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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韶目光定格在月蕴溪那张连偷笑都不会显露出一丝坏心眼的脸上,走神地想: 也许界限就是模糊的,第一声可以是叫章文茵,也可以是叫她。 因为诱哄的人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把这声“妈妈”定位到该受这一声的人身上。 如果鹿呦和章文茵和好后,就已经叫过章文茵“妈妈”,那这声应该就是称呼她的了。 月韶无声叹一口气,转念又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你就是想太多了。”钟疏云对章文茵说,“应了就是叫你的,管她其实是要叫谁呢。” 章文茵:“……” 鹿呦正喝着茶,淡化嘴里苦橘子的味道,她敏锐的听力将长辈们幼稚的对话捕捉得清清楚楚。 听到钟疏云这句话,呛了一口茶,咳个不停。 章文茵连忙从左手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递过去。 鹿呦接过,又咳了一阵才平缓,她捏着纸巾,犹豫了几秒说:“谢谢妈妈。” 章文茵被钟疏云用肩膀轻撞了一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滚了好几下喉咙,才说出一句:“……跟妈妈还客气什么。” 声音里是细微的轻颤。 “嗯~这是要你去掉‘谢谢’,直接叫一声呢。”月蕴溪说。 “哎呀,不是。”章文茵生怕鹿呦会觉得自己在被赶鸭子上架,没脾气地嗔看月蕴溪一眼,“你这孩子也真是,我没——” “妈妈。” 也许是太久没有单独说这两个字了,也许是因为没有其他的言语做缓冲,她有点不自在。 尤其是,她刚叫完,钟弥便小喇叭地宣传起来:“妈妈!姐姐叫你了!叫你了!叫你了!” 留意到鹿呦的别扭,钟疏云在钟弥嘴巴上比划了一下:“安静点,复读机。” 鹿呦低头拎起杯子想喝水缓解又羞耻又尴尬的心情。 拎到半空,瞥见杯子里没水了,无意识地换成手边的烤橘子,剥一瓣,忽地想起来是苦的,立马放下,又去捞根本没水的茶杯…… 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章文茵低轻地“欸”了一声。 怕现在的美好的都是假象,声音大一点,会让幻想都碎掉。 “这下高兴了吧。”月韶问,“还怪我们家皎皎不?” 话音落在茶水灌进杯里的水流声中。 章文茵看着月蕴溪给鹿呦倒了茶,笑着摇了摇头。 “还‘这孩子也真是’,”月韶模仿她的语气,扬眉笑问,“真是什么?” 期间,月蕴溪剥了一颗烤过的龙眼递到鹿呦嘴边:“这个好吃,你试试。” “。”鹿呦口嫌体直,就着月蕴溪的手吃下了龙眼,“嗯?还……真是不错。” “真是,不错。”章文茵说。 ˉ 当晚闲聊活动结束后,按照钟疏云的安排,各陪各妈。 月蕴溪得跟着月韶回隔壁的房,鹿呦送她们到门口。 分别前,鹿呦凑手抬到肋骨位置小幅度地挥了挥:“拜拜,表太想我哦。” 月蕴溪抬眸看她一眼,无声勾唇,一句话都没留给她。 也不知道是不想答应,还是以默认表示同意。 鹿呦撇了撇嘴,同章文茵认了主卧和卫生间的位置。 主卧空间很大,被分成了四个区域,更衣室、梳妆区、手工区,出门右拐便是卫生间,淋浴间在卫生间里面。章文茵给拿了洗漱用品和睡衣,让她先去洗澡。 鹿呦吹干头发回屋的时候,章文茵正将一个方方正正的橙色礼盒放到铺好的被褥上。 听见开门的动静,章文茵扭头看向她,招了招手:“来,看看这个,你喜不喜欢。” 鹿呦走过去,“什么呀?是让我过来拿的东西么?” 她走到床边,章文茵打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件浅绿色的礼服,细纱柔和出松霜晕染的色调,无袖的款式,小V领的领口,数不清的绢花。 “以前看你练琴,总会幻想你长大的模样,会穿很漂亮的礼服,在很大的舞台上弹奏钢琴,用你独有的风格去演奏你喜欢的曲目,拿奖的时候呢,会穿着妈妈亲手给你做的礼服。也许没有买的那么好看,但裙子就跟你这个人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章文茵无奈地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意味,“后来就只敢买,不敢做,怕你知道裙子是我送的,把裙子扔了。再往后,连送都不敢送了。” 鹿呦想到小洋楼换衣间里挂着的礼服,一排又一排,从小到大,各种款式。 都是章文茵不敢送出来的心意。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上去,指腹落在立体的绢花上,花蕊是用小米珠珍珠和碎钻串缝出来的。 “想着奶奶照顾了你很久,就做一条跟她名字有关的礼服吧,原本是想弄永生花的,还特地问了皎皎制作过程,可是永生花缝不起来,得用胶水粘,一股味儿,色调立体程度都不敢把控,我觉得不好看。后来她推荐我做绢花,还挺合适。” 