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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饶霜跟着顾公公去了勤政殿,一路上遇见宫女和太监,每一个见到他时都会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跪下,喊一声,“太子殿下。”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传进耳中的唤声已然听了四五年,他早习惯了。 “嗯,起身便是。”秋饶霜抬臂让他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脑海中蓦地闪过自己第一次见到有人跪在自己面前喊自己太子殿下时的场景。 那人大笑着撩起袍子,双腿对着他直直跪下去,又将身子俯到最低拜见他,高声道:“拜见,太子殿下——” 等想起那人抬起头来的样子,秋饶霜连走动的脚都顿了一顿。 是秋云山。 第一个跪下拜见他这个“假太子”的,是秋云山。 “哈……”秋饶霜突然地笑了起来,接着像不可抑制一般,越笑越激烈,“哈哈哈哈……” 旁边的顾公公和其他人等早已见怪不怪,默契地停下步子等他,头埋得低低的,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皇宫砖红高墙,宫道也宽阔。 秋饶霜定定地笑,直到笑累了,才挥挥手,“顾公公,快些走吧,晚了父皇该责怪儿臣了。” 顾公公又应,“是。” 勤政殿被秋云山改造了一番,原本就金碧辉煌的宫殿变得更加富丽堂皇,雕栏玉砌,原本用来面见臣子的地方成了一个歌舞台,此刻上面正有十几名漂亮女子在跳舞。 秋云山多疑,这些漂亮女子也不是民间寻来的舞娘,而是朝中一些老臣、重臣家的女儿,不论嫡庶,歌舞只要善其中一样,就要进宫,陪着秋云山将这皇宫吵得日夜不得安宁。 秋饶霜换上了一副沉稳面孔,略过歌舞台,径直到了秋云山面前,拜见道:“父皇,儿臣来晚了。” “唔,无碍……”秋云山抬手招他走近,“皇儿走近些。” 等秋饶霜过来了,一只冰凉的手触上了他的脖颈,指尖轻触着他那道陈年旧疤,爱不释手似的。 “皇儿可真听话。”秋云山眼中含笑,掀开眼皮看向秋饶霜,“皇儿……不,霜儿,这是你为了这天下受的伤,父皇会一直记着的。” 秋饶霜不敢动弹,“这都是儿臣应当受着的。” “应当?”秋云山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手指加了些力度,几乎将秋饶霜的脖子抓在了掌心里。 脆弱的少年脖颈更是细弱得像个鸡脖子,好似秋云山再用些力气他就要气绝了。 “咳咳……父皇……”秋饶霜同样不敢反抗,只憋着一张脸,希望能唤回秋云山的一些神智。 秋云山却并不像疯了,他看着秋饶霜的脸逐渐发红,一直到对方再也不能承受,轻巧地松开了五指。 他勾笑道:“霜儿,不愧是太子,面对生死,就该如此。” 秋饶霜呛了几声,“父皇说的是。” 秋云山抬起手,止住了不远处的乐声和舞蹈。 他站起身,靠近秋饶霜,神色认真了一些,“皇儿这些年学文习武,父皇都看在眼里,甚是满意。” 秋饶霜不懂他要做什么,只一味地点头应承。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皇儿该替父皇去做一件事了。”秋云山将声音放低了一些,确保只有他和秋饶霜能听见。 秋饶霜微微抬起眸子,“父皇说的是何事?” 秋云山扬唇笑了笑,“小事罢了,霜儿莫慌。眼下都京和北境的战事吃紧,但入冬之后朕就会派兵发起进攻,趁皇兄不备,将其全歼。” 秋饶霜并不知晓他的计划,但自己也能猜出七八,眼下只继续听着。 “不过,朕那聪明的皇兄是没那么容易死的。”秋云山顿了一顿,又笑起来,“唉,为了让皇兄早早将这天下让与你我,恰好蛮族有意助我两面夹击北境,我便答应与其合作了。” 秋饶霜,“父皇……蛮族人不是被定安候赶尽杀绝了吗?” “非也。”秋云山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却并不多说,“这几日他们的单于就要到都京了,若商讨得当,不出半月,我们就会一起杀向北境,届时皇兄就是插翅也难逃,这天下……便就是你我的了。” “是……”秋饶霜也跟着他露出笑容,“儿臣同父皇一样,已然期盼很久了。” “哈哈哈哈……”秋云山心情大好,“霜儿真是个好孩子,父皇也果然没有看错人!” 秋饶霜讨好地笑笑,问道:“那父皇,儿臣需要做什么?” “你呀……”秋云山顿了顿,继续道:“霜儿想想,朕的皇兄会是等着被瓮中捉鳖的人吗?自然不是,他会想尽办法逃走,然后继续同朕周旋。可朕,已经厌烦这种无意义的追逐了。” “大梁早晚是朕的,等换了新元,江南自然也将归于你我二人之手。”秋云山看着秋饶霜眸子一亮,知道他是明白了。 “所以,为了不让江南成为绊脚石,你去将平阳侯的人头取来吧。” 秋饶霜没有半点犹豫,立刻领了命,“是,儿臣就是拼死,也会杀了平阳侯。” “平阳的武功深不可测,朕派数位高手练了你这么多年,应当是有能力一搏的。”秋云山拍了拍秋饶霜的肩,“霜儿放心,你的那些个教你武功的师父都会和你一同去,在旁协助。等你归来,父皇带你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 秋饶霜仔细想了想,这个世上,还有自己想见的人吗? 他正要生疑,脑子里却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张脸,秋饶霜瞬间瞪大双眸,“父皇!父皇是……是找到小诗了吗?” 