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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回病得不是很体面,于是见了司空敬和白醒时还有些羞愧。 但很快,不只羞愧之情,他连肚子被填满的喜悦之情都消失殆尽了。 大梁帝猛地一拍桌面,起身怒斥道:“这蛮贼!朕当初就不该留有善念,定安让朕斩草除根,朕却……唉,留下一大祸患啊!” “陛下先冷静些……”司空敬捏着眉心,“眼下大梁内忧外患,怕是陛下要早做决断——到底是先打蛮贼,还是先打摄政王?” 北境兵力已经严重不足,和秋云山对抗都是勉强支撑,更别说眼下边界还出现了蛮贼的身影。 大梁被闹得越乱,秋云山越开心,所以他定然不会出兵攻打蛮贼。 唯一为这天下操心的,唯一想让百姓过好日子,只剩大梁帝。可他的力量,也只剩那么几万兵马。 一入冬,怕是要彻底变天啊。 大梁帝汤足饭饱的心情顷刻间乌云遍布,他跌坐回椅子上,失神喃喃道:“这,这是老天对朕的惩罚吗……” 惩罚他当初顾及手足之情,惩罚他当初没有将蛮族清理干净,惩罚他做了一个还有仁心的皇帝。 莫非,他一直都读错了帝王之术? 父皇仁善,天下太平,可自己按照父皇的老路走,为何落到了如此地步? 这种时候,大梁帝竟然还回想起了秋云山曾说过的话,“皇兄当真认为,父皇是位好父皇吗?不,他是位帝王,他也只是帝王。而帝王,是不会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存善的……” 先帝好像有两面,和善的那一面给了大梁帝,阴暗的那一面却全被秋云山给看了去了。 “陛下,陛下……”司空敬伸手在大梁帝眼前挥了挥,看他竟然还有心思发呆,差点没气得眼前一黑,“陛下又在想什么?!” 一声怒吼总算唤回了大梁帝的一些神智,帝王皱皱眉,抬起眼,“大理寺卿,这是在对谁喊叫呢?” 司空敬眉头抖了抖,低眉顺眼道:“陛下,臣在说自己的合理推测,希望陛下听完给臣一些意见。” 大梁帝几乎错过了所有,于是点点头,“嗯,那大理寺卿再说一遍便是。” 司空敬:“……” 为了见清儿,为了这天下,他忍了。 等将来天下太平了,他要第一个辞官!谁都别拦他! “臣说,”司空敬吸了口气,严肃道:“眼下这种关头,蛮族人不会不知道大梁的情况,他们挑在我们兵力不足的时候出现,臣觉得很是蹊跷,不像偶然。” 白醒时满脑子都是兵术,倒还想不到这样,于是不耻下问,“所以呢?” 其实他是第二遍问了,因为方才司空敬已然说了一遍。但为了让大梁帝更好地感受情况之危急,于是他也很配合,又问了一遍。 “……”司空敬,“所以,臣想把眼下我们面临的麻烦都联系起来看。蛮族人退居极寒之地,那里环境艰苦,别说传宗接代,就连生存都是困难。按理来说,不到十年的时间,他们应当是无法喘过气来的。” “可若是……”司空敬顿了顿,实在不想把人想得那么糟糕,可这么说又确实说得通。 大梁帝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脸色一沉,“继续说。” “可若是摄政王暗中勾结蛮族,偷偷借和都京和北境打得不可开交的时机给蛮族输送食物和生活用品,甚至是帮助蛮族重整兵力,好使其快速恢复实力,能够与北境一战……那么一切就都有解了。” “臣惶恐,不该如此揣测摄政王……”司空敬撩袍在大梁帝面前跪下,知晓自己冒犯了他,深垂着头,还是不怕死地说下去了。 “但眼下我们粮草不足,入冬之后也难以作战,不论是于摄政王还是于蛮族人,都是一次良机。而且据白将军的探子来报,蛮族人入境的只有一小支队伍,不像是来偷袭的,倒像是要去会见摄政王,共同商讨之后如何攻打北境的事。” 司空敬猜得七七八八,抬头看了大梁帝一眼,尽是担忧,“所以,若臣猜对了,那么不久后,两相夹击之下,我们怕是会……必死无疑。” 白醒时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曾经只是定安候手下的一名副将,定安候和他都是一样的赤子,只懂打仗,不懂朝堂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他们心中想的也只有保家卫国,想的只是如何护住身后的百姓和国土。 可数年前定安候在都京被传有谋反之意,全家被流放,在押送途中便被尽数杀光。 那时白醒时和其他的旧部在赶去劫人的路上,可却还是晚了一步,只等到了定安候一家冰凉的尸身。 那一刻,他无法不说,自己心中是不恨这个国家的。 司空敬一番推测,无疑让他看到了有权者最丑陋的嘴脸。 他自嘲地想,大梁这么多将士在打仗时死去,就是为了这么些个权力斗争么?他不愿……他宁可上战场斩杀入侵的蛮人,也不愿再看着大梁人自相残杀下去了。 大梁帝闭眼,发觉自己已然到了山穷水尽之地了。 他当如何?等死么?还是拼死一搏? 白醒时重重一声跪下,“陛下!臣请陛下准臣带兵深入极寒之地,先杀了那蛮贼余孽!” 大梁帝缓缓睁开双眸,看向白醒时,“白将军,你带兵往蛮贼方向走,可是在将朕和北境子民留给摄政王无情屠杀……这样你也觉得可行?” 白醒时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可行”出来。 可他真的不愿意再内斗下去了。 司空敬揣摩出白醒时的意思,叹了一口气,“陛下,眼下我们不论选择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面临两面夹击的状况。