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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新添苦苦撒娇,“哥哥……” 随清快步遁了。 随宴在门口站了站,本想叫一声,但转念一想,还是直接抬手推开了门。 随师没锁房门,随宴轻易就进去了,她自己也没想到能就这么推开。 随宴觉得随师很有意思。 小丫头看起来又凶又冷淡,估计是冷着脸关了门之后都没人敢上前推开这扇门。 可是只要往前一步,就能知道,这扇门关得可不怎么坚决。 屋里暗,还有些湿冷,要不是能听见随师又浅又短促的呼吸,几乎感受不到人气。 随宴把自己的包袱放下,摸索着点燃了蜡烛,看清床上又开始发烧的人之后,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搬了床褥子来给她盖上,又出门去找了盆冷水来,用帕子沾湿给她降温。 昨晚这么折腾一遭,随宴哪儿知道还要再来一次。 她看着随师惨白的脸,伸手摸了摸她软软的脸颊,掌心滑嫩,“真是,小小年纪闹性子,最后苦的不还是自己?” 要是随师醒着,估计能被气昏过去。 有了前夜经验,随宴估摸着差不多了,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里,伸手揽住随师滚烫的身体,要帮她发发汗。 迷迷糊糊捂了一会儿,随师的梦话吵醒了随宴。 她把耳朵凑近,可是还是听不清随师在嘟囔着什么。 只是,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是让她的心颤了颤。 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 她怎么能做出那般伤人的事。 性子冷淡又如何,双手沾过鲜血又如何,什么都不该是她伤害她的理由。 随宴越发愧疚,她做过错事是真的,眼下想好好挽回小师也是真的。 “乖。”随宴坐起身,用冷帕子简单擦了擦随师的身体,擦去她一身汗之后,又将人拢到了自己怀里。这次她不敢躺下睡,只好半靠在床头,让随师趴在她怀里。 又是一夜折腾,几睡几醒,天亮时随师的烧终于退了下去。 随宴终于放下心,替随师盖好褥子,自己翻身下了床,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她得去熬完祛风寒的药才行。 夜里没睡好,随宴的头疼得难以忍受,她看药已经在煎,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头,试图以此来缓解疼痛。 然而收效甚微。 就在她疼得仿若浑身被针扎似的时候,程青云进了庖屋,料事如神一般的,递给随宴一瓶药,“吃一颗,可以缓解头疼。” 随宴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没有伸手去接,只道:“多谢。” “随师说你经常头疼,我无事便调配了这瓶药,怕有天要用到。”程青云难得耐心,解释了一句,又递过去,“吃一颗吧。” 听到随师的名字,随宴的警惕心落下去不少,她想着或许眼前人就是随师的某个师兄吧,于是伸手接了那瓶药。 程青云看她只是接过去,却不肯吃,明白这人疑心重,也不再多留,看了眼药罐,转身出去了。 随宴咬牙忍耐,直到药煎好了,她赶紧端去了随师房里。 随师还没醒,不过好在脸色看上去不像昨晚那般惨白了,随宴上前,轻轻握住随师的手,柔声叫她,“小师,小师,起来喝药了。” 随师梦见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身影太陌生,以至于甚至不是个完整的人形。 可是某种浓于血水的联系还是让随师动了动唇,颤抖着喊出一声,“娘亲……娘亲,是我啊……” 那女人却不肯回头。 随师于是不再喊了。 这么多年,她唯一感受过的柔情是随宴给的,所谓娘亲,不过笑话。 可她又朦朦胧胧听见温柔的呼唤,有谁在喊她的名字。 “小师,小师……” 随师缓缓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随宴的时候,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看见这样憔悴又脆弱的随宴? 她不是一向对她狠心又决绝吗?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随师又闭上了双眼,想让自己一梦不醒下去。 随宴却握紧了她的手,又喊了一声,“小师,起来喝药了。” 随师于是猛地睁开眼,彻底醒了。 没有什么女人的背影,只有眼前神情憔悴的随宴。 “你……”随师明显没想过随宴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飞快抽回了自己的手,还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开口说话的嗓子都是哑的。 “谁带你来的?” “清儿和一个小公子带我来的。”随宴耐心解释完,将桌上的药端了过来,“别想其他,先把药喝了,我怕你今晚还会发烧。” 随师清楚自己的身体,大病一场的感受就像在水里泡了一整夜一般,她意识到,随宴怕是又照顾了自己一夜。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或者说,不会再有什么感受。 随师接过药碗,一口喝尽,无声地递给随宴,然后费力躺下,用背对着随宴。 