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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随师在她们塞给自己的那些东西里翻了几下,看见个红色布料做的东西,上头还绣了些牡丹,她用手指勾了出来,“师姐,这是什么……” “哎呀!”几个师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江新添将他扔了出去,急忙伸手按住随师的手将东西塞了回去。 年纪最大的师姐闻言只是盯着随师的胸脯,羞道:“别问了,你也不小了,总之该穿了。” 随师没见过肚兜,但好歹听过,这会儿终于明白了,脸上不自然地红了红。 “谢,谢谢师姐……”她活像摸了什么鬼东西似的,将那几件肚兜一把压到了最底下,草草将包袱裹了起来,“没事的话,我进去帮忙了。” “去吧去吧。”师姐们挥挥手,不多矫情,拎着旁边一脸受伤的江新添全部走了。 全部的人都走了之后,随师这才松了口气,她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从前心心念念要找“家”,却殊不知家就在身边。 眼下误打误撞,已经是招惹太多,扯不清楚了。 随师转过身,瞧着屋子里左转转右转转的人,又觉得—— 纵使旁人愿意给她一个家,可执念已深,都比不过她从随宴那里要来的好。 所以说,人有时候真的挺贱的。 这收拾来收拾去,自己的东西不多,倒是受了别人的礼太多,整理完之后堆满了两大口箱子。 平阳侯送的礼,程青云送的药,还有青云帮的人零零碎碎送来的一些物什,沉甸甸的都是对随师的心意。 随宴累得坐在箱子上气喘吁吁,用袖子擦着自己额上的汗,“小师,我原本以为你是形单影只闯江湖,倒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心里都惦记着你。” 随师递过来一杯凉茶,还是用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对着随宴,听见这番话稍微松动了一些眉头,“嗯,是你不知道罢了。” “自然怪我。”随宴大口喝完茶,用手背抹了抹嘴,瞥眼看着随师,揶揄道:“这回我花了这么大功夫将你带回去,往后可要好生照看着,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再也不能让你受一丝委屈了。” 这话旁人说是油嘴滑舌,随宴却带了几分真心,她从前确实没将随师这个便宜徒弟看得多么重要,不过是因为乖巧才喜欢而已。 可是相处短短数月,小丫头能在自己心里占据一席之地,也足以看出,随宴自己对这些都是后知后觉的。 随师突然仰头,看向随宴的眼睛,问道:“回去后,我要叫你什么?” “你想叫什么?”随宴边回答,边回身将杯子放回桌上,这种事她不是很在意,只要不过分,随师叫什么她都能接受。 结果随师认真地问道:“叫你随宴可以吗?” 随宴手一松,杯子跌在了桌上,她赶紧伸手扶正,脸上笑意都凝住了,“你……”她坐直一些,同样认真地问道:“你想直接喊我的名字?” “是。”随师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欠揍,得意里带了丝戏弄,轻轻挑眉道:“你问我,我就是这么想的。” “小师,你要知道一件事情。”随宴语重心长,极为严肃地盯着随师的脸,“我今年二十六了,可你才十二,若我嫁的早,都能生一个你这般大的孩子了。” 她原意是想告诉随师,咱们都算两辈人了,你哪儿来的胆子直呼大人的姓名? 谁知随师脸色一变,瞬间黑了几分,嗓音都低沉了许多,“所以呢?” 随宴好久没看见随师这生气的前兆了,心中觉得有趣,把她的气都冲淡了一些。 她摇摇头,真是上年纪了,如今她快对教育孩子都失去兴趣了。 于是随宴妥协了一分,“你可以再换一个,稍微不那么欠揍的。” “叫你随宴,为什么欠揍?”随师的执拗劲又上来了。 “我,我是个大人啊。”随宴反倒被弄得百口莫辩了,“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不叫我师父就罢了,还要直接唤我的名字,被惜阎罗他们听了,还不得在背后笑话我?” “你怕那些笑话?”随师神情有些浑不在意,甚至看上去因为随宴在意,她都要不开心了。 随宴很想猛点头,但是顾忌随师的气性,还是婉转了一些,“小师,你还小,长大你就会知道,我们都是活在别人的言论之中的。就算我现在可以不在乎那些,等时间长了,终究是会在意的。” 随师脑子大概抽风了,她不敢相信,随宴竟然是这样古板的一个人。 光是叫她的名字就让她这么抗拒,往后若是她有了更过分的要求,随宴会不会又把她扔了? “我知道了。”随师冷冷笑了一声,“我有个折中的办法——人前我叫你师父,让你舒坦,人后,我要叫你随宴,让我舒坦。” “不是,你个臭孩子,”随宴给气笑了,手指在随师额头上戳了戳,“咱俩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要在我手头下活着,这么不听话可不行啊。” 随师怔了怔,那句“日子还长着”,流水一般将她心里的闷气冲走了。 她别开脸,打掉随宴的手,闷声道:“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不回去了。” 随宴笑了一声,往上吹了吹自己颊边垂下来的头发,眼神已经暗下去许多了。 如果随子堂在,那么肯定会知道,这是随宴要收拾他的意思了。 可惜随师不懂。 更可惜,随宴现在不会收拾随师。 “小师啊。”随宴笑眯眯地盯着随师,“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想念刚认识那会儿的你呢,又乖又可爱,还喜欢对我撒娇,让人一看见心里就欢喜。” 