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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回谢舒毓身边,双手握住人肩膀,使劲摇晃,“小筷子,你要勇敢一些呀!狗你都不怕,怕什么毛衣起球,狗那么凶,咬你身上,一排大血窟窿,你不害怕呀?” 谢舒毓摇头说不怕,“真被咬,你会心疼我,我会很高兴。” 她说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见一家人去爬山,走在路上,旁边树林里突然冲出一队悍匪,拿枪指着她们,要她们把身上手机和现金全部交出来。 “那时候县里治安还不太好,对吧,听说有抢老太太金耳环的,跑人后面,两手攥着,猛地一拽,抢了就跑。” 听邻居老太绘声绘色描述,晚上回去就做梦。 “在梦里,我很勇敢,打倒了悍匪,但手臂意外中弹,全家都围在我身边,嘘寒问暖……” 这个梦,谢舒毓从小学记到现在,她一直以为是美梦来的。 不管开局多么炸裂,过程多么坎坷,只要结局是全家都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就是美梦。 后来,她醒了,不止是梦里。 温晚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忧伤的眼睛,摇头,牵起她手。 “小筷子,你受伤,我当然会心疼,但你不应该这么想,不应该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谁欺负你,你就让他滚粗,好吗?” 谢舒毓点点头,活学活用,“你刚才在车里就欺负我,你滚粗。” 光溜溜做人怀里蹭,这也不许,那也不许,玩够,拍拍屁股就走。 温晚大笑,跑去前方,“好嘛,我滚粗!” 衣服穿在她身上,尺码将就,只是跟谢舒毓规范的女文青气质不同,更显俏皮活泼。 人也闲不住,捡根树枝攥手里,路边大片的飞蓬草,全部被砍头。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哈塞给!” 谢舒毓两手揣兜跟在后头,两人还是走的公园那条小路,温晚说她不信邪了,今天一定要把路走通,再遇见狗也不怕,反正有谢舒毓在。 “有保镖,有棍子,这次我信心满满。”温晚话说得漂亮,躲在谢舒毓身后,只在人肩膀那露出一双眼睛。 “你就不怕我被狗咬?”谢舒毓服了她的没心肝。 温晚笑嘻嘻,“那你就如愿了,我会心疼你。” 专程来找茬,墙下站了两三分钟,却不见狗来,温晚失望,不能报仇了。 谢舒毓去研究铁门,温晚站那嚷嚷,说“锁着呢锁着呢”,谢舒毓轻轻一推,门开了。 原来大门里头还有扇小门,大的锁着,是给车过的,小的开着,是给人过的。 温晚气得直跺脚,“坏坏坏!” 谢舒毓两手攀着,站到铁门上来回晃荡,“蠢蠢蠢!” 过了铁门,沿着水泥路一直走,大概两三百米,果然看到山脚下养老院那一排红房子。 规模挺大的,左边前后两排是老人家们的宿舍,楼下食堂,室内还有K歌房,羽毛球场和乒乓球场。 户外设施也齐全,有小广场,有鱼塘,还有花园,右边几间小房子,是医疗站,头痛脑热的小病能对付,大病还是得上医院,不过这地方离主城不远,十几分钟车程。 “其实养老院挺好的,等我们老了以后,也住进来吧。” 温晚畅想,“不知道那时候给不给配电竞房,支持我们五黑打游戏。” “然后因为队友太菜,暴怒后心梗猝死。”谢舒毓说。 扔了棍子,拍拍手,温晚揽着谢舒毓胳膊,“我说真的。” 养老院她以前来过几次,那时候觉得自己还年轻,感触没那么深,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我也说真的。”谢舒毓说她不要玩电竞,要玩AR,可以身临其境,体验另一种人生。 温晚歪头琢磨,“有道理,AR那时候应该会更加逼真。” “所以你答应跟我住一个养老院喽!你不会跑去跟男人结婚喽?” “不结。”谢舒毓第一次给出肯定答案。 温晚欢呼,跳起来在她脸上“啵”了一口,“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哦,不然我会让表姑姑把你老公处理掉的。” 谢舒毓来养老院做过义工,加上奶奶也住在这儿,跟院里的护士长挺熟,大老远就喊“梅香姐”。 午饭后,老人们大多回屋睡觉了,就树荫里几个下棋的,梅香姐坐在医疗站屋外的长椅上玩手机,听见喊,抬头看一眼,“你才来,你奶奶都睡了。” “那就让她睡吧。”谢舒毓牵着温晚走近,向她介绍,“我朋友小碗,还记得吗?” 梅香姐眯眼回忆几秒,随后展颜一笑,很明显,没想起来,“记得记得,小碗嘛,以前你们一块做义工的。” 温晚笑笑,没揭穿,跟着喊姐。谢舒毓说饿了,上一顿还是昨天下午。 “那你们不早点来。”梅香姐站起来,拍拍她的白大褂,“我让食堂给你们煮面吧。” 有熟人好办事,两碗面很快端上桌,温晚挑了一筷子尝,“好软。” “这边伙食都这样,老人家牙口不好嘛。”谢舒毓答应温晚,明天给她做好吃的。 “我没说不好,我喜欢软的。”温晚解释,不知联想到什么,桌下撞了撞谢舒毓大腿。 “那我也一样,喜欢吃软饭。”谢舒毓接。 温晚乐了,“我包养你,多少钱能包。” “你看着给,万八千不嫌多,十块五块也不嫌少。”