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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去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的想法,反正马上什么都知道了,温晚大步往前走。 到地方一看,她两眼一黑,险些昏厥。 整间办公室几乎全部被鲜花淹没,五颜六色、五彩斑斓,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甚至很贴心从门口到桌前,给她留出了一条过道,方便她进出办公。 温晚扶着门框,一口气堵在胸口,连站都站不稳,张染手疾眼快接住她,“姐,你没事吧!” 有事,大事。 “谁干的。”温晚语声虚弱。 话出口的瞬间,她多希望那人是谢舒毓,但她很清楚,不可能,谢舒毓绝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她其实已经知道是谁了。 “应该是傅总……吧。”张染指了下办公室最里面,正对门那面墙。 温晚目光跟随,抬起头,看到墙上挂了条横幅。 ——小晚,生日快乐。 句末缀了个小小的“玮”字,渴望被人看到,又不想太过高调。 掩耳盗铃,多么可笑。 闭眼,深呼吸,张染把她扶到一边办公椅,“姐,真在谈了吗?” “谈个屁啊!”温晚形象全不要,吼叫出声。 张染缩了下肩膀,好吧她大概懂了。 温晚静坐半分钟,冷静下来,“小染,麻烦你帮我把保洁阿姨找来,请她们把办公室清理干净,恢复原状,待会儿我转五百给你,是给阿姨的劳务费,下午再给你买咖啡。” 张染起先一口答应,想了想,犹犹豫豫开口,“小碗姐,这钱能不能让我挣呢,我也能给你打扫干净。” 温晚惊讶抬头,盯她两秒。她不好意思抓抓后脑勺,温晚说“行”,“正好快午休,你动起来吧。” “得嘞!”张染原地消失。 温晚起身离开部门,上楼去找傅明玮。 整个市场部,甚至整个公司都听说了这件事,一路数不清的眼睛看她,意味复杂,她攥着手机,像提了把菜刀,风风火火闯进总经理办公室,却扑个空。 “人呢?”温晚找了一圈没找到。 没有人回应,大家都在看热闹。 温晚已经很多年不摔东西,小时候家里大人忙着做生意,都是谢舒毓在陪她,但即便是谢舒毓,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候在她身边。 需求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她养成些坏习惯,喜欢摔东西,制造破坏和巨大的声响吸引人注意力。 上初中那年,谢舒毓被摔坏过一个MP4,尽管她后来有道歉赔偿,谢舒毓还是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搭理她。 之后她没忍住脾气,又摔了几次,虽然摔的都是自己的东西,谢舒毓每次都给足她教训,她受到冷落,好不容易才纠正坏习惯。 好多年没搞过破坏了,温晚真有点手痒。此时她急需发泄,也必须让全公司都看到她对傅明玮的态度。 总经理办公室靠墙有几根高尔夫球杆,温晚挑选一根,手里掂量掂量,双手握紧,开始一场暴风洗礼。 整个市场部,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就像她一开始进门那样,远远看着,唯一不同是他们眼睛里的神采变了。 一开始,那种情绪很复杂,充满兴味、调侃,甚至鄙夷。 她要是真跟傅明玮有什么,他们并不会觉得是因为她足够有能力,也足够漂亮,被欣赏。她跟傅明玮之间清清白白,也不重要,她反正不是什么好女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无所谓会不会被辞退,也不担心打砸后损害的物品金额能不能承受得起,听说她家境不错,果然是大小姐脾气,一言不合就开干。 所以,她做事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果,她兜得住。 温晚年纪也不小了吧,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心里应该是有数的,就算真被人纠缠又怎么样呢,忍忍不就过去了,难道副理那个位置她真不要了? 很多人都是看热闹,看到这里,难免有点酸。任性是需要资本的。 虎口震得发麻,温晚扔了球杆,甩头大步离开,鞋跟在厚重的条纹地毯上发出“笃笃”闷响,长发飞扬,像一面嚣张的旗帜。 随便他们怎么想,她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下午一点,把傅明玮办公室砸个稀巴烂,温晚拎包下楼,傅明玮来电话,这次她没挂,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傅明玮竟还敢责怪她,“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通知你,让你今天别去,下午我自行处理,你不接啊,你真勇,你太勇了,还敢砸我办公室!” 温晚坐在楼下咖啡馆外面的藤编椅,好像有点反应过来了。 她又纳闷,“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做那些多余的事?你还弄个横幅,你要不要脸。” “那是上周五就跟花店订好的。” 傅明玮语气挫败,“那不是周六那天,你叫我过去,我晚上跟你朋友们喝酒,我就把事儿给忘了嘛……” “忘了?你吃饭忘不忘。” 身体犹如一张紧绷的弓箭,温晚持续输出,“我跟你什么关系,我们很熟吗?用得着你给我过生日,你真是脸都不要了,你这种人,真的赶紧死了得了,现在就跳河死吧,我跟你这种人纠缠上,真是倒血霉了我。” 傅明玮被骂得狗血淋头,又委屈上,“那谁叫你不接电话,我想起来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凭什么接你电话。”