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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连卢姐姐都最喜欢她?” “李妙妙,你知道吗?我当真是很透了她。” “不过好在,她也没有风光多久哈哈哈哈哈,谁叫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哈哈哈哈……” 李娇两手扣住她的肩膀:“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只是狂笑。 笑声像一团团带着雾气的琉黑蝴蝶,振动着翅膀,卷起一阵骤风。 而她,仿佛像一秒就要在雾气中散落开来,被骤风碾碎,碎成绒毛,碎成粉末。 她大笑着,甩开李娇的手,抱起床上的布娃娃。 轻哼着童谣,她笑中带泪,神情凄婉。 歌谣似蜘蛛网一般在屋内蔓延。 李娇知道,问不出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朝屋外走去。 突然,一双手握住了李娇。 回头。 程淑慧的眼中带着一种疯狂而近乎狰狞的歉意,爱与恨都极为浓烈地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她突然哭了。 像一个孩子。 孩子的世界没有爱与恨,只有在意不在意。 “李璋和,对不起。” 光突然闯进来。 被窗户打碎了,发出了淋淋的响声。 细雨一般,轻柔将人裹起,润物无声。 李娇情绪复杂地看着她。 只见她转身,抱着床上的布娃娃,哼着陌生的乡间小调,仿佛要把人带入一个熟悉的梦乡。 她的笑容甜美而天真,孩童一般。 那时,她尚未被这浊世折磨,也尚未来得及去折磨这浊世。 抱着那布娃娃,她们一起躺在床上。 那张简陋的床仿若一叶轻舟,顺着婉转动听的曲调,载着她们,远离这污浊的人间。 李娇轻轻关上门。 生怕屋里的光淌了出来——那将淹没这个贫瘠的世界。 李婧如就在身后。 很白,瓷一样,似一朵娉婷的水仙,孤芳自赏。 头发打着卷儿,有些毛,人也没有很精神,眼下一片乌青。 鼻梁轻轻架起一支单边眼镜,银白的镜框,看着冷冷的。 她整个人像是一块冰,疲惫若碎雪将她裹挟。 “大姐姐,你来了。”她淡淡开口道。 “婧如……”李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眼角一弯,好似在笑,又似乎没有。 握住李娇的手,她柔声道:“不用安慰我,大姐姐。” “我现在很好。” 两缕碎发垂下,她眉骨清晰可眼眸却又笼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是一种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哀婉。 她转身,行走在风中。 狂风乍起,卷起她的衣袖,她却似一棵韧竹,清瘦中自见筋骨。 李娇不明白,这样年轻的生命,眉宇间为何会有这般浓郁的哀伤。 她听说,被赶来这地方时,她只带了几箱书。 很小的时候,李婧如就经常混进族学中,她最喜欢听夫子讲春秋。 多少铁马金戈,明枪暗箭,都在那一笔一画间窥得。 后来被发现,是因为那个叫李青的孩子总是得第一。 可族内并没有哪位少爷叫李青。 后来,她被赶回家了。 可她依旧像个窃贼一样读书。 不,或许不应该是窃贼,她比窃贼更加不体面。 就像濒死的乞丐渴望最后一碗米粥,她连偷带抢。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那么,那些偷走女人读书机会的人,又该叫什么呢? 她不知道。 每次哥哥出去吃酒。 她就像个盗贼一样溜进哥哥的书房,将那些字句偷出来。 再像个乞丐一样,把那些字句狼吞虎咽地吞下。 可她似乎永远都不知足,永远渴望更多。 母亲是知道这件事的,母亲总是叹气。 她不理解母亲的忧愁。 那时的她还不明白。 洞穴中的人,企图探索洞外的世界,是一件危险而疯狂的事情。 李婧如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看李娇。 她该去给母亲熬药了。 回去时,李娇恰好遇上了李氏出殡的队伍。 漫天的白,山一样压过来,浩浩荡荡,碾碎了多少不甘与呜咽。 再回到国子监已经是几天后。 一进屋,婋娘坐在院中,无语望天。 手上是磨得锃亮的大刀,闪着凌厉的光。 见到李娇,她依旧愁眉苦脸,长叹道:“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李娇不明所以。 “阿媖不见了。” 第39章 姽,娴习也,好也。 “阿媖?”李娇似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这下,连肉骨头都不香了,婋娘只是坐在院里喝闷酒。 只听她怅然道:“半夜走的,把她那把大刀也带走了,但是,她应该是自己走的。” “怎么说?”李娇歪头问道。 仰头又饮下一碗,婋娘擦干嘴角的酒,抬头道: “我醒来后,我们每个人的门前,都挂了几枝柳条……” 归期未现,暂赠别柳。 万水千山,望君珍重。 阿媖不怎么会写中原字,也不懂中原人的含蓄与委婉。 但她能感受到,那阵自心底泛起的酸。 “王姬,我们该走了。” 阿媖点点头。 再也没有人会唤她阿媖了。 抬头遥望,明晃晃的月,却是残缺的。 “等等。” 她突然停下脚步。 身旁是一颗柳树,柳条在夜色中无限生长,逐渐变得透明,游丝一般,若愁绪,将人轻轻缠绕。 阿媖挥刀斩去,斩断的永远死亡,没斩断的继续延长。 柳枝纷纷落下,细雨一般。 她站在柳枝中,听见了心中的雨声。 月儿藏在云间,月儿沉默无言。 蹲下,在纷飞的柳条里仔细挑选。 一枝给李娇娇,一枝给剑兰,一枝给婋娘。 她挑得很慢。 很慢。 她要选出最漂亮的柳枝,送给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又或许,她只是为了多停留一会。 哪怕只是一会。 她手中越充实,她心中就越空无。 最后的最后,在流水般的月光下,她挂了一枝柳条在自己的房前。 再见了,阿媖。 水流般的月光载着我向前,我悄悄地,将你拓印在月色中,这是我们最后的秘密。 再次走出小院。 阿媖已经消失在月光中。 只剩西辽王姬,从月光中走来。她仪态端庄,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梦醒了。 望着手中已经干枯的柳枝,李娇一时无言。 不是所有的分别都是轰轰烈烈的。 盛大有时在微小中无声进行。 不过,李娇有预感—— 她们会再见的。 一定会。 翌日清晨。 李娇早起去上课。 昨夜眠浅,她去得很早。 只是没想到,进讲堂时,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花溪言,另一个—— 是宋稚。 李娇死死盯着她,她亦回望着李娇,带着意味不明的浅笑。 “木乔?”花溪言见她站在门口,不明问道。 李娇只是点头示意,而后,去到最后一排。 她坐在了宋稚旁边。 “你还需要来上课?”李娇嘲讽开口,语气间的厌恶毫不掩饰。 “组织里不让读书,我来补补课。”她笑着回应李娇,两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娇不愿多言,手放在腰间,软剑出鞘。 剑身若灵蛇般抖动,直击要害。 宋稚脸上的笑意似乎扩大了几分,她头也不回,也不反击,只是用指尖夹住剑,一脚踢开她的凳子。 李娇倒下时用脚勾住宋稚的凳子,二人莫名其妙一起倒在地上。 花溪言听闻了动静,不明所以回头。 李娇从桌下露出一个头,眉眼弯弯:“没事没事,我俩打闹呢哈哈哈哈哈。” 伸手想要去拿剑,剑被宋稚一脚踢开,李娇拔出发簪就刺去。 宋稚的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旋转了一圈,抓住那发簪。 血顺着她的手掌滴到嘴角。 她舔了舔嘴唇,似乎现在才彻底醒过来,她双目猩红,带着兴奋的笑,小声问道:“这算不算,你送我的第二个礼物?” 李娇亦温柔地微笑点头,只见左手一抖,飞出两根银针刺向她脖颈。 宋稚转头用牙咬住银针,而后眼神暧昧望向李娇。 轻轻吐出银针,她用只有二人听得起的声音缱绻道:“还有吗?阿乔,再多给我些。” 李娇没有理她,认命躺在地上。 看来以后还要多准备些。 啧。杀不死。真烦。 她抬手抚上李娇的脸,毒蛇一般:“这就没有了吗?阿乔,我还没尽兴呢。” 拍开她的手,李娇皱眉道:“别这样叫我,好恶心。” “真的吗?你这样说我会难过的,阿乔。”她的目光如有实质,似毒蛇吐着信子。 李娇起身,踩着宋稚的手指,用力碾了碾,眼神复杂。 “我说过了,别这样叫我。” 宋稚的瞳孔因疼痛而瞪大,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 只见她看着李娇,另一只手慢慢握住李娇的脚腕,摩挲了一下。 花溪言转身,不明所以望着李娇。 她看不见书桌下躺着的宋稚。 “你站在那作甚?宋稚人呢?” 李娇抬脚想要离开,宋稚抓着她的脚腕不松手。 她转身用鞋尖勾起宋稚的下巴,没有说话。 宋稚直勾勾盯着她。 那是一双动物的眼睛,漆黑一团,空荡荡的,仿佛能吞下许多东西。 “宋稚啊……她找东西呢。”李娇看了眼花溪言,随口道。 “找啥呢?”花溪言一脸困惑。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俩人今天都很奇怪。 李娇轻蔑一笑,拿起自己的书走向前排。 半晌,只听她幽幽道:“那就要……问她到底丢了什么了。” 下课后,回屋,门口站了个有些眼熟的女子。 是姚*月身旁的女官,于嘉行。 墨色圆领锦袍,头戴玉冠,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确实是一位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李娇上前一步,行礼问候道:“于君。” 于嘉行亦点头回礼:“李娘子,我家殿下有请。” 李娇跟着女官来到一角落,还是那辆熟悉的马车。 “殿下。”李娇隔着幕帘问候道。 “上来吧。”姚月的声音晃悠悠传来,听不真切。 马车很宽敞,细细铺着软垫,姚月放下手中的茶盏,含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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