鹿呦拎起了裙子,才发现绢花不止在领口,它们或大或小、或簇拥或分散,像一湾流动的河流从领口斜向下直淌到裙尾。 章文茵摸不清她的态度,忐忑地问:“喜欢么?” “喜欢……”鹿呦抱着裙子笑说,“很喜欢。” 章文茵笑逐颜开,“那试一下吧,看看皎皎给的尺寸合不合适。” 鹿呦愣了愣:“她什么时候给的尺寸呀?” 原是想知道月蕴溪什么时候参与进章文茵这个惊喜计划的。 却听章文茵说:“你们还在佛罗伦萨的时候。她是不是有给你量过?” 鹿呦注意力立刻被带进了一些限制级的回忆里,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燃烧的壁炉,跳跃的火光里,她们放纵又疯狂地…… “咳,我去试试看。” 话还没说完,她就抱着裙子转了身,头也不回地进了更衣室。 礼服稍稍偏大,但影响不大。 “这也不准嘛,”章文茵从前往后欣赏了一圈,捏着后面富余的料子,“皎皎到底有没有给你量呀?是不是目测的哦?还是手比划估量的?” 鹿呦脸发烫,只解释说:“这段时间不是老没胃口么,掉秤掉得有点夸张。” 章文茵去拿了量尺和定位针,念叨着:“这何止有点,瘦太多了,也瘦太快了,这样身体可吃不消,后面要记得按时吃饭,把慢慢养回来。一日三餐,尤其是早饭,不能不吃哦,早饭是很重要的……” 形容不出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鹿呦想到了奶奶,而那一瞬之后,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记录她成长的视频画面,一帧又一帧,每一帧都有章文茵的面容、身影、声音…… 与此刻的场景连接起来,仿佛她从没失去过母亲。 章文茵收了量尺,绕到她旁边,边用手机备忘录记录数据边说:“知不知道哇?好好吃饭,早睡早起。” “知道啦。”鹿呦拖着长音,“妈!别念啦。” 这次,她叫“妈”很自然,没有了别扭感。 章文茵笑嗔她一眼,“裙子脱下来我给你收一下腰。” “哦哦。”鹿呦去换了睡衣。 手工区放有一台缝纫机,纫线的声音时不时响起,鹿呦凑过去看了眼,“好厉害啊。” 章文茵笑说:“真是一点没变。” “嗯?什么没变?” “你啊,你小时候看大人包个饺子,都夸好厉害啊,把你爷奶哄得可开心了。” 鹿呦低低地笑,抬眸,忽地注意到章文茵眼角笑出的细纹,侧边头发里若隐若现的两根白发。 眼眶不由发热,她唇角上扬的弧度也慢慢落了回去。 “对了,要是后面嫌小了呢,就用剪刀在这里挑一下。”章文茵往裙子上指了指,回头看她,“记住了么?” 鹿呦回神,“没有。” 章文茵还想再指一遍。 “小了就再找你改嘛。”鹿呦弯着眼睛说,“不会嫌我烦吧。” “怎么会。”章文茵轻声说,“巴不得呢。” 见她穿得单薄,章文茵没让她多看,催促她上床躺着,让她随意选睡哪边。 床上提前开了电热毯,很暖和。 捂了一会儿,皮肤有点干,鹿呦关了半边的电热毯。章文茵改好了裙子,叫她明早换衣服之前顺便试试,之后便去洗澡了。 她便拿着手机开始骚扰月蕴溪。 刚开始月蕴溪隔两分钟才会回她,过了一阵,开始秒回了。 [鹿]:【月阿姨是不是去洗澡了?】 [满月]:【怎么知道的?】 章文茵躺上了床,睡在另一边被窝筒筒里,问她:“冷不冷?空调定了两个小时,够么?” “不冷,够啦。”回完章文茵,鹿呦才打字过去:【因为我就是趁着我妈洗澡的时候来骚扰你的】 月蕴溪回她:【哦~现在阿姨洗完澡了。】 真不愧是聪明人。 鹿呦笑着回:【是啊,我要去陪聊了】 [满月]:【去吧去吧。】 “跟皎皎聊天呢?”章文茵随口问。 鹿呦“嗯”声,锁屏给手机充电,“我记得以前你们都叫她蕴溪,从来不叫皎皎的,搞的我都不知道她小名。” “我也是前一阵才知道的,她妈都不爱叫她这个名字。” “为什么?” “说是会想到前夫,皎皎刚出生的时候呢,她前夫对她还不错,两个人一起给女儿起了小名,后来就变了。” 鹿呦躺下,头枕在胳膊上,“但她今天,还有上回……去蓝湾的时候,她有叫这个小名嗳。” “皎皎好听嘛。”章文茵说,“前一阵一起吃饭的时候呢,她问我以后要不要跟你商量一下,给你改姓。” 鹿呦挑眉:“章呦?” “不好听是嘛?” 鹿呦刚准备说,也不是不好听,只是不太习惯。 “我也觉得没有鹿呦好听,呦呦鹿鸣,鹿呦,多好听呀。”章文茵也调整了睡姿,跟她一模一样的姿势,面对她说,“我跟阿韶说,我不改,这是鹿怀安欠我的,送我女儿一个好听的姓,他该的!” 鹿呦笑起来,“然后月阿姨听了你这番话,就想通了,皎皎这个名字,也承载着她对女儿的爱和期待,不该被前夫影响。” “是啊。”章文茵怪声怪气地:“哟,叫月阿姨,怎么不叫妈妈了?” 鹿呦笑意加深:“您还吃醋呐。” “那是,我都没听几声呢。” “那弥弥还每天妈妈长妈妈短的,我都没机会叫呢。” 章文茵不说话了,面露愧疚,“都是阿云教的,我那时候太想你了,她就想让弥弥这么叫我,能缓解我抑郁的情绪。我明儿不让她这么叫了。” “别呀,我开玩笑的,弥弥挺可爱的,多个混血妹妹也挺好。”鹿呦忽然想到说,“我记得你以前很……倾慕钟老师来着,现在算是追星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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