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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一个组合,步行街尽头,一家丧葬用品小店门前站着。 年轻的,老的,半年轻不老的,路过都把她们看着,走出老远还不住回头,不晓得这什么行为艺术。 丧葬店门口坐个老头抽旱烟,也没撵,一脸看透世界的平静。 某个瞬间,谢舒毓觉得旱烟的味道比纸烟好闻多了。 她同时产生一些奇怪的联想,她很喜欢冬天熏腊肉烧柴的味道,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新书的油墨味,以及落雨时厚重的泥土味。 温晚也有,谢舒毓记得她说过,挺难以启齿的。 她喜欢穿一天脱下来的bra味,不仅闻自己的,还要闻别人的,说每个人味道都不一样。 但无一例外,都可以称之为奶香味儿。 左叶也被闻过,当时大骂她变态。 脑袋里乱七八糟闪过这些,谢舒毓心情好多了,把手放下来。 “你原谅我了!”温晚立即紧紧抓住。 谢舒毓脸上还是没个笑模样,“只是举累了。” “那是以前不懂事嘛。”温晚可怜巴巴的,“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就不要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好,那就不生气了。 继续走,沿街一直走,反正县城就那么大,她们终究会回到起点。 走到她们曾经淌过水的一条小河边,对面人家围墙上垂下大片凌霄花藤,花开得极盛,焦焦灿灿。 “你打算怎么办。”谢舒毓问,说宋婷结婚那事。 在此之前,她打听过准确的时间地点,县里前几年开的一家四星酒店,下午五点半,婚宴准时开始。 她们越走,离酒店越远。 “都过去了。”走在窄窄的河坎边,温晚声音被吹乱。 “你拿菜刀砍门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谢舒毓走在后面,发誓以后再也不穿这种没兜的衣服,而且这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她双手交叉,环抱胸前,试图减弱部分少女风。 温晚回头,谢舒毓冷冰冰的样子刺了她一下。 “那我能怎么办,跑去婚礼上拿刀乱砍吗?现场那么多人,我肯定打不过。” 顿了顿补充,“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只能通过暴力解决。”谢舒毓说。 “你别管了。”温晚低头抠手指。 她不想去,也不希望谢舒毓去,说她胆小也好,圣母也好,随便,她认了。 顺着那条不到半米宽的河坎,她们竟然一路走到了养老院。 “太好了!我们去看奶奶。”温晚挥舞着双臂跑走。 她们下午哪儿也没去,就在养老院陪奶奶。 温晚牵着,院里一圈圈走,老太太被折腾够呛。 谢舒毓坐在树下长椅看老头下象棋,不时接打电话。 温晚搀着奶奶,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她的胡话,走半圈,回头看一眼谢舒毓,确定她手边没有菜刀,也没有乱跑。 晚饭她们是在养老院吃的,同一时间,一个叼旱烟的老头,骑辆红色电三轮拖了四个白色花圈送到县里唯一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酒店门前,有一对等身新人立牌,旁边写了名字。花圈上也是。 老头熄了他的旱烟,脚底板打打灰,下车把花圈送进去,搁在立牌边上。 酒店的人不知道这是闹哪出,老头一把年纪,碰一下就是一套房子首付,他们也不敢上去。 宴会厅里,一对新人听说消息,誓言说到一半,冲到酒店大堂。 老头一问三不算,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敢碰我一下试试,躺地上讹不死你们。 温晚收到消息,是下午六点,周亦发了酒店大堂的照片,问:[是你吗?] 什么鬼,温晚回了她三个问号。 周亦说:[即便是,我也不会告诉她的。] 谢舒毓一直在旁看着,这时抢过手机。 [关我屁事。] 确实不关温晚的事。 她有胆拿菜刀砍门,捡砖头砸窗户,替谢舒毓出头,耀武扬威。轮到自己,却蔫了。 周亦下一张截图紧跟着过来,是宋婷朋友圈最新一条内容。 她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发纯文字,也不好把婚礼现场的花圈拍出来,配了张无关紧要的宠物狗图片。 [让我知道是谁干的,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发怒发怒发怒] 谢舒毓笑,“你俩真不愧是曾经的一对挚友,连放狠话都一模一样。”
