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公子这话客气了。”罗公公笑笑,眼眸转了转,又道:“那,随公子现在是要和大理寺卿出去吗?” 随清点了点头,“今儿天蓝云白,一道出去走走。” “如此。”罗公公点了点头,“随公子回来后,能去见见陛下么?有些事,陛下想当面问问随公子。” 随清心下明了,他是躲不过这遭的,“好,我尽快回来,劳烦公公传话。” 罗公公话带到了,赶紧去了庖屋,那大梁帝一到好地方就开始犯富贵病,从前在北境白面馒头都能一顿咽下好几个,到了江南后反要吃这吃那,都要好食材。 罗公公越发恨铁不成钢了。 随清看着罗公公走了,默不作声地和司空敬一道出了若水阁,等到了人声鼎沸的街面上,这才出声,“司空敬,当初你来瑞城,是不是皇帝派你来的?” 他突然改了称呼,还问起了两个一直闭口不言的问题,司空敬错愕一瞬,赶紧坦白,“嗯……确实,当初我是受陛下之命,来江南找人的。” 随清低头,理了理衣袖,继续问道:“找谁呢?” “找……”司空敬噎了噎,他不能多说,可也不想继续隐瞒,“找方才罗公公口中,对陛下有恩的一户人家。” 随清终于侧脸看他,“那户人家姓随?” 司空敬点头,“是。” 随清又问,“那陛下找他们,是当如何?想报恩,还是其他?” “清儿……”司空敬顿住脚,一阵失笑,“你这般询问,我很难不多想。在我回答你更多之前,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问吗?” 随清猛地笑起来,“司空敬,我从前就没有撒谎,我家不过是一户平民人家,接触不到皇宫里的人物。至于为何追问,一是好奇,二是想弄清楚,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好。”司空敬想去握住随清的手,但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肩上,“总之就是,当初都京一户人家为了陛下丢了满门姓名,只剩家中的孩子们逃了出去,所以这么多年来陛下一直在派我找寻他们,想要……想要报答恩情,同时也保护好他们。” 随清微微皱眉,“保护?他们是因何出事?” “朝堂纷争罢了。”路旁的白花落了下来,飘飘然降在随清发上,司空敬轻轻替他拂去,叹道:“陛下怕有心之人会再度上门杀人,可如今陛下自己自身难保,更别提保护那些孩子们了。” “原来如此。”随清松了一口气,又取笑道:“眼下看你们的境遇,这天下怕是要成摄政王的了,所以从前让你闭口不言的秘密,如今统统都可以告知我了,是么?” 国将破家将亡,司空敬扯起嘴角笑不出滋味来,“清儿……用言语伤人,你真是个中翘楚。” 司空敬终于坦诚,他在随清面前,再没有什么秘密了。 随清眸光深深地看着他,在心里道:“若明日便要丧命,死前能见你一眼,能看穿如此赤诚的你,我也算无憾了。” 他终于笑起来,“走吧,去郊外看看花。” 另一边罗公公撞见在庖屋里忙碌的随宴,没见过这个生面孔,偷偷打量半晌之后,转头就找人问了随宴的底细来历。 问到对方是随清的大姐之后,罗公公觉得脑中像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年纪大了,愣是没想出来那是什么。 他汇报给大梁帝听,浑身皮肉在结痂,于是只披了件外衣的皇帝眯了眯眼,“大姐?能不能查到他们家有几个孩子?” “毕竟是江南,要些时日。”罗公公把饭菜一一端到床上的小桌上,瞥见发愣的大梁帝,叹道:“陛下,快些养伤吧,白将军在北境怕是撑不下去了啊。” 将近十日过去,离应允回到北境的日子越来越近,可到现在大梁帝都还没有见上平阳侯一面。 大梁帝吃了一大口饭,皱眉问道:“平阳还是不愿意见朕?哪怕我伤成这鬼样子了?” “大理寺卿已经去过很多次了。”罗公公像照看小孩儿似的,边看着大梁帝吃东西,边用帕子替他擦嘴,“他告诉老奴,平阳侯近来已经有些松动了。” “朕是在给他松土吗?命都去了半条,才有些松动?”大梁帝脸一黑,“不行,朕必须要找个由头,朕要亲自见平阳一面。” 先前秋饶霜说秋云山往江南发兵,这么久过去都没有动静,应当是诈他的。 可是秋云山那个疯子,说不准真的会这么做,到时候连江南都生灵涂炭,平阳的坚守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梁帝吃不下了,“派兵同朕北上,就这么难吗?这天下易主,真的比不过江南的百姓吗?” 罗公公道:“人人心里都有杆称,孰轻孰重,不能同一而语。在陛下来看,天下为重,可对于平阳侯来说,他想护的,大概也只有这江南……” 他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被一股掌风拍开,二人诧异转头,瞧见了正在被他们公然议论的人。 大梁帝一瞬就慌了,“平阳?” 他还没穿衣服啊! 平阳侯脸色不太好看,一贯对谁都和蔼的神情对上大梁帝就变得冰凉,甚至对罗公公,他也是只是凉凉一瞥。 罗公公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势和压力,竟然忍不住弯了弯腰,赶紧垂首退出去了。 “像什么样子?”平阳侯看着大梁帝袒露出来的胸口,几道伤口结了褐色的伤疤,看着还怪可怜的,就是颇没有皇帝的气势。 他转过了身,不再盯着大梁帝,“赶紧先把衣服穿了。” 大梁帝很想回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在命令谁?” 可话没出口,想到眼下是在求人救命,于是住了嘴,赶紧套衣服,“平阳,你来得突然,应当提前告诉朕才是。” 平阳侯冷笑一声,“是陛下来得突然吧?