秋云山很满意自己看到的神情,讳莫如深地答道:“等霜儿回来再说也不迟。” 秋饶霜暗暗握紧了拳,点头应道:“好,儿臣会尽快回来的。父皇切记……保重身体。” “自然会的。” 回了东宫,那些教过秋饶霜武功的杀手已然都集结完毕了,只待出发。 秋饶霜称自己要换一套衣服,让顾公公帮自己收拾东西,转身进了卧房之中。 他伸手探向床底,摸了几下之后摸到一个暗格,拿出来后,里面赫然放着一套女孩的衣服。 “小诗……”这套衣服是当初小诗在摄政王府时换下来的,婢女要收走,被他偷偷藏了下来,一直带到如今。 秋饶霜近乎病态地将脸埋进衣服之中,深深地嗅了嗅,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他却像嗅到了当初小诗身上的香气一般,露出满足的笑意。 “小诗。”秋饶霜不敢多留,将衣服放回了暗格之中,眷恋道:“我就快要见到你了,小诗,等我……” 他飞快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一行人出了皇宫,当天便乘船离了都京。 几日后,江南佘州。 江南之外的地方如何变,战火如何纷飞,江南子民都只在传闻中听过,并未亲身经历过。 平阳侯的府邸在佘州,这里也是整个江南的中心,不论是政还是商,最终都汇聚在佘州。 街头热闹,人来又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就连技艺不如何的杂耍班子前都围住了几十号人,看得兴起。 随宴从旁边过去,眼睛只一瞥,便发觉了正在“喷火”那人的小动作,当即嘁了一声,“要是顾班主在,看了得气死过去。” 随海也跟着看了一眼,笑道:“大姐,你就别挑剔了,顾班主的本事也不是人人都有。” “是啊。”随宴收回视线,兴致黯然了一些,又道:“不过我没想到,顾八荒对顾班主还算得上情深义重,前几日去他坟头哭了几顿,看得我都有些动情……也不对,他哭完就带着惜阎罗大大方方地住进了顾家老宅子里,是不是诓我呢?” “好啦。”随海被自家大姐逗乐,失笑道:“大姐,别管他们了,咱们还是找小师要紧。” 听见随师的名字,随宴的心就又堵起来了,她憋闷半晌,叹了口气,“真是要气死我……” 她生辰那天随师跑出去之后,不知道见了谁,当天晚上极晚才回。 随宴等到眼都睁不开,身边一凉,这才抓住了她,谁知道随师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终于把随宴闹醒了。 “小师,怎么了?”随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身上衣服松松垮垮的,自己却顾不上去理,只是有预感,小师又要开始生闷气了。 可是随师像生了闷气,又不像,眼睛瞟瞟她的脸,又瞟瞟她的领口,几番张口都没说出什么来。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随师带着随宴给的那把淞月剑,一个字也不留地就走了。 她顺便还把冷霜剑也给一并拿走了,再顺便的,还有随宴放在抽屉里的几张一百两的银票。 随宴乍一下人财两空,见鬼似的突然想起那个穷书生被女妖精骗财骗身的话本,猛打一下激灵,咬牙切齿起来。 “小崽子,别让我抓到你!” 作者有话说: 随宴:别让我逮到你! 随师:诶——你逮不着! 嘻嘻,来啦!
卷三:缱绻多 第 36 章 随宴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冷静下来,因为随子堂说的一番话。 他没心没肺道:“大姐,随师要是真来骗咱家钱的,那不应该去找二姐吗?再说了,她就拿走几百两,也不算多啊,兴许是遇上事急用呢?” 听听这语气里的豪横,真是把穷日子忘光了,随宴抬起手就暴揍了随子堂一顿。 打完了,气消了,随宴点点头,“你说得有理,我出去找人沿路问问。” 随子堂浑身发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姐这般欺我辱我……” 随宴猛地回头,“如何?” 随子堂又打一寒噤,语速飞快说道:“想必爹娘也不会怪罪大姐管教我的。” 随宴扔个眼神给他,让他小心说话。 出门问了相识的车夫、船夫,终于问到,随宴口中那个样貌极美神情却冷淡的女孩,跟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年,坐马车往佘州方向去了。 随宴满肚子疑惑,先不说随师去去佘州作甚,那个男人和少年又是谁? 随师不是说朋友都死绝了吗? 也是,当初说仇家都死绝了,还是冒出两个人来暗杀她们。 随宴觉得自己真是越老越大意了,竟然就这么轻信了一个满嘴胡话脾气还臭的小丫头。 正好随海要来佘州处理一些商行的事,随宴将丹枫堂托付给随清,将随文礼和随子堂托付给惜阎罗和顾八荒,跟着随海便一道来了。 两个人找到一家下榻的客栈,随海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随宴有什么事她也方便照顾。 这还是随宴第一次来佘州,她从前东跑西跑,却真没到过佘州。这里和瑞城不同,明显百姓们的生活水平更高,有权有势的人也更多。 随宴用过午饭后便上了楼,随海把她送进房里,将一切都打点好了。 随宴坐在窗边,看随海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模样,摇头发笑:“小海,我还没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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