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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宴的胳膊僵了僵,偏头看过去,随师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专注,反正就是不看她。 小丫头,就是心思多。 随宴也不再管她,任由她靠着。 反正漂亮可爱是随师,狠心冷情也是随师,随宴一双眼已经看透太多了。 两个人听了一天的戏,傍晚要回老宅子的时候,遥落换下了戏服,找了过来。 随宴让随师去门口等着她,自己顿了顿脚,神色一派轻松,“怎么了,遥落?” “随宴姐,”遥落笑着凑过来,挽住了随宴的手臂晃了晃,“我有个小愿望,不知道姐姐能不能替我实现呀?” 遥落脾气爆,可不常这样,随宴古怪地看着她,“这到底是怎么了?要是被随清看见你冲我撒娇,估计都要气坏了。” “他是他,你是你嘛。”遥落亲昵地靠近,眨了眨眼睛,“你看,眼下没多久就要过年了,我娘托人捎了信来,希望我能回去……” “我没记错的话……”随宴凝神想了想,“你家在都京吧?” 谁不知道都京和北境眼下打得你死我活啊,出了江南,怕是命都难保。 遥落脸上神情落寞了一些,“是……” “别丧着脸。”随宴温柔地笑笑,“我的意思是,战火纷飞的是北境,你若真想回去,我自然不拦你。” 末了,她又补道:“如今去都京路远,我让账房给你多拨些银两,坐辆舒服的马车,再买些东西带回去吧。” 遥落面上流露出感动,“多谢……随宴姐,我还想带个人回去行吗?潭星跟我情同姐妹,我也想带她回去见见我家的人,可以吗?” “潭星?”随宴皱了皱眉,“这个容我想一想。遥落,你要冒险回去见家人一面,我不阻你,可是若要带着潭星涉险,我怕是……” “我都知道。”遥落收回了手,不再拦着随宴,“这两天我就收拾东西了,姐姐你想好早些告诉我便是。” 随宴点了头,看着遥落上了楼,这才若有所思地出了丹枫堂。 随师在门口候着,行人来去都好几拨了,她才终于看见了随宴的身影。 “今天回晚了,子堂和文礼怕是去小海那边吃饭了。”随宴坐了一天,腰都酸了,她伸了个懒腰,提议道:“小师,咱们去酒楼吃吧?” 随师看上去像想翻个白眼给她,几乎把随宴快看穿了,“你还没喝够?” “……”被人戳破了心思,随宴尴尬地咳了咳,“你,真是……那走吧,回去下面吃,行了吧?” 随宴说完,有些冒火,抬步走了,把随师远远甩在了后面。 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脸,今日你允她唤你姓名,明日她就能对你管这管那,恨不能烦死你得了。 结果一顿气冲冲,拐个弯进了回老宅的路,随宴又看见随师已经在灯下等着她了。 “行。”随宴是真服了,“你会武功,我打也不打过你,说也说不过你……” 她越说便越恼,看着这个自己死皮赖脸捡回来的麻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随宴。”随师看着随宴从自己面前大步走过,连忙追上她,喊了她一声,发现这人不应之后,又软下声音来,“师父——” 随宴果然受用,脚步放慢了下来,就是回了她一句,“不孝徒。” 随师笑笑,跟着随宴一同进了老宅,宅子里安安静静的,并没人在,看来大家果真都去了随海那边吃饭,于是说道:“我来做吧。” 随宴求之不得。 随师厨艺自然不差,煮个面更是不在话下。不过,因为要吃的人是随宴,她又多花了心思,面揉得十分筋道,汤煮的咸淡适中,就连葱花都切得格外细碎。 某位师父便好吃懒做地在一旁支着下巴看着,原以为还要自己出声指点一番,没想到随师做得有模有样,压根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莫回山上那个四帮主送给随师的短匕首就挂在她的腰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看得随宴十分感慨。 一个掏出匕首就能杀人不眨眼的丫头,竟然神情专注地在为自己切葱做面,随宴不禁在心中感慨——她可真是有劝人立地成佛的本事。 面终于煮好了,两个人也不端出去,寻了张小桌就在庖屋里吃了起来,腿挨着腿,胳膊挤着胳膊,真是将生活的情趣全然踩成了脚下的灰。 随师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瞥着随宴的反应,发现这人并不打算夸奖自己一番之后,不满地出声,“不好吃吗?” “唔?”随宴喝了一大口汤,嘴里还含着面,几口咬断,这才答道:“谁说不好吃了?” 随师看她满嘴的汤汁,将自己的袖子递了过去,“擦擦。” “当我三岁小儿呢?”随宴白她一眼,推开随师的手,又埋头吃了起来。等吃完了,她用自己的袖子抹了抹嘴,终于做了评价,“小师,想不到你不仅擅长气人,还擅长下厨,真令为师高看啊。” 随师:“……” 她轻哼一声,“都说了,叫你师父是要哄你开心。” 谁知随宴凑了过来,多好奇似的,“你哄我开心做什么?” “哄得你开心了,我才好过啊。”随师往旁边挪开,不让这人靠近调戏自己,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喜欢,这阵子的饭,都由我来做。” “还有如此便宜的事呢?”随宴摸了摸随师的头,眯眼笑了起来,“小师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弟啊。” 随师没躲开,任由随宴的手放在自己头顶搓揉,暖暖的温度透进皮肤,她竟生出一丝眷恋来。 之后几天,随师果真言必出行必果,履行承诺包揽了家中的一日三餐,替闲人随宴又了去大事一桩,这酒鬼泡在丹枫堂听戏喝酒的时辰更多了。 