温晚嗓子都快吼劈了,“那你不会发微信?” 他说发不了,温晚问什么发不了,没长手还是手被门夹断了。 他说我把你删了,“周末那天回去就删了。” 温晚无言以对。 “你去死吧。”她挂断电话。 桌角贴有二维码,她扫码点了杯咖啡,没忘给楼上的张染也点一杯。 今天天气很好,午后明媚的阳光下,一切都是簇新的,在闪闪发光,她却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大的洪水,整个人,整颗心都布满了厚重的污泥。 无力清洁自己,她站在一片废墟中。 好想大哭一场,但谢舒毓不在,没人能像谢舒毓那样不厌其烦地哄,然后摸摸她头说没事,我在呢,我陪着你。 谁得罪她,她立马打回去,绝不让自己受委屈,可然后呢,报仇雪恨之后呢,明明打胜了仗,还是憋不住想哭。 谢舒毓从来不参与她的事,但也绝不会独自逃跑,无论她遭遇什么,都默默陪伴在身边。 温晚好想给谢舒毓打电话,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又怕挨骂。 ——“这一切不都是你咎由自取?”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你以为自己很善良吗?” ——“好吧,其实没什么可说的,这种蠢事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她受了委屈,被人欺负,谢舒毓还会这样教训她吗?其实不会,那些话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凌晨时分,谢舒毓告诉她,你还可以像从前那样幼稚,无聊,情绪起伏超大,动不动就哭鼻子,背地说人坏话,生气就暴冲、砸床,甚至大喊大叫…… 她一个字都没忘。 可因为谢舒毓不在,三十岁的第一天,对她来说,是糟糕透顶的一天。 她用力睁大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一口气喝完咖啡,开车回家。 好像所有的坏事都攒到一天,途中感觉小腹剧痛,到车库一看,满座位的血,兴许是气的,姨妈竟提前光顾。 脱下外套围在腰间,温晚把车座上的血用湿纸巾仔细擦干净,上楼又发现门锁没电了。 翻了翻包,钥匙没有,充电宝也没有,幸好手机还有电,打电话向物业请求帮助,她捂着肚子,直接就坐到地上。 物业十分钟后赶来,给门锁充电,开门,礼貌道谢,大致整理过血淋淋的自己,温晚倒头钻进被窝。 整个下午,她都在昏睡,醒来时天已黄昏,夕阳只余下一线虚弱的微光,周遭过分安静,房间像沉入水底的囚笼,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入身体,没有眼泪,只觉满心疲惫,还有腹部隐隐的疼痛感。 打开手机,没有一条信息,群聊也静悄悄,大家好像都很忙。 孤独感在此刻完全具象化,有了颜色、声音和形状。 不能再这样下去,晚上妈妈应该会打电话,温晚撑身坐起,下床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蓬头散发,脸色惨白,双眼浮肿,如此憔悴,却还是…… 那么美。 天生丽质,有什么办法,这是一种僝僽的、娇柔的美。 这番自我安慰使心情略有好转,牢笼浮出水面,楼下儿童的呼喊尖叫在瞬间变得清晰。 温晚抓了件外套下楼,准备在家附近的小馆子随便吃点什么。 走出楼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台阶上站了站,有风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像柑橘,但没那么酸,混合淡淡的茉莉清香。 如果谢舒毓在的话,一定能分辨出那是什么植物的花,温晚这么想着,一个高瘦的女人低头从身边快速走过。 她僵硬几息,皱眉,猛地回头。 黑发垂肩长度,穿一件蓝白细条纹毛衣,宽松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挎个背包,右手提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肩膀被坠得朝一边斜。 感觉眼熟。 但谢舒毓昨天晚上就走了,她亲自送到车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等电梯,购物袋放在脚边,身形颀长,一种毫不费力的挺拔,像鹤。 温晚缓缓靠近。 “欸?”还是谢舒毓眼神好,先把人认出来,“你在外面呐。” 温晚指着自己鼻尖,没反应过来,在跟她说话吗? 电梯到,谢舒毓一手提了塑料袋,一手迅速把人牵进去。 这个点都是刚下班回家的,还有接孩子的,谢舒毓把温晚安置在角落,伸手按了电梯,回到她身边,看她歪个脑袋一脸没睡醒,放下口袋,顺手给她理了下头发“傻了你。” 眼睛睁得大大圆圆,温晚不可置信,难道又是做梦,她还没醒? 于是谢舒毓掐了她一把。 “啊!”温晚惨叫出声,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惊喜呀,专门给她的惊喜。制造惊喜的人同样感到快乐,谢舒毓笑出一个圆圆的小酒窝。 温晚终于反应过来,是她,是她,真是她,不是小哪吒,是小筷子! 这太令人意外了,温晚死死揪住谢舒毓袖子,眼不错珠把人盯着。 “你怎么会来,这不是你的魂魄吧?” 谢舒毓笑得不行,电梯里不方便说话,“出去再跟你讲。” 温晚去看她脚边口袋,“你还买了菜。” “这个点其实没什么好菜了,我随便买了些。”她中午下了班就回去收拾东西,时间紧急,只买到无座票,下车自己搭地铁过来,到地方又着急忙慌去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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