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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楚玉凝视着僵在座位上的宁簌,她抬起手指,将宁簌的刘海拨到了耳后根,她又说:“是的,我在钓——”顿了顿,殷楚玉将“你呢”改成了“前妻妹”。她的声音压得轻,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呢喃。 宁簌头晕目眩,仿佛晚餐吃的不是酸菜鱼而是未熟的菌菇。 她瘫在椅子中,因为“前妻妹”三个字浑身发抖,眼尾仿佛抹上了桃花汁水,撩起一抹薄红。 殷楚玉她……她太坏了!她就是故意拖话题搞她心态!现在是,之前也是。 她点的三道菜果然是在内涵她。 她之前怎么就没能深刻认识到前妻姐的恶劣? “怎么哭了呢?”在宁簌呆滞的目光里,殷楚玉垂眸,她抬起手拂去宁簌睫尾凝聚的一滴清泪,指腹又压着如红霞般灿烂的面色缓缓地下滑,仿佛在描摹一幅锦绣图画。 “我没。”在心旌动摇的时刻,她的情绪就是奔涌的洪流,是被巨力掀动的无法平静的波涛。 宁簌呜呜两声。 真的,前妻姐弄死她算了。
第37章 殷楚玉很贴心, 给宁簌充分的重启时间。 宁簌心中百味杂陈,有气愤、羞窘、委屈,也有喜悦、激动, 甚至还夹杂着一种如愿以偿后的空茫,她浑身都在发抖, 内心深处的小火焰燃烧成了熊熊的烈火, 她急促地喘息着,始终难以修复自己断线的语言系统,只能呛出点晶莹的眼泪来。 不久前, 心神迷茫的她跟随着殷楚玉的脚步来到这里, 而此刻, 她同样是神思不属、魂不附体地缀在殷楚玉的身后,像是一只提线木偶。 她坐在副驾驶座,抖着手系上了安全带。 殷楚玉没有再说话, 她庆幸殷楚玉没有开口。 她可怜的脑子有过载的危险。 思绪是理不清的,留在脑海中只剩下十万个为什么。 车窗外是灯红酒绿、熙熙攘攘的世界,那些红的、绿的、蓝的……各式各样的光芒从眼前飞掠而过,在风声中支离破碎,那井然有序的世界不知道何时在眼前崩塌了, 只余下了废墟中的断壁残垣。她茫然地立在废墟中张皇四顾, 然后看到一道翩然如惊鸿的身影款款而来,崩塌的世界又开始重组。 手机铃声惊醒了宁簌的思绪, 宁簌吐了一口浊气,接通电话, 轻轻地说了声:“喂。” 陈散热情的声音伴随着咚咚隆隆的爆炸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出来玩吗?” 除了陈散, 还有几道零零散散的,熟悉的音调想要盖过音乐声往宁簌的耳朵里钻, 宁簌依稀辨认出严昭和、霍桐的声音,她无由地感到心虚。悄悄地瞥了殷楚玉一眼,掩着唇说:“加班。” 陈散感慨:“你也有加班的一天啊,加油,别累垮了。”没有追问也没有强求,关怀了几声后,陈散挂断了电话,继续投入娱乐中。 几分钟后,宁簌的手机又进了一条消息。 她低头点开一看,是霍桐发来的一个地址。 “姐姐要是有空的话,来玩嘛。” 宁簌:“……”她没空。 手指捏紧了手机,点了点屏幕想回消息,可仔细一琢磨,算了。 她忙着呢。 “要我送你去哪里呢?”殷楚玉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口,敷衍陈散的“加班”两个字显然被她听见了。 宁簌低着头,抿了抿唇说:“回家。” 在前妻姐这里应付人生大事,怎么就不算一种加班呢? 在她的身体中酝酿的种种情绪终于被外力打算了,那种甜蜜又古怪的情怀渐渐消失,她在静默片刻后,抬眼去看殷楚玉。 她说是在钓她。 她之前的一切举止言行都是故意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什么要这样做?总不会早过她们重逢吧?毕竟是她自己很主动地送上门去的。 令人心旌摇曳的火热气息熄灭后,宁簌心中剩下许多憋闷,一直回到家中都无法缓解。 宁簌坐在沙发上,殷楚玉站在她的跟前。 宁簌难得地没有理会送上门的小猫咪,她内心平息的波涛在殷楚玉的沉默中又再度掀起,在殷楚玉迈步的时候推向了最高峰——宁簌冷不丁伸手抓住殷楚玉的手腕,将她拉到沙发中,不想让她有游离于世外的超然。 “我去倒水。”殷楚玉看了眼宁簌的手。 难道要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如江河倾泻直到将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吗? 宁簌轻哼了一声,说:“我去。” 殷楚玉点头。 倒水的时候,宁簌的眼神不停地朝着沙发上的殷楚玉瞄,生怕在她自己起身的空档折身前往书房,将大门一关,留下她一个人在兵荒马乱中不知所措。 拖延是对她的鞭挞,她学不来殷楚玉的克制,只能说“不要了”。 “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在宁簌将两只水杯摆放到跟前的时候,殷楚玉才开口说话。 宁簌在殷楚玉的身侧坐下,与她隔着一尺的距离,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压在了腿上。听见殷楚玉的声音,她的眼睫颤了颤,说:“是。” 殷楚玉怎么回答?依旧是用“因为我想”来搪塞她?或者再糟糕恶劣一点,说“我骗你的”,一切都是对她那句“前妻姐”的报复?期待与忐忑并存,还没等到结果,宁簌已经先一步在心中咀嚼失落。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殷楚玉用反问代替了回答。 