|
床头亮着灯,像橙红色的小橘子。 薄薄的眼皮外,光影在晃动,听动静,月蕴溪似乎拿了小凳子过来。 鹿呦实在睁不开眼了,呢喃地问:“你在弄什么?” 回答她的是吹风机的声响。 月蕴溪抬着泛酸的小臂,细细如春葱的手指落在她潮湿的发间,兜一缕到鼓动的热风下。 鼓鼓的风声里,鹿呦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 吹风机被关掉后,月蕴溪给她梳头发,鹿呦很喜欢被捣鼓头发的感觉,觉着舒服,舒服到想睡觉。 但又莫名舍不得睡,便随口笑说:“你知道么,奶奶今天说,她是恶婆婆。” 月蕴溪动作一顿。 安静的氛围,配合梳头发带来的愉悦感,让她意识逐渐徘徊到了涣散的边缘。 半梦半醒间,听见月蕴溪叫了她一声,“呦呦。” 鹿呦轻轻动了一下垂放在床沿的手。 “是我直接告诉你真相比较好,还是,让她们自己向你坦诚会更好?” 后面的话就像是被隔绝在了厚重的玻璃外,只能听见声音,听不太清其中的内容。 而鹿呦的思维还停滞在自己的问题里——就这么摆烂地睡吧,反正有月蕴溪给她挪位置。 还是动一动吧,当1的辛苦她明白,月蕴溪手怕是酸软得挪不动她。她得自己乖乖躺好,然后抱着小鹿玩偶,贴着月蕴溪睡。 于是,当月蕴溪柔声问她,“一和二,你选哪个?” 鹿呦短暂清醒了一下,听进耳朵里,懒懒地应了声:“……二吧。” 她提了一口气坐起身,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又歪身倒向床头的枕头,搂过小鹿玩偶在怀里。 月蕴溪肩线往下沉了沉,看她躺正,给她盖好被子,才去将吹风机放回原位。 没等到月蕴溪上床,鹿呦哑声叫她:“月蕴溪……皎皎……溪溪……小月亮?” 都没有回应。 微微睁开眼睛,在胧黄的光晕里,先看到的是桌面上的书,无端想到某一次看书,月蕴溪突然给她合上了封面,而后吻在她耳边说:读我。 眸光随放轻的步声转至眼尾,月蕴溪停在了床边。 她身上有沐浴后的凛冽清香,淡淡的橘子味。 月蕴溪柔声问:“要喝水么?” 鹿呦被她扶起来喝了小半杯水。 浮在水面上的灯光光点,像一轮薄黄的月亮,轻轻一晃,月光如流心,漾在波纹里。 杯子递给月蕴溪,鹿呦湿漉漉的唇擦在她脸颊上,“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读一个月光哇。” “什么一个月光。”月蕴溪放好杯子,躺到她身侧,叫她睡好。 鹿呦滑溜进被窝里,顺手撩起她的衣摆,抚摸细腻柔滑,“一个……光光的月亮。” 短暂的静默后,月蕴溪说:“等你比赛结束的时候吧。” “如果比赛得第一的话,女朋友有没有什么庆祝奖励呢?”鹿呦懒散地问。 “一个光光的月亮,还不够么。” 鹿呦竖起食指晃了晃,“不够不够。” 月蕴溪笑了声,眸光微动,圈住她左摇右晃的食指,“你想要什么?” 嗓音裹着一点暧昧,拂在她的呼吸里。 鹿呦抽出手,朝着她挪过去。 唇瓣开合摩挲着温热而柔软的耳垂。 窗外朦胧的毛月亮羞进飘渺如洇墨的云霭里。 她说:“要你……玩玩具给我看。” ˉ 十二月二十日,钢琴比赛在十五公里外的市辖区如期举行。 场地选在了一家像是已经倒闭的电影院里,在最小的一间影厅。 进影厅之前,西城旅游的人在负一层的停车场汇合。 两个小老太太有一阵没见,挽着胳膊,热火朝天聊起来。 其他人,每一个都背着自己拿手的乐器。 云竹还带了把大提琴过来,说是给月蕴溪定做的生日礼物。 鹿呦只当她们是刚从剧院排练过来,也信了云竹的话,没多问。 钟弥见到鹿呦,立马抬腿蹦蹦跳跳地往这过来,不过两三步,又慢慢停下,眼睛里惊喜的眼神,逐渐变得怯懦而犹豫。 她停住了脚,到底没有满心欢喜地扑过来。 隔着很有边界感距离,试探性地,低轻地叫了声:“……姐姐。” 怯生生的目光,叫鹿呦想起第一次见钟弥,又想靠近,又怕她不喜欢,不敢靠近。 鹿呦心头一软,从口袋里拿了事先就备好的爱莎公主棒棒糖递过去。 钟弥眼睛瞬间被点亮,“是爱莎公主!” 小丫头接了棒棒糖绕着鹿呦转,“是姐姐特地给我买的么!” “是的吧?是的吧!” “是特地给弥弥买的吧!” 鹿呦把她按到怀里,“吁——” 所有人都被逗笑,只有钟弥埋头在鹿呦怀里,湿了眼眶。 最后,钟弥是被月蕴溪拎走的。 被提溜开鹿呦怀抱的那一刻,月蕴溪给她兜上了兔耳朵帽子,帽子很大,将她落了泪的小脸都遮住,抱住了她的小面子。 钟弥觉得这个姐嫂也挺好的。 影厅不算大,参赛的人挺多,个个都带着亲朋好友,几乎是座无虚席。 虽说是娱乐性质的比赛,但场地和规格都与想象中的出入很大。 黎璨忍不住埋汰:“有点寒碜,钟老师怎么想起来给小鹿报名参加这个的?” 简言之推了推眼睛:“我上网查了一下,据说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次次参赛次次输,家里看不下去,出资办了赛事。 第一次弄得还是挺像样的,在申城大剧院举办,出大手笔请了不少知名钢琴家来做评委,钟老师就在其中。 结果,忘记宣发了。” “什么意思?”陈菲菲问。 “我知道!”钟弥举手说,“只有一个人参赛。” 