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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侯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冷静下来,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沉不住气,可是一见到大梁帝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他就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顺好了气,他迈进随师在的那间院子,还未走近,屋内突然出来一个人,看着面容清秀,像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随宴从没见过平阳侯,看见人的时候顿了顿,见对方模样和打扮都十分普通,还以为是哪儿来的护院,好心问道:“你走错路了么?” “非也。”平阳侯笑笑,上前一些,“我是平阳,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平阳?”随宴觉得耳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平阳侯?” “是。”平阳侯和善地笑着。 随宴想起来,从前福叔给她的那封信里,提到过平阳侯。 那些字词串联起来,大概指向一个信息——他是个好人,至少是不会伤害他们的人。 随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多做隐瞒,“我叫随宴,侯爷随意称呼便可。” “随宴?”平阳侯挑了挑眉,眼光转向屋内的随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才和大梁帝撕破了脸,眼下怕是要护好他们才是,于是平阳侯直白地问道:“可是都京随家园逃出来的孩子?” 随宴脸色未变,“随家园是什么地方?” 平阳侯转了转眸子,“罢了,是我多心了,随姑娘别介意。” “无碍,想必是侯爷认错了人。”随宴怀里还搂着几件随师的衣服,可眼下她不敢离开了,“侯爷来这院子做什么?” “我来看看随师。”平阳侯说完,又赶紧解释一番,“程帮主是我的人,他的徒弟受了伤,我自该探望。” 随宴皱了下眉,“侯爷怕是听错了吧?小师是青云帮的人不错,但却是我的徒弟。” “你的徒弟?”平阳侯顿了顿,“随姑娘何时收了个这么乖巧的徒弟?” “不过一两个月前的事。”随宴不懂平阳侯到底来意为何,下了逐客令,“侯爷,小师刚睡下,怕是不方便见您,侯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平阳侯盯着随宴的眼眸,觉得她那句一两个月并不像说谎,眼下也有些昏头了,他只好点了点头,“好,我就不多打扰了,劳烦随姑娘照顾好你徒弟。” 随宴也点头,“自然会的,多谢侯爷记挂。” 轰走了平阳侯,随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她想回去守着随师,可这臭丫头对她爱答不理,问十句答一句,害得随宴无事可做,这才出来洗衣服。 折回去怕还要看冷脸,随宴想了想,快速跑去取了水盆和皂角来,索性就在院子里搓起了衣服来。 随师被随宴吵了半天,好不容易静下来睡过去,又被外面敲打的声音吵醒了。 她被烦得甚至没了脾气,忍着疼下了床,悄悄推开窗户的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随宴穿着一身有些脏污的浅绿长衫,黑亮的长发用一根筷子几下盘起在脑后,露出洁白的后脖颈,在光下洗衣服的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温柔的写意画。 眼前画面让随师觉得无比眷恋,她就这么用一条手臂支着窗户的那条缝,一直到手臂酸痛,都没舍得放下来过。 随宴仔仔细细将衣裳洗好了,还低头嗅了嗅衣角上的香气。从前她洗衣服只讲究干净,可自从开始照顾随师之后,她就忍不住想让衣裳香一些,再香一些。 这样香,才是适合小姑娘的。 随师看见随宴的动作,却猛地脸一红,飞快松了手。 外面响起随宴走动的脚步声,她大概是将衣服拿去别处挂了,进进出出几回,但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却是尽量轻柔,不如习武之人那般悄然无声,也是尽量压制自己的响动。 随师躺回床上,靠在床头,看着被随宴放在一旁的淞月剑。 那次她气汹汹地将剑拍在桌上,恨恨地抛下它独自回来,可随宴还是再次把它带到了她的面前。 说实话,那把剑绝对不如冷霜剑,既不趁手,也不够锋利,剑身不带寒意,和随师其实很不相配。 但是…… 随师伸出手去,放在剑柄上碰了碰,微凉的剑上萦绕着柔和的气息,就像随宴睡时将她圈在怀里那般的感觉。 这把剑,到底是扔不了了。 随宴折腾完了,不知从哪里拿了些女孩子家喜欢吃的糕点回来,说是用新鲜花瓣做的,口感还不错。 随师抬头看着她,抿了抿嘴,“我不吃。” “好吧。”随宴搬来一把高椅放在床头,又支了张小桌过来,将糕点放了上去,自己咬了一块进嘴里,“小师,我就猜到了,你不喜欢吃这些。我记起来,先前给你买襦裙,你还气得直接撕了人家一条裙子。” 随师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没有气,那是不小心。” “好好好。”随宴在她头上摸了一把,“是你不小心,小师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生气就撕人家东西呢,对吧?” 随师皱起眉来,偏头躲开随宴的手,眼睛瞪着她,“我也不是小孩儿。” “不是小孩儿是什么?”随宴眼睛带笑地看着她,“让我这么操心,日日记挂着,时时担心着,不是小孩儿,又是什么?” 日日记挂。 时时担心。 随宴是这样对她的么? “好啦好啦。”随宴在屋子里转了转,终于从一个柜子的深处摸出来一本书,书名都已经模糊不堪了,估计是曾经住在这儿的某人丢下的。 随宴翻开几页,发现是本讲仙界传说的书,她一向不爱看书,就是闲到发慌的时候也没想过要读几页书,先前随师给她买的话本子更是全拿去垫桌脚了。 不过眼下嘛…… 随宴捧着书坐好,塞了块糕点进嘴里,几下嚼完的空隙里飞速浏览了第一卷的故事,貌似曾经听过。 她偏过头,笑眼看向随师,“小师,左右闲来无事,我给你讲讲故事吧?” 随师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随宴纯当她是点头默认了,拿出哄小孩一般的语气来,“哎呀,话说,这千年之前啊,山中有位叫赤脚的大仙,脚臭得很啊……” 整整一个下午。 随宴吃完了一盘糕点,喝光了两壶茶,也将书上可见的十几位大仙全部编排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赤脚大仙:HELLO?我招你惹你?