再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随子堂手头阔绰之后,自诩深谙人与人的相处之道,私下里给随师送了个实木剑架,好让她安置总被扔在桌上的淞月剑。 随师收礼的时候依旧也木着一张脸,眼神凉凉地看着随子堂,“你这是做什么?” “这……大姐不是给你送了剑吗?有回我在你们房里瞥见那剑被随便扔在一旁,所以想着送你一个剑架……”随子堂话说得磕磕巴巴的。 随子堂对随师还是有些后怕,说话时脚都忍不住在往后挪,目光时而躲闪时而又迎上去,看上去滑稽得很。 “不用你多此一举。”随师冷冷将东西退回去,看见随子堂眼中毫不掩饰的失落时,甚至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来。 但是很快,她想起那日随宴带自己去见顾云木,回来路上絮絮叨叨的模样实在印象深刻。随师抿了抿唇,到底不忍拂了随宴的面子,咬咬牙,又把东西拿了回来。 “算了,这个我收下了,过几日会回你一个礼的。” “不是不是,”随子堂连忙解释起来,“我送你这个又不是要你回……” “我只是不想欠你什么。”随师目光冷淡地看着随子堂,每每瞥见这张被养得细腻白嫩的脸,她就没办法压制住心头火。 “好,好吧……”随子堂到底心态端正,立马又打起了精神来,“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的。倒是这个剑架,你赶紧用起来吧,掌柜的说是真的好东西。” 是不是好东西,嘴上强调就能知道吗?随师“嗯”了一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随子堂看着随师走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腿一软,跌坐在了门槛上。 他揉着自己发软的两条腿,没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小小年纪做人真是困难。 大姐喜欢随师,这是家里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所以哪怕他觉得随师又凶又看不惯自己,还是想和她好好相处,谁能想对方竟厌他到这地步。 他在原地思索了许久人生,自问书读了万卷,却还是解不了这些题。 一直到傍晚随文礼回来了,看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大门口,顿住了脚,“你在这儿干嘛?” “嗯?”随子堂终于抬起了头,看清了来人,“五哥,是你啊。” 随文礼看他心情不佳,左右望望,没看见人,便也陪着坐下了,“怎么了你?” “我在想,怎么才能和随师好好相处。”随子堂两只手托着脸,苦恼极了,“她怕是要一直呆下去了,可看上去随师似乎不大喜欢我……五哥,我该怎么办啊?” “呵。”随文礼还当是什么事,冷笑一声,“你能不能挺直了腰板?这到底是是你家还是她家?再说,不过一个江湖小丫头,会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拿自己当个角了?” 随子堂拧了拧眉,不知怎么的,这番话,听得他是一半舒坦,一半又恼火起来。 “依我看,”随文礼说着便滔滔不绝,目光也越发冷下来,“大姐绝不会因为一个不是随家的人而对你如何,她跟了大姐的姓又如何,说到底不还是个假的随家人?” 随子堂听着,手都不自觉放了下来,“五哥,你在说什么……” “能听懂你就懂,想装傻你就装。”随文礼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我话就说到这里。走了,进去吧。” 他说完便走,也不管随子堂一脸惊掉下巴的模样,等要转去饭厅的时候,却像有所感似的,忽然往北屋的方向看了看,然而却没见着什么人影。 随文礼摇摇头,为自己这番紧张自嘲地笑笑了,进屋找随清去了。 一直到随子堂也进了饭厅,随师才从屋顶下轻轻跃下来,眸中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搅得她快要天翻地覆。 就在随师又快被胸中翻滚的恨意吞没的时候,随宴从屋内的热闹中走了出来,盛着一身光,走到了随师面前。 她低下头,也不知道是看到了随师眼底又浓重又悲伤的落寞,还是真的饿了,轻轻扬了扬唇角,“小师乖,陪我去做饭吧。” 大江大浪一般的情绪顷刻间便退却了,随师吸了口气,转瞬之间压抑住了眼中的黑暗,再抬眼时,已经含了几分温柔。 “嗯。”她拉住随宴一只手,握得紧紧的,“院子黑,你带我走。” 作者有话说: 来辽~
第 58 章 说了要回礼,随师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还真就去集市转了一圈,给随子堂买了些东西回来。 她想着毕竟是读书人,书房四宝随便送一个便行了。可是在摊位上挑来挑去,铺子也逛了好几家,生是没找到满意的。 随子堂送的剑架看上去便颇为贵重,她如何也要选个更好的才能回礼。 最后逛来逛去,逛到了海河商行的一家铺子里,挑中了一块色泽乌润的油烟墨,不知是哪里进来的,竟还有一股芳香气息萦绕其上。 随师数了数自己身上的银子,掏出了全部家底才把这块墨买到手。 眼看着临近正午,她要赶回去做午饭,出门时便走得急了些,不料撞上个人,那短匕首也不知道磕到了对方哪儿,随师只听得她“哎哟”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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