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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星从秋千上跳下来,毫无征兆地拉住了秋饶霜的手,“回去吃饭吧……咦,你的手怎么这么湿啊?” “不用你管。”秋饶霜抽回自己的手,抬步先走了,“快点跟上,我饿了!” 人少的时候潭星要自在一些,遥落在的时候她最自在,但是随着和秋饶霜慢慢熟悉起来,单独和秋饶霜相处的时候她也挺自在的。 这个人听说是太子,就是皇帝的儿子,虽然潭星对于权贵还不太明白,但是皇帝是比平阳侯还要厉害的存在,那么他的儿子,一定也是很厉害的。 这么想通了,潭星对秋饶霜是又敬畏又同情。 吃饭的时候,秋饶霜被她瞟得不耐烦,瞪起了眼,“你两颗眼珠,是不是不想要了?” “要要要……”潭星赶紧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吃起了饭来,可她一直热闹惯了,在丹枫堂吃饭哪回不是嚷嚷的快要把饭厅给掀了,眼下这么安静,她是真不适应。 正想着,秋饶霜突然出声了,“你从前,都住在哪里?” “我……”潭星记起来那套说辞,险些噎住,“就是,江南城郊的一对老夫妇捡到了我,然后他们把我养大了,我自然也是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 秋饶霜垂着眼,突然轻轻笑了声,“捡到你,救活你的性命,又养了你好几年,你就称呼他们为‘老夫妇’?” 潭星猛地瞪大了眼,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不是,我……” “罢了。”秋饶霜冲她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来,看上去清朗少年气十足,“你不愿说,那我就等。往后总有一天,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 潭星扒拉了一口饭进嘴里,闷闷答道:“哦……” 秋饶霜闭了闭眼,嘲讽地想着—— 真是个傻丫头,连五岁的随诗都不如。 潭星却误读了秋饶霜嘴角的那抹笑,她只当是秋饶霜看穿了自己的一个谎言,觉得伤心了,这让她更不好受了。 但是遥落也说过,不能让秋饶霜知道任何关于丹枫堂的事,不然以后他发现自己是个骗子了,会去找丹枫堂的人算账。 自己学戏本就没学好,两年了还是个学徒,随清脾气好才不忍骂她,可是潭星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这辈子能做个小学徒照顾好随清和丹枫堂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眼下让她给丹枫堂招惹祸端,那自然是不能做的。于是难受归难受,潭星还是不决定说出真相,倒是给秋饶霜夹了一大碗的菜。 作者有话说: 突然觉得,咱小桥哥哥也太可怜了八
第 60 章 江南和都京交界处,有座唤庆余的小城,因着战火暂时没有烧起来,看上去还算宁静祥和。 随师除夕那晚到底没能再回去随家老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平阳侯的先行军队到了庆余城,原本以为能好好过完的一个年最终还是被搅黄了。 庆余城山多,平阳侯选定一块平地安营扎寨,那块地掩在深山背后,还有一条极宽的大河做阻拦,短期内不会被都京的人发现。 随师算着日子,已然是元宵了,头顶的月又圆又亮,柔和的光芒像极了随宴那天穿的襦裙。 她爬到了一处山坡上,背后是营内的篝火攒动,眼前是大江大河哗哗而过,心里平静极了。 “舟儿?”突然有脚步声靠近,随师听了这声呼唤,心中微微一动,回过了头。 宋鸾风便是当年逃出来的定安候三夫人,这么多年来一直住在江南的一座尼姑庵中,养了一身肃穆又温柔的气性。 随师看着她拎着食盒走近,怔怔的想着,这是她的亲娘——都半个月了,她还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元宵节怎能不吃元宵?”宋鸾风在随师身边坐下,打开了食盒,“这是我特意去城里买回来的,说是豆沙馅和芝麻馅都有,很甜,你快尝尝。” 大概真是血亲天然便带着股亲近,哪怕和眼前这人相识不过半月,随师却仍然觉得这个女人极温柔、极亲切。 “好。”随师盛了一碗,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宋鸾风,“你……先吃吧。” 宋鸾风没料想到会这样,霎时眼都红了,她点头笑笑,“好……舟儿也吃,娘不急。” 娘……随师垂了垂眼,没接话。 元宵果然很甜。 随师吃着吃着,忍不住的开始想,随宴大概又将大家都叫去了老宅吧,她一定会亲自做元宵,然后有些做的甜,有些做的淡,因为家里嘴实在太多,还个个都叼。 真是可惜,她还是没能和她过完第一个年。 “舟儿在想什么呢?”宋鸾风没吃下几个,目光柔柔地缠在随师身上,“今儿月圆,舟儿可有什么想念的人啊?” 随师放下手中的勺子,突然偏头道:“其实我叫随师,你口中的容轻舟……和我并无多大干系。” “舟儿。”宋鸾风的眸中闪起了泪光,“你是不是在怪娘……怪娘当年将你抛下,独自苟活?” 随师压下心口的怒火,忍了忍,别开了视线,“眼下的我只是随师,我希望你明白这点。” 她什么都知道了。 随家园当年发生了什么,随宴如何带着他们逃出来,自己辗转到了北境又到江南,这十几年的经历,她全部都串起来了。 说来说去,不过一个笑话——生下来时,亲娘不要她;逃命时,随宴又不要她。 程青云捡回自己养大,最后却又兜兜转转成了平阳侯的人,还和自己的亲娘在这样尴尬的境遇下相遇了。 多么可笑。 更可笑的是,明白一切了,她却还是在想着那个不要自己的人。 “你当初离开,我体谅你的苦衷,毕竟随家园的事谁都没有料到,让你一个人带着我,确实吃力了。”