第 52 章 平阳侯之后又来了几次,想要看看随师,随宴前几回都拦下了,但后来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来,于是放他进屋了。 但好在,让她舒心的是,小师也并不是很想见这个人。 知道随师受了伤,平阳侯每回都着人带了许多东西来,上等的补品和药材,符合随师身形的新衣衫,还有零零碎碎都能用上的小东西,满当当的都快挤满了一屋子。 不过比起随宴,平阳侯倒确实显得很会做人——至少他送的东西随师都会用。 随师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说伤口还疼,于是随宴也没让她下床,成天的由她犯懒摊着。 平阳侯想打探一些随师幼时的事情,几次三番探询都没见她开口,末了只能转去问随宴,“随姑娘,听说小师是你徒儿?” “这个……”随宴看了眼随师,后者还是不冷不热的面孔,她笑笑,“侯爷见笑了,我和小师的关系远超师徒,更为亲密一些,不能用师徒二字简而代之了。” “如此。”平阳侯点了点头,根据探子的消息,随宴和随师相识的时间确实不过寥寥数月,随宴恐怕不是他要找的随家后人。 “那,随师,”平阳侯转向床榻上的随师,眼睛上下扫了她几圈,揶揄道:“这回伤得这么重,可得多养些时日啊。” 他一眼看出随师早好全了,随师被戳穿之后也不做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由来的就对眼前这个男人生不起来好感。 平阳侯走了之后,程青云又来了一回,说要给随师换药。 程青云,“随姑娘,你不出去吗?” 随宴盯着程青云的东西,没挪脚,“说来,小师和我都是女子,为何次次都要让你上药?” 程青云愣了愣,立马答道:“你又不懂医术,伤着她了怎么办?” “是吗?”随宴有些生疑,毕竟随师如今脸色可红润了许多,全然不似还要一直躺在床上的模样。 随师看了程青云一眼,咳了咳,“快换药吧。” 随宴就这么被轰出去了。 她这阵子已经摸透了若水阁的构造,趁着换药的时候跑去了随清那边。 司空敬和大梁帝一行人前几日悄无声息地走了,随宴问了平阳侯,对方却只是冷笑一声,再没多说什么。 不过也罢,朝堂上的事,只要不祸害到随家,随宴可以什么都不八卦。 随清太闲,被程青云喊去打下手了,住的院子里晒满了药材,层层累累,他人正掩在几排物架后研磨药粉。 随宴抓了把干花放在鼻下,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好香。” 随清汗涔涔地抬头看她,“大姐你来啦!这花儿……我也不认识,大概就是香花儿吧。” “你不如说它叫小红花。”随宴失笑,在随清身前蹲了下来,眼睛盯着他磨药粉的手看。 随清边磨边看她,“大姐,你看什么呢?” “我啊,”随宴叹了声气,“清儿,你觉不觉得在这儿待着的日子很是难受?” “自然难受了。”随清专注手上的事情,眼神却变得失落了起来,“这里不是我们的家,身边的人也大多都是不相识的……大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瑞城?” “你二姐说这两天就可以把事情办完了。”随宴抬手,蹭掉随清脸上沾上的药沫,“到时候你二姐来了,你就跟她回瑞城吧。” “大姐,你不回去吗?”随清问道。 “小师还不愿认我呢。”随宴苦笑起来,“我来就是为了她,不到时候,暂且先不回去了。” “大姐……”随清慢慢停住了手,“大姐为何执着于小师?说来,我们认识小师的时间也不长……” 这么多年来,随宴没对什么如此在意过,所以大姐这番执拗着实有些让他不解了。 “大概是因为,我心里空了太久吧。” 随宴随便在门口台阶上坐下,两手搭在膝上,看上去十分随意,她道:“清儿,眼下你们一个一个都长大了,随子堂甚至都成了秀才,我应当也不必再为他忧愁了。你们总会慢慢离开我,到最后,就只剩我一个啦。” 随清上前去抓随宴的手臂,失神喃喃,“大姐……” “看见小师,我总会想起一个人来,若我的后半生能用来做些我想做的事情,这辈子也算值了。” 随宴的笑很肆意,午后阳光下,廊下台阶前,随清头一回见着如此豁达的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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