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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桥脸色惨白,几乎要站不住了。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两个婢女,却见她们都深深垂着头,动都不敢动一分。 “我都愿意把这天下分一半给你了,还有什么不乐意的?”秋云山的脸在黑暗中半隐半现,表情露出几分癫狂,末了他站直身,晃着扇子走了,“这天下……就该大乱……” 那两个婢女也跟着离开了。房里终于安静下来,陆羽桥只能听见床上小诗浅浅的呼吸。 他回过神,喃喃几声,“小诗……” 床上的小女孩双眼紧闭着,似是有些难受,小脸皱成了一团。 该逃走吗?带着小诗或许碍事,府里家丁看上去并不多,他若自己溜了,应当是有把握的。 爹娘已死,他一路边乞讨边回北境,总归是有办法的…… 不对。 秋云山说了要夺权,北境未来或许也是他的天下,自己若是哪天被发现了,也终究难逃一死。 陆羽桥狠狠闭了闭眼,这到底是什么人?天大的事,就这么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爹娘在世时教过他许多为人的道理,陆羽桥听他们说过,小诗是被抱回来的,原有的人家将小诗送给了赵家,后来小诗被辗转带到了北境。他今日若是抛弃了小诗离开,终生或许都将活在愧疚之中。 陆羽桥痛苦地思索一番,为人的良心将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卯时,随诗终于醒了过来,烧退了大半。 陆羽桥一夜都没离开,床上稍有响动他便立马惊醒了,欣喜地叫了一句,“小诗,你终于醒了!” 随诗烧得头疼,喊他一句,“小桥哥哥……” 陆羽桥一把扑到了床上,紧张地看着她,“有没有哪里疼?” 随诗晃晃脑袋,“渴……” 陆羽桥赶紧给她倒了水过来,看着她喝完,又问,“饿不饿?” 随诗抬头看看四处,“小桥哥哥,这是哪儿?” 陆羽桥正糟心,不想跟她说这些,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小诗,你别管,我去给你拿东西来吃,先别乱动!” 小随诗呆愣愣地坐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那天在船上看见的屠杀的场面。她记得爹娘都死了,小桥哥哥的爹娘也死了。可是不知为何,那日小桥哥哥哭得很难过,她却一直没掉过眼泪。 陆羽桥没多久便去而复返,带回来几个婢女,很快就上了一大桌菜。 “小少爷,饭菜不够的话尽管说,王爷吩咐过了,要奴婢好生照料你们。”婢女轻轻开口,守在了桌边。 陆羽桥心里还是难受,不想回话,拉着小诗到了桌边,一个劲地给她夹菜。 随诗给饿坏了,半个月来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陆羽桥给她夹什么就吃什么,很快两碗饭就下了肚子。 一双大眼看着陆羽桥,“小桥哥哥不吃吗?” “你先吃。”陆羽桥看小诗状态好多了,心里还惦记着那几个依旧在城里乞讨的孩子,“等你吃饱了,再好好睡上一觉,我要出去一趟。” 随诗突然问他,“小桥哥哥要走吗?” 陆羽桥被她的问题噎住,之前他便发现了,小诗和其他孩子真的不同,没有半点孩童的天真不说,很多时候聪慧的洞察力兴许连大人都会被惊到。 他摇摇头,“我担心其他人饿着,带些饭出去。” 随诗自从刚刚问“这是哪儿”没有得到应答之后,十分聪明地选择了装傻,再也不问“他们是谁”、“为什么给我们饭吃”,有什么便应什么。 陆羽桥没什么胃口,山珍海味在前,但一想到自己是拿什么换来的,还是难以下噎。等看着小诗吃完了,他这才让人给他准备了许多饭菜,自己一个人拎着出了府。 秋云山也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不仅没有让人拦他,反而管家还追出来,给了他一些银两,让他将其他孩子安置好。 陆羽桥到了城门口,饭菜飘香,他担心周围流民涌过来抢夺,领着几个孩子到了之前藏小诗的那个角落,这才将还热乎的食物拿了出来。 饿坏了的几个孩子从看见陆羽桥一身富贵时便惊呆了,饭菜出来后又没空闲多问,吃饱了之后被陆羽桥带去了一家客栈里,一直到他离开都还迷迷糊糊的。 陆羽桥嘱咐了几句,“这两日都别出门,我会带饭菜来找你们,两日过后你们带着小诗一起回北境,知道吗?” 这群孩子里数他年纪最大,剩下年纪最大的是个七岁的男孩,他便主要把话说给他听,“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到了北境之后,将小诗送去赵家,把我们发生的事都说出来,那些人应该会照顾好你们的。到时候,你们是想回自己家还是留在赵家,自己决断,知道了吗?” 小诗回了北境后的处境不会比他好到哪儿去,可是至少性命无忧,能健康长大。陆羽桥打定了主意,走一步看一步,不管跟着秋云山他会落个什么下场,现下都不想管了。 他既然年纪最大,那么应当照顾好这些年纪小的。 回王府的路上,他刻意在一个摊位前驻足片刻,佯装好奇问起了摄政王的事。那摊贩脸色一变,伸手驱赶他,“可不能多嘴!摄政王岂是你能谈论的!” 旁边在挑货物的两个女子垂眼看了看陆羽桥,见他衣着华贵,应道:“小公子问这个作甚?摄政王确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多言的。” 陆羽桥想了想,问道:“那你们知道秋饶霜是谁吗?” 昨日秋云山给了他这个名字,陆羽桥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哎呀,这不是那个……”左边的女子捂住了嘴,左右看看,不敢再说。 右边的女子胆大些,叹了口气,低声告诉陆羽桥,“姐姐可是看你一身华贵才说的。那秋饶霜,是摄政王唯一的孩子,说来也怪,摄政王没有王妃,却有个孩子。只是可惜,听说几年前,那孩子就在北境被人毒死了。”