随师轻皱了下眉,转回了脸,平静地和随宴对视,眸中叛逆意味浓重。 “我没别的意思。”随宴站了起来,决定及时斩断这个话题,“车夫快到了,我出去等一等,你收拾好就来吧。” 说完,随宴拎起一个包袱,先一步出了小院,步子迈得有些重,看样子是压不住气了。 车夫自然不会来得这么快,随宴抱着手臂站在若水阁门口,苦思冥想了一个时辰。 她是不是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对于随师,她如此死缠烂打地要将对方带回去,到底图什么? 从前随家园人多,能帮忙的人很多,随宴光顾着自己玩都顾不过来,因而从来没照顾过任何一个弟弟妹妹。 后来出了事,她从头学起,也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人都拉扯大了,自认算是做的不错,因而也产生了一种“她能照顾好别人”的错觉。 可眼下,随师的前后反差,将随宴原本牢固的认知狠狠戳破了。 越想便越是纠结,随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思索着自己做对了什么,也思索着随师做错了什么。 想着想着,终于有脚步声靠近了,随师走了出来,安静地站到了随宴身边。 随宴自然不会和个孩子闹脾气,于是咳了一声,“车夫还没来,外面冷,把领子捂严实了。” “嗯。”随师应下,换了个手拎包袱,抬手替随宴理了理衣领,将扣子扣得更紧了一些。 随宴没躲开,只好无奈叹气,“我让你捂自己的。” 随师弄好便退开了,她偷偷扬起一边唇角,笑完了才说:“随宴,你是不是在生气?” 那声称呼脱口而出,并不觉丝毫尴尬,反倒像是已经在唇边琢磨过无数遍了。 “我……”随宴紧了紧拳头,不知道是逼自己忍了算了,还是逼自己上去单挑随师一场。 “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不是长辈的作风。”随宴这么自我安慰着,笑盈盈地低头,“小师,也罢,我自然是希望你开心的,如果这样叫能让你舒坦,那你就这么喊吧。” 随师正要接话,随宴又添了一句,“不过以后,我叫你小丫头,也是可以的?” 果然,随师脸色又是一变,脸黑得都快赶得上包青天了。 随宴偷偷勾了嘴角,“小丫头,师父这么喊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随师生硬地和她呛,“不要叫我小丫头。” 随宴也客客气气回道:“那你不要叫我的名字。” 随师:“……”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56 章 两个人一直僵持到车夫赶来,等搬好了东西,两个人上了马车,车夫还好死不死地问了一句,“夫人,这是令爱吧?长得真是好看啊,和夫人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人家只是客气寒暄,随宴憋着笑应答了一句,话音刚落,随师直接恶狠狠地将车帐放了下去,寻了个角落闭眼打坐去了。 随宴看着这一身臭脾气的家伙,实在是觉得可爱。但笑够了,她又隐隐觉得,随师好像对自己有一股压迫的气势,像要逼得她屈从什么似的。 小小年纪,胆子倒不小。随宴不再胡思乱想,挑了个松软又舒服地方,靠着打盹去了。 回瑞城用不了多久,两天功夫不到,随宴便能遥遥望见瑞城的城门口了。 她和随师一路上说的话不过十句,但臭脾气的丫头生闷气是生闷气,倒也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随宴要睡觉,随师便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要吃东西了,永远第一口先给随宴。 随宴坐久了,身子酸痛,随师也会等随宴入睡后,给她四处捏一捏捶一捶。 敌方玩了一招攻心计,随宴自以为防守得当,等到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适应随师直呼自己的姓名了。 反而是她,喊小师喊顺口了,一时半会儿竟改不过来。 最终,这个便宜还是让随师给占了。 随宴一归家,原本松松散散的家终于算是又聚起来了,尤其她还把随师给成功带回来了,引得惜阎罗是啧啧称奇。 这人和顾八荒花了几十两白银,要走了一间灯笼铺子,两个人大概都是抽风了,在灯笼上做了许多手脚,看上去不规矩不说,还花里胡哨得很,哪儿像个正经灯笼。 果不其然,一板一眼的瑞城人自然欣赏不来如此风格,两个人作了会儿妖,又老老实实去做喜庆的过年灯笼去了。 随宴去看他们的时候,惜阎罗正在边抽大烟边指挥顾八荒在灯笼上写字,看见随宴来了,眼睛一亮,等再看见她身后的随师,目光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我带我徒弟来看看你们,”随宴笑了笑,“看你们如何作践我家商行的铺子。” 惜阎罗咳了几声,顾八荒一听见声音就扔了笔,从她手中抽走那杆烟,眼神复杂地瞪着她。 “差不多得了你。”惜阎罗将烟杆夺回来,起身走向随宴,眼珠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了随师身上,她冲随师笑笑,“丫头,我就知道你得回来。” 随师也露出个凉凉的笑,“我师父出门寻我,自然要跟着回来了,总不能对不起她这份心意。” “哈哈……”惜阎罗笑起来,抬起一只手搭在了随宴肩上,她凑近去看随宴的眼睛,看了半晌才发现这人是傻的,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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