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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舒毓静静地坐着那,剧烈的海啸动荡结束,此刻她内心陷入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好难过。 无法再继续了,可心里还是有一小块柔软的地方为她保留,想到要跟她彻底分开,绵绵针刺感化作有形,跟随血液流动,走遍全身。 痛,到处都痛。 门铃响起,心脏因更为剧烈的疼痛激跃一下,谢舒毓下意识挺身望去。 “跑得还挺快。”左叶大步走向门边。 外门自然是温晚,几分钟前,左叶预想过,按照温晚的脾气,怕是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进屋里指着她们大发脾气。 但事与心违是常态,今天的温晚有些不一样。 脸哭红,眼浮肿,长发蓬乱,门边小心翼翼探头,“她在吗?” 眼底浮现些许不忍,左叶给她使了个眼色,侧身把人让进屋,弯腰在柜里找拖鞋。 换鞋的时候,温晚多嘴问了句,“这是阿音的鞋吗?” 左叶头都没抬,“怎么可能。” 是了,她怎么可能把自己女朋友的拖鞋给别人穿。 即便是好朋友。 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干出那种蠢事。 “她的鞋早就带走了,什么都没留给我。”左叶补了一句。 猝不及防被刺,温晚惊愕抬头。 左叶得逞一笑,“去吧,人在沙发上。” 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阳台上晾了几件衣服,下了半宿的雨,到现在天还阴着,室内光线昏暗。 温晚看到谢舒毓了,她逆光而立,身上披了件厚毛衣,看起来还是很瘦,像一株羸弱的竹。 一种本能,来不及思考她是不是真的讨厌她了,温晚朝她大步走去,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她怀里。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的。” 眼眶迅速涨红,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次决堤,温晚埋在谢舒毓怀里,第无数次。 她时常感觉,她的身体为积年累月的倾靠而改变了形状,有一块恰好的凹槽,正好可以容纳另一半她的身体。 像一块泥,随便被捏塑成什么形状,二十多年,谢舒毓始终毫无怨言,正面迎接她的撞击。 又像是一块草地,允许她踩踏、奔跑,快乐打滚,承受她野蛮的扯拽,仍在积蓄能量,朝她盛开鲜花。 只是温晚忘记了,泥会干,会裂,草地也会有枯黄的时候。 “你原谅我吧。”温晚记不清这句话翻来覆去说过多少遍。 总在请求原谅,总在道歉,她实在是个很糟糕的人。 以往,她一通娴熟的撒娇卖乖,谢舒毓就不跟她生气了,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无可奈何地笑一下,不说什么,只是摸摸她的脸,亲亲她的嘴角,问她想不想吃东西。 然后她们就和好了。 这次,温晚不敢奢求谢舒毓原谅,她想,可能要多花些时间。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或是一天、半天。 但这次,温晚听到谢舒毓回应她了。 她感觉到她的手,落在发顶,轻柔抚摸着,一下一下。 “没关系。”那双冰凉的手捧起她的脸,抹去湿热的泪。 温晚仰起脸,睁大眼睛,努力看清逆光中的她。 病容憔悴,嘴唇苍白,她眸中无尽的眷恋深情,一如从前,口中的话,却过分决绝残忍。 “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 “但我们还是分开吧,做回普通朋友,像从前那样。”
第70章 怎么哭闹哀求都没有用了 她说,想做回普通朋友,像从前那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绝情的话。 钝刀割肉,凌迟过程被持续拉长,痛感被无限放大。 温晚宁愿谢舒毓发火打骂,也不要被轻飘飘丢去一边,成为她的过去,成为她生活中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从前,她们那么亲密,牵手,拥抱,接吻,两具光洁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直至天明。 那么近,就发生在不久前,记忆无法被删改涂抹,要怎么样能当作没发生。 “不可能当作没发生的。”温晚死死揪住她手臂衣袖,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她面前。 “我们之间,是有什么理不清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你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我们认识二十年了。”内心绝望到极点,温晚流泪哀求,“你别丢下我好吗,求你。” 身体虚弱,谢舒毓往后趔趄几步,跌坐在沙发,温晚急切追上,把自己重新塞回她怀里。 推拒几下,病后全身发软,四肢无力,她执拗不松,谢舒毓轻轻摇头,选择不再回应她任何肢体接触,手臂垂放一边。 “你进门前几分钟,叶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二十多年,真的分开,好可惜。” 苦笑一下,因整晚持续高烧而紧绷的嘴唇传来尖锐刺痛感。 唇瓣渗出血珠,舌尖尝到腥甜味道,浅吸气缓了几秒,谢舒毓还是很温柔跟她说着话。 “所以,我才说,还是做回普通朋友。”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其实是我的问题。本来我们可以一直做好朋友的,是我对你存有太多超有友谊的非分之想,也是我先向你表白,索吻,拉你下水。” 回忆从前许多甜蜜时刻,眼眶泪意渲染得缤纷多彩,谢舒毓声音很轻,混杂些微病愈后虚弱的沙哑感。 “小碗,我真的好喜欢你,好依赖你,也曾经真的好想好想跟你在一起,成为你生命中一份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讲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也许是在你离开的时候吧。只是,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胆小,我不敢告诉你,怕惊扰你,最后连朋友也没得做。” “看你跟别人约会拍拖,看你接过别人的花,看你依偎在别人身边笑,我心里好难过。明明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也是你最信任的人,我们天下第一好,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呢?” “我就是怕。”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我还是搞砸了。” 胸腔漫长起伏一下,谢舒毓手托住她后背,稍探身,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托起她的脸,点点按压去脸颊的泪。 “其实你没做错,是我控制欲太强,还偷偷给你上手段,不跟你商量就自己买了房,想逼你辞工回家。” “我还是不懂怎么正确去爱一个人,从前的朋友关系维持了二十多年,或许那才是最好的。” 所以,选择回到从前。 不要把自己的人生锚点抛掷在任何人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生命航线。 不要再纠结家人的偏心,也别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即便是深爱之人,她也会有自己的朋友,生活和事业,她有这个权利,为什么一定要去干涉她。 爱是占有,也是宽容、慈悲。 还做不到,还学不会,干脆选择放手。是谢舒毓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能做到的。 爱,是多么深刻而复杂的字眼,偏偏书本上一个字也没教,人生的试卷,没有导师引领,只能跌跌撞撞不断试错。 “就分开吧。” 谢舒毓松开怀抱,拍拍她的肩膀,回到真正的老友位置。 温晚抬起头,认真去看她的眼睛,湿漉漉像隔着一片雾,又似远在云端,瞧不真切。 “我会给你买新的拖鞋。” 不甘心,温晚没什么底气挽回道。 谢舒毓摇头,“这不单单是拖鞋的事。” “那你说是什么事,工作?等周一回去,我就辞职不干,好不好。还是房子,交了多少首付,你告诉我,我把另外一半钱转给你,你把我的名字加上去,我跟你一起分担月供。” 温晚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爱我,怎么能这么狠心对待我。” 她脱力滑倒在奶白色的长毛地毯,死死揪住谢舒毓,不肯松手,执拗道:“我做错了我都改还不行吗?” 谢舒毓有些困惑地看着她,“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的话,在这之前,为什么不能认真聆听一下我的诉求,体谅一下我的辛苦。” 温晚瞬间沉下眉眼,两片精致的嘴唇形状变得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剪刀。 “你每天给乌玫做饭,还故意发微博,难道不是气我,你说着多爱我,还不是一直在用最恶劣最恶毒的想法揣测我,你骂我脏的时候呢,我跟你计较了吗?” 腾地站起,她的自尊像一把火,把周围一切都吞噬,也焚毁自己。 “你装什么清高啊,你敢说你一点没利用你那个小学妹来刺激我。其实你这人特别刻薄你知道吗?我被人堵在巷子里脱裤子,你说是我自找的,是我非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可当时我已经很凄惨很难过了。” “傅明玮给我送花,你嘴上不说,心里想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想,是我给他释放信号了,是我勾引他,他半夜来肯定就是想来睡我的对吧?” 烈火灼烧,温晚克制不住全身发抖,尖锐的刀锋,胡乱挥舞。 “每一次,都是你先丢下我的,等我受伤了难过了,又恰到好处出现在我身边,说,看吧看吧,还是我对你最好。今天这样的局面也是你一手促成,我说你手段百出你还不承认,反正我永远是过错方,你最纯洁无辜,你最慈悲怜悯,你包容我,简直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你想让我怎么样?” 温晚逼近她,“给你下跪磕头,还是以死谢罪?” 眼泪大颗掉下来,字字句句,化作透明的鱼线将她裹缠,再一点点收紧,切割成块,真心血淋淋掉落得满地。 “是你先提出要跟我接吻的!说你没试过,要我帮忙。你觉得我为什么那么爽快就答应你,这些年,受尽折磨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为什么逃到那么远的地方,不跟你见面,不跟你联系。我爱你啊,我同样不敢告诉你,不敢迈步试探,以为朋友关系就是最安全的……” 情绪崩溃,温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眼泪,流也流不完。 她一气吼完,哭喘着跑出大门。 狂按电梯不来,想被追上,又害怕被追上,气到捶墙,她转身推开楼道安全门。 扯不断啊,就是扯不断,还是不想离开有她存在的这栋陌生楼房,即便是躲藏起来,也要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温晚踩着楼梯往上跑,一口气跑到天台。 天气才不管人什么心情,明明一个小时前还阴云密布。 阳光刺痛双眼,找到一个黑黑的角落,抱膝团坐在地,温晚终于可以放开嗓嚎啕大哭。 几分钟前,她也自暴自弃想,分开就分开啊,有什么了不起。 念头刚起,心脏就像被人一把攥住,痛到不能呼吸。 没骨气酸了鼻子,狠话跟着眼泪一起掉,伤人也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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