随宴明白自己还得吃几回冷眼,也不纠缠,拿了药碗起身,“小师,你怕是很久没吃东西,我去做点面给你吃。” 临出门,她又顿住,说:“你若还困,可以再睡一会儿,但是,别睡太死了,好吗?” 随师没应她。 随宴明白这都是自己活该,轻轻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她又去了庖屋,这回碰上几个在做早饭的老妇,众人狐疑地看着她,随宴不动声色,走近拿了些食材,沉默地挽起了衣袖。 随清找来的时候,随宴的三碗阳春面正做好。 随宴朝随清一抬下颌,指了指小桌,“你先吃,我给小师送过去。” 随清怔怔的,他觉得大姐似乎状态不对,可是又说不分明是如何不对,只能眼巴巴看着人走远了。 桌上的面根根劲道,汤清味鲜,细碎的葱花撒着,有股熟悉的香气,勾起了随清的馋虫。 他安静地坐下,又望了一眼随宴离开的方向,这才动筷子吃了起来。 司空敬照旧找了过来,看见随清之后眉展颜舒,一屁股在方才随宴的位置上坐下,二话不说挑起眼前的面吃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随公子好手艺。” “你!”随清一个愣神没注意到,被这家伙偷吃了去,抢又不好抢过来,他只好作罢,“算了,你吃吧。” 他看了眼旁边还剩了些面团,应当是可以再做一碗面的。 虽然他没有下过几次厨,可是此刻他很想为大姐做些什么。 随师披着外衣靠坐在床上,一手端碗一手拿筷,神色有些复杂。 随宴坐在床边,耐心地叮嘱她,“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随师眨了眨眼,吃了一口后终于问起,“你呢?” “我等你吃完。”随宴抓起自己的衣袖,毫不嫌弃地用那上等面料给随师擦了擦嘴,“发什么愣?不饿?” 整整一天没吃东西,当然饿。 随师想关切随宴,想告诉她,“你的面要坨了。” 可是随宴就这样等着她,随师反而说不出口了。 这个人在对自己好。 随师心里涌起这样的想法。 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因为远比她想的要好太多了。 从来没人在她生病时这般守在她的床头,只为了看她吃下一碗面。 随师快速眨了眨眼,几大口将面吃完,又仰头喝尽汤底,乖乖将碗筷递给随宴,等随宴接过后,她也不说什么,又翻身躺下了。 随宴轻轻笑了笑,压下身子去看随师的侧脸,“小师吃得这么急做什么?” 随师又被她笑话了,只是紧紧闭着眼,装睡装死。 随宴却真不是那个意思,她替随师拉高褥子,手按在她肩上带来一股安定的力量,“吃太快会腹痛,以后要慢着些,记住了小师。” 随宴关门出去了。 随师悄悄睁眼,几乎无法压住胸腔里聒噪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50 章 等随宴回到后院的庖屋里,司空敬已经将一整碗面都吃完了,连口汤都没剩。 随宴看见司空敬时明显一怔,因为她认出来这是谁了。昨晚她记得随清还提到过大梁帝的事情,看来自己当初的提防果然没错,这人就是皇帝身边的人。 司空敬也明显怔了一会儿。 那晚在巷中遇见的酒鬼,是随清的姐姐? 随清还在揉面,没怎么沾过阳春水的一双手笨得很,姿势也不正确,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费劲。 司空敬先站了起来,客客气气道:“这位,是随清的大姐吗?” 随宴点点头,随清回头喊了她一声,瞥见司空敬,有些不太敢直视随宴。 两人间的猫腻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随宴思忖半晌,上前接过了随清的面团,笑道:“好了,我再做一碗便是,你们出去忙吧。” 随清仿若回到了十几岁那般,垂首站在随宴面前,心中是万分的愧疚。 “听话。”随宴腾出一只手,用手背在随清头上轻轻拍了拍,小声在随清耳边说:“大姐没生气,他是你的知己,好好相处便是。” 随清眼睛亮亮的,鼻子里哼出一声,也小声回道:“他现在还是不是我的知己,这还要待我观察几日呢。” 随宴眼神柔和地看着他,“好。” 她是再也不想看见那样失魂落魄、傻傻等候的随清了。 从前她忌惮太多,如何带着家里的孩子活下去的问题比什么都大,可如今众人都长大了,她忽然也想放手了。 随清洗净双手,绕到司空敬面前,“司空公子是有事要找我吧?但你又吃了我一碗面,这拿什么赔才好?” “这……自然是赔得起的。”司空敬掩嘴笑了笑,“陛下如今有罗公公照料,我左右无事,要不陪随公子出去看看景,如何?” 到底是谁便宜了谁? 随清无语半晌,点头应允了,“反正我过几日就要回瑞城了,司空公子能够赔偿的日子,也不多了。” 他言有所指,司空敬终于敛了笑,神情转而换为了淡淡的失落。 两人从后院绕出去,刚巧碰上来给大梁帝取早饭的罗公公,老人家一把骨头了还要替个不靠谱的皇帝操心,谁看了都心疼。 司空敬问了几句大梁帝的伤势,罗公公面色好转许多,“多亏了程帮主啊,不知用了什么神药,陛下现在身上都不怎么痛了。” 司空敬,“那就好。” 罗公公又看向随清,“这位公子,听说你姓随?”瞥见随清表情怔了怔,他赶紧笑了笑,“公子别多心,当初有随姓人对陛下有恩,如今你又救了陛下,老奴忍不住想……” “无妨。”随清声音清脆脆的,爽朗的少年一般,“我不过一介草民,能误打误撞救了陛下,也是我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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