第 9 章 --- 随宴隔天照常去了江边小馆儿。 惜阎罗昨日在她眼前讨了嫌,晚上的时候还是照来不误,坐在她身边看完了随清的一场戏。 随宴原本打算狠心砸一回银子进南馆,结果到了那边,银子都掏出来了,小厮挑剔她一身打扮,就是不肯放她进去。 惜阎罗险些抽出刀来,被随宴按住了,两个人回到了昨天的位置。 “清儿说,那位公子只是想和他聊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随宴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给惜阎罗听。 依旧想起那句“生情”就来气。 惜阎罗哈哈笑起来,“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自然不会出事。” 随宴转头,瞪她一眼。 那边随清唱完了戏,正要下台,只听底下一片惊呼,一个气质出众的男子拿出了百两白银放在桌上,冲随清温柔一笑,“不知,在下能否邀台上佳人一叙?” 对岸的惜阎罗“啧啧”几声,“随宴,这一百两一砸,随清的名头可就要传开了。” 随宴管他什么名不名头,那人若敢碰随清一下,她当即就要冲过去拼命。 小馆儿的老娘迎了过来,先收下银子,再把随清拉过来,推到那男子面前,“客人出手好阔绰,不就是一叙,想去哪儿叙?” 随清头一次被人砸钱,脑袋昏昏涨涨的,一会儿想起从前随家园里那些看官一掷千金,一会儿又想起自己爹娘教自己唱戏的场景。 但一切思绪都在他被拽到那人面前之后止住了,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连着见了十日,从老娘嘴里听了一些消息,别的全藏在了心底,成为好奇。 周围人都在看好戏,司空敬不愿败坏随清名声,但风月之地哪儿有干净地方? 想了想,他伸手指向对岸的一间茶馆,“只是闲聊,公子和我过去吧?” 随清下意识随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随宴险些被他发现,赶紧拽着惜阎罗躲到了一旁。心下感动于对方的为人,随清还能多说什么,戏服也没换,妆也没洗,跟着就过去了。 司空敬将整个茶馆包了下来,却又带着随清坐到了窗边,刚好能让大家看见他们在做什么。细心到如此地步,这会儿随宴都没法挑剔什么。 小馆儿再次热闹起来,敞开窗户连手都不摸的对谈不比莺歌燕舞,围观随清和司空敬的人很快就少了许多。 司空敬察觉到落在脸上的视线变少了,吐出口气,表情轻松了一些,“万幸,不仅见到了你,还没给你招来什么麻烦。” 随清脸红了红,还好被戏妆遮住了,“嗯……公子怎么称呼?” “司空敬。你呢?” “随清。” 自报家门过后,话匣子便打开了。两人都是赤子之心,毫无旎念,甚至越聊越投机,随清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司空敬是真喜欢听戏,难得能在江南遇上一位会唱戏的,不免多聊了一些。 他状似无意,问了随清一句,“不知道随公子听说过都京的随家园吗?说来,都是随姓,都会唱戏,真是有缘。” 随清早被随宴叮嘱过,这会儿神情自然地装作惊讶,“司空公子也知道随家园?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些学戏的知道呢。这天下随姓可不稀奇,我能被公子误认为是随家园的人,算是公子变相在夸我戏好?” 司空敬也只当自己多虑,随姓确实多得很,这么些年他已不知遇上过多少过姓随的人了。 不再试探,他转而换了个话题,越和随清聊下去,心里就越是欢喜。 随宴和惜阎罗站在正好能看见茶馆的桥上,都对随清脸上的笑感到诧异。 “可惜了。”惜阎罗出声叹道。 随宴转过脸,“可惜什么?” 随清和那位公子要真有些什么,随宴的脑子也能随之想些别的东西,这世上男人与男人,女人与女人,都是可以有感情的。可惜这两人清清白白的,随宴心里必然还松了一口气,榆木脑袋要开花就更难了。 惜阎罗今日腰上终于没忘别一杆烟,她拿起来放在鼻间嗅了嗅,直摇头,“你不懂。” 随宴懒得跟她废话,继续盯着随清二人。 之后顾八荒来了,看见这两个人傻站在桥上,嚷着喊着说随宴一个人犯傻病就行了,硬生生把惜阎罗给拽走了。 爱走不走,随宴乐得清闲。 她一直守到了夜深,看着那位公子坐轿子离开,望着随清回小馆儿。 无事发生,暂且可以放心了。 随宴转身离开了。 那边随清却还在忧心,大姐说了要来看他,接连两日却没发现人在。他心念一动,突然回了头,正巧看见走到了桥尽头的随宴。 随清不敢大声,小跑过去,压着声音叫她,“大姐,大姐!” 好在随宴耳朵灵,随清喊了两声她就听到了,转过身,跑来的随清撞进了她怀里。 随宴抓着人站稳,“戏服多沉,跑什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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