黎璨“噗嗤”笑出声:“好家伙~这包得第一的啊!” “所以这次就把资金都用在宣发上了?”陈菲菲环顾了一圈,问鹿呦,“欸,呦呦,你是第几个上场呀?” “最后一个。”鹿呦说,“资金是用在奖金上了。” “什么奖金?”黎璨和陈菲菲异口同声地问。 云竹回答她们:“五万的奖金,再加上,半年内,去有云家旗下酒店的国家旅游,住宿与三餐全包,半年内时长不限。” 在不知道是谁发出的一声“卧槽”中,主持人上了台,要求将手机静音,振动也要关掉。 鹿呦将手机拿出来刚倒腾好,就弹出了鹿怀安的来电。 挂断,对方又立马拨来一个。 鹿呦蹙眉,再度挂断,发了个“?”到微信里。 鹿怀安回了她两条很长的语音。 转成文字,还得为他那不包准的普通发做阅读理解才能看懂。 ——是陶明远资金链有问题,连带跟他有密切合作的鹿怀安也受到牵连,引出了一系列不好解决的问题,这两孬种聚在一起商讨了半天,将责任都推到了女儿感情问题上。 神经。 鹿呦腹诽完,都懒得回他,直接将他号码拽进了黑名单。 掌心被月蕴溪的指腹轻挠了挠,一笔一划地写:怎么了? 有点痒,鹿呦指尖轻轻一蜷,写在她掌心里:没事。 也不知道月蕴溪是没猜出来她写的什么字,还是仍旧不放心,歪头看过来。 鹿呦抬眸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展颜一笑,把她胳膊拽放到腿上,当钢琴键盘用,练习指法。 奶奶时不时瞥她俩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全然没注意到兜里静音的老人机也在时不时地亮起屏幕。 琴音弥漫在影厅内。 参赛选手里藏龙卧虎,演奏风格风格各异,有的热情肆意,有的抒情动人,还有的像是来打碟的,把曲子改编了一番,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舞动。 专属于娱乐性质比赛的欢脱。 鹿呦越听眼睛越亮。 终于轮到她,比起上一回比赛,心情轻松很多,也更加兴奋。 鹿呦脱了外套在座位上,踩着台阶下去,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演奏。 纤细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琴键回弹浮起,音符降落,仿佛被灌注了生命力,在她的指尖轻盈跳跃。 尾戒上反射的光投落在黑亮的琴身上。 goldenhour,旋律响起时,生命里的光点都在发亮。 是于佛罗伦萨与恋人拥吻的日落;是深夜回家奶奶给留的一盏灯;是妈妈哄睡的模糊记忆里朦胧的光晕。 是尾音落下后,昏暗的观众席上骤然响起弦音与笛声,陈菲菲手中相机的闪光灯。 ——“我们以后也这样。” ——“对不起啊,你第一次比赛,我们有事都没去看。” ——“没事,去了也没地方坐。” ——“下次一定。” ——“妈妈,你是为什么喜欢弹钢琴的呀?” ——“因为,琴音很治愈人心呀。” 是她这小半生里,感到最治愈的时刻。 ˉ “卧槽。”黎璨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仔仔细细看了指腹上凉冰冰的一点,“下雪了!下雪了!带伞了没呀?” “带了也没用啊,伞都是乱飘的,呸,是雪,把帽子带上吧。”简言之拉着她看路边草丛上覆的一层白,“还有,老姐,你近视度数是不是又上去了?” “这家人是不是办第三次比赛了,好不容易用丰厚奖金拐到人来比赛了,结果儿子又又又又输了。”陈菲菲倒着走路,被云竹掰正了身体。 “你好好走路成成成成么?” “这奖杯做得还挺好看?”黎璨阿婆挽着刘姨左胳膊,盯着刘姨手里的月牙似的奖杯,嘴巴闷在围巾里说。 奶奶挽着刘姨右胳膊,探头对黎璨阿婆说:“我孙女儿厉害吧?” 充当拐杖的刘姨提醒:“缩回去缩回去,不冷啊?” “我姐姐超厉害的!第一哦!是第一哦!!我们最后还跟着姐姐一起合奏了!那掌声,比雷还响哦!”钟弥对着小天才手表给钟疏云发微信语音。 道路两旁的路灯散发温暖的光芒,柔和光晕里雪花洋洋洒洒,浮在烟火气里,慢悠悠地洇到地面上。 几人的影子被光影拉扯得忽短忽长,其中,月蕴溪琴盒上的小鹿挂件的影子,则是左摇右晃。 被鹿呦给弹的。 “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这一出啊?” 月蕴溪牵住她折磨小鹿挂件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背着你商量的。” 答了跟没答一样。 鹿呦没好气地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虎口,“对了。” “嗯?” “我拿第一了哦~” 月蕴溪目不转睛地看前路:“喔。” “之前可是说好了的,我要是得第一了,你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6 首页 上一页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