第55章 诡谲的命运 挚友,曾经。 “怎么人家结婚你都不去。” 手机递还给温晚,谢舒毓习惯性插兜,耍酷没成功,左右两个拳头一下怼到大腿窝。 没关系,再来。她若无其事,改为双手环胸,往椅背悠闲一靠。 “曾经那么要好,每天放学专程在小区门口等,就为骂我。”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谢舒毓镇定自若,温晚想笑又不敢,“我哪有,我们住一个小区的嘛,你放学都不等我,自己闷头往前走。” “我等你,等着你叫人来打我?”谢舒毓反问。 温晚曾试图跟谢舒毓和好,来个左右拥抱,但谢舒毓就像宋婷说的那样,很“装”,对宋婷那帮人,连个正眼都不给。 在宋婷的干哥哥还没给温晚送花之前,宋婷还是很宠她的,亲自出面撮合,课间,来到谢舒毓桌前,屁股一抬一坐,“给我个面子。” 谢舒毓用鼻孔看她,把保温杯里的水倒在桌上。 牛仔裤湿了一大片,宋婷尖叫跳开,质问你干嘛,谢舒毓默默拿出纸巾擦桌子。 这一幕,温晚印象深刻,她好羡慕谢舒毓不动声色就可以把人气个半死。 后来,市场部田老狗也这样坐到她办公桌,她立即想起谢舒毓当时的做法,很惊喜这辈子还有让她装到的机会。 她也想过,如果当时坐在谢舒毓课桌的不是宋婷,而是她自己,谢舒毓应该不会那么做。 她们很快就会和好,她也不会被拖进巷子里。 总之,谢舒毓实在太狂了,宋婷当天下午宣布,要叫几个高中部的姐过来教训教训她。 温晚一直求情,宋婷拍着她肩膀问,我是为了谁才被那贱人羞辱? 没有放弃周旋,温晚答应给她们钱,试图化解,她们倒知道怎么拿捏她了,贪得无厌。 谢舒毓最后没被打,却不是温晚的钱起了作用,是她自己,主动上门问,她们什么时候来打她,她等不及了。 太狂了,简直狂得没边! 宋婷摔了书,跳起来就要扇,谢舒毓贴着她脸说:“我妈是二中的老师,我们学校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是她同学,你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对面安静了。 她们一直说她装,这次是真的让她装到了。 谢舒毓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过众人,潇洒转身离去。 温晚记忆中,谢舒毓看到她的时候,眼神微微出现了一些变化。 直到谢舒毓重新回到她身边,用校服外套把她包住,抱在怀里,她重新闻到那股熟悉的淡香,才终于参悟。 是失望。 难以形容当时心中的惶恐。 幸好,兜兜转转,她们还在一起, 许多年以后,她们长大,从朋友变成恋人,宋婷结婚,谢舒毓也体贴送上祝福。 不留神,思绪飘远,温晚转过脸,谢舒毓还在自顾自继续,“结果嘞?结果嘞?” 结果嘞,大家心知肚明。 温晚脑补出她语气表情。 ——“结果还不是要我抱着哄,连去卫生间也跟着,恨不得站在马桶水箱上等。” 谢舒毓曾经原话。 温晚现在不敢忤逆她,人家刚干了一件大事! “嘿嘿”两声,谄媚挨去谢舒毓身边,温晚嗲个小嗓,“你是什么时候订的花圈呀,隐藏好深,我一点没发现。” “你防我防得多紧,特意把我往养老院这边带,怎么会没注意呢,生怕我去人婚礼上闹事吧?” 阴阳怪气,谢舒毓最擅长的。 “我是担心你冲动犯错,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小脸贴到谢舒毓肩膀,温晚说她是真心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我不希望你为我冒险,受伤。” “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谢舒毓口气淡淡。 最深刻的表白,常常出现在最不经意的时刻,毫无预谋,不是为感动谁,连当事人自己都没发觉,类似随口一句“中午吃什么”。 太阳快落山了,在她们身后,把双影拉得斜长,温晚静静看着地面出神,好像有点懂了。 我不在乎我,是痛疼,哀伤,流血,眼泪。 但我无法对你的一切置之不理。 手机响,谢舒毓拿起看了眼,卖花圈的老头给她发消息,说顺利完成任务。 谢舒毓打字回复,问没伤着吧,老头玩手机玩得挺溜,给她一个周润发点烟表情。 好好好。 步行街尽头,小店门前,谢舒毓当时心里就有了主意,拿手机拍了门头上的电话号码。 到养老院,温晚陪奶奶散步,谢舒毓给老头打电话,老头让她加微信,细说。 谢舒毓让送花圈去酒店,本来以为还得磨磨嘴皮子,老头问都没问,特官方来一句:[需另支付二十元劳务费。] 谢舒毓转了二百过去,老头也没不要,点接收,说:[谢谢老板。] 本来谢舒毓想送六个花圈,老头说四个寓意更好,关键他店里只有四个,还都是旧的样品。 一般这种都得预定,没有说人一死立马买了烧过去,没这规矩,所以现货很少。 行,四个就四个,四面楚歌,四脚朝天,都是好词。 出于谨慎,谢舒毓问道:[假如被捕,对方出双倍价钱,你会被策反,出卖我吗?] 可以说是怂,也可以说是谨慎。 [你这是对我的污蔑。] [年轻人,放心好了。] [再送你副挽联。] 几分钟,老头发了条视频过来。 他找人给他举着手机,他站在桌前,白联上写字。 恩爱夫妻情再续, 泪洒黄泉深不移。 工整规范的正楷字,庄严,肃穆。 谢舒毓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看,温晚在旁边歪个脑袋,冷不丁“嗷”一嗓子,指着老头微信头像,“你不觉得很眼熟吗?” 谢舒毓点开大图,那是幅工笔画,画的荷花,色系清冷,笔触细腻,极为生动立体。 手机像素一般,画面野较为朦胧,但谢舒毓还是一眼认出,这幅画是她家的。 谢舒毓的画是跟他爸学的,他爸是跟奶奶学的,老头微信这幅画叫《出水芙蕖》,以前挂在奶奶住的那间老房子里,后来房子拆了,画就收起来,装进老樟木箱子。 “画还在。”谢舒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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