随师显得很能体谅,冷冷笑了笑,“我并不怪你。” 她已经把所有的怨恨都抛给了另一个人,相较之下,这位突然蹦出来的娘反而显得没那么可恨了。 “舟儿……”宋鸾风难过地落下了泪,“你如此善解人意,可却像把刀扎在了为娘的心口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你,可我不过一个妇人家,根本就找不到你……” 随师捧着手里已然凉了的元宵,嗓眼被委屈涨得有些难受,她不忍拂了宋鸾风的心意,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元宵。 “我先回去休息了。”随师放好东西,再不想待下去,起身大步走了。 宋鸾风看着随师离去的背影,一个人坐在山坡上,身影落寞地哭了许久。 回了营帐里,随师原打算直接闷头就睡,没想到撩开帐帘一看,程青云和平阳侯两个人竟然在里面等着她。 随师的身形顿了顿,好久才脸色复杂地进去了,“青云哥,侯爷。” 程青云面对着随师,罕见地涌起了些难以言说的情愫,像是同情,又像是怜悯,但他明白这种情绪若表达出来了,随师可能会拔刀砍他。 于是他说:“有想杀的人吗?我替你了结。” 随师一身的紧张被他一句话抹去了大半,她终于舒服了一些,轻笑道:“我想杀了秋云山,青云哥能办到吗?” “这有些难办,但我会努力的。”程青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放心,不出两年,一定把他的头砍下来送给你。” 随师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玩笑道:“那我先谢过青云哥了。” 这时,程青云狐疑地转头看着平阳侯,眼神示意道:“你不说些什么?” 平阳侯也喝了口茶,目光却落在了帐帘上,程青云明白过来什么,脸上摆出些无奈,起身出去守门了。 随师不想面对宋鸾风,也不想面对平阳侯,她甚至希望自己就是随家的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而已,也好过眼下要面对自己身上背负的那么多阴谋。 她知道到底躲不过平阳侯,也到底躲不过自己的命运,出声道:“侯爷有话便说吧。” “不必防备我。”平阳侯微微一笑,“你是定安的孩子,往后叫我平阳叔,如何?” “平阳叔。”随师从善如流地喊了他一声,继续问道:“叔叔有话要说吗?” “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参与先行军吗?”平阳侯看着随师。 “替父报仇。”随师接道,“还有随家园的仇,一并了了。” “倒是聪明。”平阳侯喝了口茶,又道:“但,却又不止于此。” 随师实在没兴致打哑谜,“侯爷什么意思?” “说了叫我平阳叔。”平阳侯小孩似的,犯起轴来,“改了称呼,我再告诉你为何。” 随师呼出口气,忍下所有的不耐烦,喊了他一声,“平阳叔。” 平阳侯终于喜笑颜开,“从前少年时,我和定安约定,日后不论谁有了子嗣,另一人都要将对方的孩子视如己出……若是他还在,你大概会对我更和颜悦色一些。” 随师不太喜欢听什么如果,但是平阳侯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却实在悲伤,她只好接道:“平阳叔……为何没有妻儿?” “我沉迷于习武,打算将这一生都用来保护大梁的百姓,以及我想要保护的人。”平阳侯不知想起什么来,眼神廖远,“有了妻儿,我的顾忌更多,软肋更多,所以我不要。” 随师看着他,同意似的点了点头,“不要才是对的,你们以为的幸福,其实只是加诸于他人的痛苦罢了。” 平阳侯听了这话,微微有些错愕,可转念便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二三的女孩,历经太多,也难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师,我这样唤你可以吗?” 随师点了点头,“平阳叔,你随意就好。” “让你加入先行军,是想让你好生表现,日后到了要紧的时候,能够靠自己的本事赢下一席之地。”平阳侯眸光深深的看着随师,“这天下,我迟早要打下来,然后……” 他止住不说了,脸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意来,“总之,你要在军队中站稳脚跟,不要想着自己是个小姑娘,你父亲是个大英雄,你也可以是。” “打仗我清楚,不用你说,之前回瑞城时我已经打算好了,过完年便去找你们。”她这话不假,跟着随宴回去,本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过完年了,她还是要上战场杀敌,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血脉里流着的忠诚,到底没在她这儿断了。 只是,随师嘲讽地勾着嘴角笑了笑,突然问道:“平阳叔,你这么做,是想替定安候正名?” 她到底不肯喊一声爹娘,平阳侯却并不气恼,“是,我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定安是忠臣,是好人。你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血脉,自然也是我剩下全部的希望。” “希望?”随师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她想了想流落的过去,又想了想缥缈的未来,觉得这个词真是太过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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