宁簌没太意外,她绞着手,眼神飘忽,她闷声说:“你不是知道了吗?因为那个离奇的梦,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啊。” 人总是要将生存摆在第一位的。 至于情情爱爱的—— 运转的思绪卡住了,宁簌没法坚定地跟自己说“是次要的”“是可抛的”这一类的话。 殷楚玉又问她:“除了这个原因呢?” 平稳的心跳重新变得狂乱,宁簌的心火燃烧着。 除了它,还有什么? 还有反复回味的记忆,还有梦里的迷离映到现实带出的意难平。 分开后她不常想起殷楚玉了,可一想起殷楚玉,那一切存在都会从她的身边抽离,只剩下无数个殷楚玉。 “我——”心脏鼓动,宁簌头晕目眩像是要跌入深不见底的渊中。有的人会在伸手便能触及自己所渴望的一切时选择转身而逃,难道她也是这种人吗?她要在关键的时候退却吗?就像以前一样,扭头就跑吗? “我想见你。” “可我却不是因为那个梦。” 两个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在终于抒发了积攒的情绪后,宁簌只剩下一种要落泪的冲动。可殷楚玉坦白的话语如浪潮卷来,她瞪圆了眼睛,将时间定格在又惊又喜的那一刻。 “你走之后,我要回到以前的平静生活,我也确实做到了。”殷楚玉凝望着宁簌,蹙起的眉头中藏着几分苦恼,“死气沉沉的平凡、一成不变的庸常,同样也是烦恼之源。没有痛苦,没有忧愁,也没有快乐。我不会因外界的事情激动,也不会因为失去恐慌,我试图在平静中思考,可是不行。” “也许不幸和绝望都比那样的日子要有滋味。” 殷楚玉轻描淡写引起宁簌的惊恐,谁会想要不幸? “你别这样说。”宁簌的语调发颤。 殷楚玉又说:“可我过去对平静的渴望恰恰是那些存留在记忆深处的不幸激发的。”冷酷和厌倦从她的身上涌出,如浓雾将她整个人笼罩。此时的宁簌看到的终于不再是隐者的脱俗,而是一种了无生气的乏味和无望。 “对不起。”宁簌低下头,神色颓丧。 她心中堆积的情绪太多,没法一一分辨,只能听从最本能的念头,向着殷楚玉道歉。 是否是她扰乱了殷楚玉的步调?是她打破了殷楚玉生活的平衡?她一转身潇洒地离去,全然不顾自己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她们之间的结束很寻常,在双方都点头后,算得上是“和平”。 但仔细想起来,她没有给出一个理由,而殷楚玉也没想问她要一个交代。 她们的道别是匆忙仓皇的,只是自以为是的体面。 殷楚玉觑了眼宁簌手背无意识掐出的红痕,挪了挪身体靠近她,将宁簌交握的手分开。“你不用跟我道歉。”殷楚玉温声道,“真要算清楚的话,我也该跟你说对不起。” 从开始到结束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责任呢?她同样做得很糟糕。 感情的事情没法在心中罗列提纲、有序询问,宁簌的思绪浑噩,她什么都想知道,却又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知道哪些。她的心难免变得彷徨无措。静默几分钟后,宁簌又心虚地说:“我那样做,算断崖吗?” 她们没有争执吵闹,平平静静地走到岔路口,然后你往左我向右。 殷楚玉说:“你藏不住心事。” “所以你就一直看着?要‘顺其自然’吗?”宁簌猛地扭头看殷楚玉,惊讶的语调中还夹杂着点咬牙切齿。她仰靠在沙发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神色来。她阖着眼,慢慢地说,“我在挣扎,你连挣扎的过程都直接省略了。” 略一停顿后,宁簌掀出了一个很残忍的事实:“你不相信我们会有未来。” 殷楚玉问道:“那你信吗?” 宁簌苦笑一声:“我甚至都分不清虚像和真实。”她在跟殷楚玉交往的时候,就开始将殷楚玉塑造成她想要见到的样子,直到分手后这一过程都没有停止。殷楚玉在她心中变成了远离尘世的象征,她反复地描摹着殷楚玉的冷然出尘,于是记忆里,对殷楚玉的绝尘就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直到重逢后,她精心雕琢的神女形象崩塌了。 一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浮现,她开始向内追溯根源。 为什么要分手?是因为殷楚玉不爱她吗? 不,是她无法在从幻象走向具象的时候找到自己的位置,她选择重复塑造那种歪曲的印象,就意味着她要放弃现实。而远离现实除了彻底的疏离,还剩下什么呢? 殷楚玉拨了拨刘海,轻声说:“我知道。” “你——”宁簌已经不知道她该说殷楚玉什么了,她抬手抹了抹眼睛,又很突然地笑了出来。 在最初搬进殷楚玉家的时候,她以为她们有“不谈过去”的默契,毕竟将那段失败的感情拿出来,除了痛苦伤怀遗憾就没剩下什么了。 可在剖开一切直面自己的时候,她倏然间发觉,伤心中还存在着欣喜。 那是因认识自我与自由生出的欢愉。 这就是殷楚玉说的“愿你自由”吗? 殷楚玉:“我那时候没有挽留。” “为什么?难道是担心我心软吗?”她后来设想过当初的情景,一个人在脑海中演绎了无数可能,如果殷楚玉出言挽留,或许她们就不会分手。但横亘在那里的问题如果不能解决,终究要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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