谢舒毓端起碗喝了口汤,“大骨头熬的,鲜。” “既然如此,我肉偿。”温晚也不管旁边人怎么看,一双眼睛笑眯了。 梅香姐坐旁边陪着,心说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女孩。 按照过去经验,老人家饭后休息一个小时才能回去睡觉,这一觉得睡到三点多。 梅香姐说:“那你们干脆吃了晚饭再走,省得回去做,这个点菜市场也买不到什么好菜。” 安排合理,谢舒毓看向温晚,询问她意见。 “没问题。”温晚爽快答应。 “那时间还早,你们自己在附近转转,公园外面有条河,可以沿河散散步什么的。” 梅香姐想想又回头补充,“但注意别往水泥路大铁门那边走,看到铁门就调头吧,那附近有个流浪汉,养了好几只狗,当心狗追你们。” “已经被追过了。”温晚平静道。 谢舒毓包里翻纸巾,给温晚递去一张,“她被追,我去救她,不然也不会赶不上午饭。” 梅香姐一愣,“没被咬吧?” “幸好没有。”谢舒毓回答。 温晚一颗心瞬间提起,就怕谢舒毓跟人说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墙头上。 也幸好没有。 梅香姐走远,谢舒毓瞄了眼旁边人,摸摸鼻子,没说话,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还回去。 “不用洗,拿过来就是,我们这边有洗碗机。”里头大师傅招呼。 奶奶的病发现早,干预也早,病程进展相对缓慢,还是轻症。 谢舒毓没出去玩,牵着温晚,找护士打听奶奶最近情况。 护士去翻小本,这些都有详细记录的,“早上七点醒,会发作几个小时,具体几个小时,不定,一般下午和晚上偶尔会恢复正常。” 谢舒毓简单讲明来意,说想把人接回家住几天,护士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李蔚兰女士上午来过电话,说不让你接走。” “为什么?”温晚立即问。 推推眼镜,护士站在工作台后面,“其实我们这边也不太支持你们那么做,做义工和照顾痴呆老人完全是两码事,二十四小时看护,安抚情绪,这不是一般非专业人士可以做到的,尤其是第三代。而且老人现在生活规律,不建议轻易改变环境。” 更重要的是,李蔚兰不同意。 谢舒毓没坚持,下楼去打电话,那边接起,直接告诉她,不会改变主意。 “我不明白。”谢舒毓坐在树荫下。 午后,这个天气,已经让人感觉到热,她内心焦灼,许多困惑。 “你只是心血来潮,你没有能力照顾奶奶,你知道有多辛苦吗?她像个巨婴,吃饭睡觉都要喂,但并不像婴儿那么好控制,她会发狂,大骂,破坏力极强,情绪特别暴躁,严重甚至还会把自己的排泄物弄得到处都是!” 谢舒毓听见李蔚兰电话那头很吵,应该在景区,因此,她音量巨大。 温晚皱眉站在一边,不需要开免提也听得一清二楚。 李蔚兰说,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你绝对没有那个能力,我也不允许你那么做,如果你想尽孝,可以每天都花上一两个小时去看望,但不要做蠢事。 “我知道照顾痴呆老人很不容易,我有准备的……” 谢舒毓话没说完,李蔚兰直接打断。 “你没有准备,你只是觉得好玩,但我照顾过,我知道有多辛苦。好了,别啰嗦了,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电话挂断。 额间有汗,刺得皮肤微微痒痛,谢舒毓攥着手机坐在花坛边,耷拉着脑袋,久久不语。 温晚站在她面前,挡住偏西的太阳,手按在她滚烫的发顶,“要不我们直接抢!” 摇头,漫长一阵吐息,谢舒毓抱住温晚,脸颊贴在她小腹,“我妈说得对,我根本没有能力,只是心血来潮,也并不尊重奶奶的意见,一切想当然。” 她有时觉得李蔚兰这人特虚伪,特假,没发觉,她也一样。她们是母女,她身上留着跟她一样的血。 “我只是为了逃避问题,并不是真正想照顾奶奶,我听到我妈说的那些,我怕了,怕自己做不好,没经验没耐心,怕闯祸,后果我承担不起,奶奶要是真跑丢了……” 她自己的人生都一团稀烂,该解决的问题,无限期搁置,又急急忙忙寻找新的问题,她凭什么对别人的人生负责。 更可笑,李蔚兰明明很清楚这一点,知道她的能力,还动不动就给她安排相亲对象,催她结婚生子。 当时那个被催促着完成抚育任务的女人,现在被安置在养老院,连被自己孙女接回家照顾的资格都没有。 下午三点半,护士到楼下叫她们,说奶奶醒了。 奶奶住在走廊尽头朝南的房间,下午的阳光隔着半透纱帘铺散得满地,谢舒毓站在门口,看见奶奶穿一套养老院配发的蓝色波点睡衣坐在床边,正拿个木梳子给自己梳头。 护士说她习惯很好,爱干净,很少打砸行为,只是有点强迫症,人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 谢舒毓牵着温晚慢慢往里走,两人心里都有点忐忑。 奶奶人瘦,头发花白,捏着木梳坐在那,很端庄的样子,把人看着。 “放学啦。”奶奶竟然先开口跟她们说话。 对视一眼,两人点头“嗯嗯”。 “作业都写完了吗?”奶奶又问。 “写完了。”她们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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