丢了北境百姓,跑到江南来求救,是想施苦肉计么?” “平阳说的是什么话。”大梁帝艰难地扣着衣扣,瞥着平阳侯的背影,只能感慨物是人非。 “说什么苦肉计,你将我们多年的兄弟之情放在何处了?虽说当初,父皇将江南交给你时,朕心里是有些介怀,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朕越发觉得父皇做得对,是朕没做好。” 大梁帝勉强穿上了衣服,他不会扣衣扣,于是强硬塞上几个,能裹体就行,赤着脚下了床,走到了平阳侯的身后。 “平阳,朕穿好了。”大梁帝声音沉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靠谱的皇帝,“你可以转过来看朕了。” 平阳侯转过身,瞥了几眼他的衣服,真是没眼看了,他索性别开眼睛,免得疼。 “平阳,眼下形势紧急,朕不清楚都京的情况,秋云山还有多少兵,准备如何攻打朕,这些朕都不清楚。”大梁帝语重心长。 “但朕知道,眼下冬日将至,若不能一击打败秋云山,这天下朕就要守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唉,我写到这里才发现,这本书里最好的两个男人,开篇就死了。
第 51 章 这么些年,秋云山疯子一般,身边的人从来不久用,大梁帝和司空敬几次三番派了人前去探听消息,最后的结果都是被扒皮剥骨,死得极无尊严。 都京人人忌惮,于是再没人敢去。 “呵。” 平阳侯甩了甩衣袍,黝黑的眼眸深深地盯着大梁帝,“探听不到消息?不过是你得不到忠心罢了。” 大梁帝觉得自己听懂了什么,又觉得没听懂,于是虚心请教,“平阳可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秋云山有多少兵力,预计如何吞了北境,如何勾结蛮族……”平阳侯看着大梁帝的眼中泛上些鄙夷,但很快收了回去,“我都有数。” “是,是吗?”大梁帝难得结巴,但也终于听懂了。 他的人怕死,所以不敢去做细作,可是平阳手下有不要命要忠诚的人,所以他有最明确的消息。 大梁帝觉得有些没面子了。 平阳侯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怔了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突然问道:“当初定安一家死后,你都为他做了什么?” “朕……”大梁帝噎了噎,“朕派人去寻了他们的下落,最后只查到他们在江南,可是随姓人家太多,也就,没了下文……” “哈哈……”平阳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苦涩和怨恨,“你就那样轻易让他死了,还有整个随家园,这么多条人命,就换来了你一句没了下文。” 他双眼开始慢慢泛红,却不是入魔,而是酸胀的泪意就要涌出,“这个天下,我和定安答应替你守着,可到头来,你做了什么?!你安心的当着你的皇帝,可你甚至守不住自己的子民!” 光从窗框中透进来,斑驳地照在地面和人脸上,大梁帝的神情半明半暗。 平阳侯的情绪渐渐有些失控,他死死将双手背在身后,就怕自己一抬手就要弑帝,忍得浑身几乎颤抖,“你这样的皇帝,又凭什么,让我以江南子民的性命冒险,只为了夺回你的皇位呢?” 大梁帝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突然沉声,“江南平阳侯,朕才是这天下之主。” “去你娘的天下之主!”平阳侯粗声骂了起来,双目赤红,“到现在了,还觉得你是天下之主吗?秋水山,我不想认你这个皇帝了,从你让定安死的那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陛下了。” 说完,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匀好气之后才说:“现在救不救你,全在我一念之间。北境快要被攻破了,你若现在启程,还能体面地和你的子民死在一处,你若不启程,自然也能苟活下去。” 平阳侯气愤地摔门而出。 罗公公在门外惨白着一张脸,见到平阳侯时一哆嗦,赶紧跪下,“老奴——老奴恭送平阳侯——” 平阳侯停住脚,抹了抹脸,将罗公公扶了起来,冷声问道:“随师,在哪儿?” 罗公公指了地方,平阳侯又望了眼屋内,大步走了。 屋子里静得不能更静,这方院子外,围满了前来看戏的青云帮人,一番人面面相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就是看了一出好戏。 一向粗犷的三帮主轻轻叹了口气,“别说,我都觉得丢人。” 四帮主沉默不作声,盯着自己手中的剑,突然对平阳侯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白三九看着面前一堆人,动动嘴皮子,叹道:“走吧。” 一众人悄悄来,又悄悄走了。 罗公公在门外还后怕着,抖着进了屋子里,刚迈进去,就被一个砸到脚边来的花瓶吓退了出去。 大梁帝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对他说:“罗公公,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天,终于“长大了”的皇帝,摔了屋子里能见到的所有东西,破费了平阳侯一间屋子加无数名贵珍品。 罗公公则坐在门外,想起自己看着长大的大梁帝、秋云山还有平阳侯和定安侯,抹了一个下午的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