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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喜欢翻东西,谢舒毓陪她,她们一个班一个班搜,走廊上窗户忘关的,可以直接推开爬进去,落地先去讲台,看里头有没有被老师没收的玩具,手里摆弄一阵,放回去,再往教室最后排走,这样一眼就能看出哪张桌子里有东西。 天气晴朗的日子,她们并排坐在人家课桌上看漫画,看小说,累了就躺平闭着眼休息。 走的时候,东西放回去,谢舒毓还会拿纸巾把踩脏的板凳桌子都擦干净。 一直到小学毕业,没被发现过。 确实挺好玩的,像探险,而且谢舒毓发现,别班,甚至全校,包括高年级以及广场上的黑板报,都没她出得好。 见到好的创意,她会暗暗记下,争取超越,成为自己心目中的第一。 温晚是个充满好奇心和探索欲的小孩。 ——“这个班饮水机是放在窗边的。” ——“这个班垃圾好多,她们值日生不会掏桌洞吗?” ——“这个班好臭,不看了。” ——“我知道六年级二班的班花喜欢谁。” 温晚还去过男厕所。 男厕所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从小学一年级就困扰着温晚,她一开始翻墙进学校,就是为了看男厕所。 谢舒毓捏着鼻子,发誓说打死她也不干,温晚威逼利诱,最后答应连着买半年的《故事会》,才把人哄进去。 看完出来,温晚感觉亏了,“男厕所也没什么稀奇的嘛。” 她商量着,“两个月行不行?” 谢舒毓扭屁股就走。 “我买!我买!”温晚急忙去追。 如今故地重游,半坡上就发现小学校大变样,盖了新的教学楼,操场扩宽数倍,鲜花绿树,四处粲然可观。 “还有塑胶跑道,现在小孩真幸福,我们那时候只有一个光光的水泥坝。”温晚感慨。 变了,都变了,那堵矮墙也找不到,而且现在到处有监控,即便真翻墙进去,也很快会被学校保安逮住。她们才从派出所出来。 “小区里也很好玩嘛!”温晚很快找到新乐子。 她兴致勃勃,看人家晒在家门口的棉褥子,上面有小孩大片干掉的尿渍。 土花盆里的植物,谢舒毓跟她说得多了,她都记住了,月季没打顶,长得一人多高,花朵硕大却稀疏。 天竺葵凑近了闻,臭臭的,却是非常优秀的园艺花卉,因为叶片散发出的特殊味道,避免许多虫害。 朱顶红杆子长长,花像一个个大喇叭,各自朝不同方向,花大红颜色,花瓣中间有白色条纹,艳而不俗。 小区里还有很多流浪猫,聚集在空地,对人毫无防备,若无其事摊开肚皮睡觉。 谢舒毓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她站在那,没怎么动,就有猫朝她走过去,摔在她腿边。 而她可以完全忍住不摸,酷酷的,就干站着。 “咪咪,咪咪——” 温晚夹着嗓,就差跪在地上给它们磕头,还是没有一只愿意靠近。 改变策略,温晚蹑手蹑脚,走到谢舒毓身边,“喵喵,喵喵——” 谢舒毓脚下那只狸花一咕噜翻身爬起,快步走开。 温晚气死了,像只愤怒的猩猩,朝着猫群呼喊着跑去,猫群惊吓四散。 “人品问题。”谢舒毓表情淡淡,“小猫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你装起来没完了是吧!”温晚假装撸袖,扬拳就要给她一顿暴打。 谢舒毓拔腿就跑。 本来还想去一中看看,走到学校外面一排长楼梯那,看旁边假台湾人卖的大口九奶茶已经变成打印店,温晚摇摇头,“我不想去了。” “那就不去。”谢舒毓说。 温晚点头,揽着人胳膊,心情变得低落,“上个星期,周亦发朋友圈,说宋婷要结婚了,转发的那种电子结婚请柬,日期是今天。” 两人好一阵子没说话。 七拐八拐绕出去,走进一条老步行街,这里还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喧嚣吵闹,各家店铺使劲浑身解数招揽客人,音箱声开到最大,导购站在门前,塑料巴掌挥出彩虹颜色。 谢舒毓问:“你怎么还有她联系方式?” 温晚皱眉,“什么?” 谢舒毓大声重复一遍,温晚回以同等音量,“不是她,是周亦,我跟你说过的,周亦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她邻居。” 这次,故事的主角,是宋婷,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 温晚在电子请柬里看到她穿白色拖地婚纱,笑容浅浅,跟记忆中那张过分明艳嚣张的脸,怎么也对不上号。 温晚好看,宋婷也好看,以前班里经常为她俩谁是班花而引发热烈讨论。 大体来讲,温晚是个乖孩子,初中三年,除了逃课逛街没干过什么太出格的事。 宋婷喜欢跟男生玩,会抽烟,打台球,骑车,黑网吧常客,课后生活相当丰富。 温晚因为换座位的事,跟谢舒毓吵架,两人有一个多月不来往。 有钱,出手大方,那段时间,温晚挤下宋婷,成为她们那个小团体的中心人物。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温晚觉得挺快乐的。 宋婷带她去网吧,把她介绍给自己的一众哥哥,带她回家吃饭,温晚已经跟谢舒毓分手,还拿她当借口应付爸妈,在宋婷家过夜,躺在房间的小床上,无意知晓了许多酸涩的少女心事。 “他不喜欢我,觉着我小,还觉着我长得黑。”宋婷说。 温晚爬起,捧起她的脸,安慰说:“可是你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你长得很漂亮,白皮肤也并不是美唯一的标准,欧美人还美黑呢。” “那有什么用。”宋婷嘟囔着翻身,“他就是不喜欢我。” 温晚触到湿湿的眼泪。 后知后觉,捧脸安慰这种行为,是从谢舒毓身上学来的。谢舒毓常常对她那么做,夸奖,安抚。 小区里再碰见谢舒毓,看她背着书包一个安安静静走在路上,温晚直接跑过去,站她面前,“我现在有新朋友了,没你我照样过得好,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谢舒毓抬头看她几秒,一句话不讲,低头走开。 温晚不依不饶追上去,“你拽什么拽,你以为你很清高吗?她们都说你装!” 谢舒毓终于忍无可忍回头,“装你还跟我玩。” 她指着小区门口那棵老樟树,眼眶红了,“是你先来找我的,是你先咬我的脸。” “我现在不跟你玩了,我看清你了。”温晚眼睛睁得大大,努力不让泪落,却哭得比谁都惨。 “我有宋婷了,她什么都跟我说,她还教我打台球,你无聊死了,只会看书。” “那祝福你们。”谢舒毓紧了紧书包带,转身走开。 温晚最恨就是她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忍不住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地上。 那天谢舒毓迟了一个小时回家,她从地上爬起来,找了个没人角落,脸圈在胳膊里,哭到几乎窒息。 第二天到学校,看温晚和宋婷出双入对,看一大群人哄着从温晚兜里掏钱,众星拱月的,谢舒毓想明白一件事,她们不是一路人。 之后温晚再跑来找,谢舒毓可以做到完全的波澜不惊,无论温晚用从宋婷那里学到的新词如何羞辱,都不为所动。 骂到最后,温晚哭着跑开。谢舒毓不理解她在哭什么。 温晚也说不清楚,问宋婷,宋婷很不高兴,“你还想着那贱人?” “别这样说她。”温晚拉拉她袖子。 “好嘛,你们毕竟在一起过。”宋婷很懂的样子。 女生之间的友谊特别奇怪,温晚以为,她可以跟宋婷一直那么好下去,就像曾经跟谢舒毓那样。 直到宋婷那个开黑网吧的哥,给她送了一束花。 那是温晚第一次收到花,她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花很漂亮,懵懵懂懂,看着宋婷笑。 宋婷她哥也在笑,周围一帮人都在笑,还起哄,只有宋婷没笑。 之后宋婷就不带温晚玩了,隔了一个多星期,把她骗到巷子里打,还叫来一个社会上黄头发的姐,脱了她裤子拍照。 就是说,如果没有后来那档子事,看到宋婷结婚,温晚心里应该挺搞笑的,会笑着祝福她。 温晚第一次进派出所,就是因为那事,巷子里楼上住的人报了警,那帮人一个没跑掉。 谢舒毓第一次进派出所,也是因为那事,她用校服外套把温晚包着,紧紧抱在怀里。 从宋婷宣布,要找社会上的姐教训教训温晚,到真的把她教训一顿,中间那一个星期,温晚生不如死。 她几次想找谢舒毓,但谢舒毓怕了她,远远看见,绕道走开。 谢舒毓不要她了,宋婷还要找人打她,温晚每天都做噩梦,又不敢让妈妈知道。 那天下午,谢舒毓代表班级参加语文竞赛去了,班主任也不在,最后一节体育课,宋婷让人给温晚带话,说放学好好谈谈。 温晚知道要被打了,心里反倒松口气,还想着,真被打的话,谢舒毓一定会心疼她,跟她和好。 也是真的熬不住了,早打早收工。 事情结尾,温瑾得知后大发雷霆,几个主谋被退学,那个黄头发的姐也进去了。 所以之后温晚才转到市里上学,谢舒毓成绩好,李老师那边找同学疏通疏通,也送过去。 关于小县城,追忆到此结束。 脚下这条街人来人往那么多年,石板磨得锃亮,日光下如同波光粼粼的河面。 以前总觉得长,现在没两步就到头,耳边聒噪的DJ热曲远去,一家买花圈的小店门前,谢舒毓停在那。 每次说起这事,谢舒毓都很难做到不生气。温晚曾经那样对她。 可她一句都不能说,因为某人下场更为凄惨。 “你生气了。”温晚小心翼翼去牵她手。 还是忍不住,情绪外泄,谢舒毓挣了一下,把手藏在背后。 温晚歪了身子,去找,重新牵住。 再次挣脱,谢舒毓把手揣兜,但她忘了今天穿的裙子,是温晚昨天从柜里翻出来,命令她今天必须穿,一条高中时候买的粉格子百褶裙。 上身搭配超大荷叶领白色娃娃衬衫…… 这套温晚有一模一样的,温瑾给她们买的。 谢舒毓浑身粉粉嫩嫩,却板着脸到处找兜,温晚牵不到她手,心里着急,脸上笑使劲往下压,却怎么压不住,整个人非常矛盾。 前面没兜,后面也没兜,两只手没处藏,谢舒毓干脆举着,举高高的。 她人又高又直,举起手来,像根电线杆子,温晚跳起来够,摸不到,干脆耍赖挂在她脖子上。 “对不起嘛!”温晚仰脸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红,“我不该那样对你,对不起嘛。” 偏过脸,谢舒毓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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