但往蛮贼方向走,先灭蛮贼,能护国,但之后恐怕难敌摄政王;往都京方向走,先攻摄政王,能够稳住帝位,但恐怕北境子民会被蛮贼残忍屠杀……” 司空敬心一狠,把最困难的问题丢给了皇帝,“陛下早日决断吧!” 白醒时也红了眼眶,沉声道:“望陛下早做决断!” 大梁帝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两位忠心耿耿为了大梁的臣子,心中钝痛,他转眼看向窗外,想出了最后一条路。 “蛮贼去都京,再回北境,应当需要时日……”大梁帝坐直身体,“趁这个时间,朕打算亲自去一趟江南……平阳他不能再躲下去了啊。” 求助平阳侯的法子几年前就试过了,江南几乎供养了整个大梁,若是将江南也牵涉了进来,整个大梁真的就再无一处清净之地了。 但眼下,这是能拯救被压死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梁帝命罗公公开始收拾东西,“司空敬陪着朕一同去吧,你好歹也见过平阳,求他的时候应当也能派上些用场。” 司空敬,“……是。” 大梁帝又转头对白醒时道:“白将军就要劳累一些了,眼下还剩几万兵力,希望白将军能防住摄政王的不时之攻,也能防住不知何时就会打过来的蛮贼……朕会尽早回来的。” 白醒时听了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瞬间热血沸腾,他抱拳应道:“末将一定会守住北境!望陛下早日归来!” 大梁帝心里其实也没底,他只能哀哀地想着—— 平阳,你会看着朕去送死吗? --- 都京。 皇宫内。 秋云山在大梁帝离开之后,没多久便占了勤政殿,全然将皇宫当成了自己的摄政王府。 宫里从前的宫女太监他全看不惯,杀的杀了,赶的赶了。秋云山极有闲情逸致,自己和府里原先的管家一起,像给府里挑下人似的,又给宫里重新选了一批宫女和太监。 他必须要确保身边都是自己人。 安全解决之后,秋云山便开始享受当皇帝的感觉了。纵使皇宫外满是有关他的骂名,纵使大梁目前的皇帝还在北境负隅顽抗,可秋云山在皇宫之内,在朝堂之上,就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 几年前,整个都京所有官员都得了命令,就算大梁帝不在,但还是要按时按点上朝。 知情的,都暗暗摇头,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顺从地换上朝服去了。 不知情的,还当大梁帝又回来了,等兴冲冲地上了朝堂一看,秋云山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黄袍坐在帝位之上,邪笑着看向他们。 有人不甘,有人愤愤,所有闹了事的,第一次上朝时都被杀光了。 眼下逃无可逃,只能顺从,秋云山趟着一路的血,站到了帝王之位,成了个名不副其不实的“皇帝”。 他提起大梁帝,都不再喊皇兄,而是直接唤他,“秋水山。” “秋水山早晚会死,诸位早晚要喊我一声陛下万岁。”秋云山那时在皇椅之上,神情格外认真,没有半点疯态。可清楚的人都清楚,他是真的彻底疯了。 “这位。”秋云山带陆羽桥上了朝堂,笑眯眯对众人道:“秋饶霜,是你们的太子,从今日起入主东宫。你们要像待朕一般,好好待太子,明白吗?” 底下臣子跪了一片,少数不愿动弹的,在秋云山以舌尖嗜尽剑上血的暴戾面目之下,被吓得退却了脚步,也在血色中曲下了膝。 “拜见太子殿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秋云山终于满意了。 他知道,最好玩的,终于开始了。 那之后,陆羽桥被他送去了东宫,一住就是将近五年。 这五年里,他逐渐变得能文善武,也逐渐变得冷血无情。他被暗杀了无数次,“秋饶霜”的身份让他成为了挡在秋云山身前的一道靶,拦下了无数次汹涌的杀意。 伤得最重的一次,陆羽桥的脖颈被剑割伤,要不是当时府上管家找来一位江湖神医,怕是秋云山就要去找下一任“秋饶霜”了。 成功活下来之后,陆羽桥就看开了许多。 受秋云山长期疯魔的感染,他心里唯一那一处圣地都快要被玷污成泥了。 他再没了别的期待,既不再想早日摆脱秋云山,也不再想未来某日或许能娶小诗过门,他整个人,整个身心,都成了傀儡。 陆羽桥终于成了秋饶霜。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35 章 东宫内。 宫里目前主掌大小事务的顾公公带着一帮人到了东宫,在偌大的宫殿里寻找许久,终于在书架边找到了秋饶霜。 少年身形略显瘦削,但身量高挑,抬眸看人时,足见眉宇间沉淀下来的气定神闲,是位俊俏少年郎。 顾公公上前几步,恭敬道:“太子殿下,陛下唤您前往勤政殿议事。” “嗯,知道了。”秋饶霜手上不停,又翻开一页,看完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他爱看书,只有沉浸在书里的时候,才能有片刻忘却自己、忘却秋云山的时光。 但似乎这种时光也不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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