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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只是估量,等到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 宁簌点了点手机屏幕,犹豫片刻,给殷楚玉发消息:“我下班了。你吃了吗?” 殷楚玉:“我在你公司楼下。” 宁簌:“???”她使劲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加班到出现了幻觉。 是不是有点突然呢? 难道是确认了她没被工作给摧垮后,来算那句“前妻姐”的账了? 记仇,但体贴。 虽然不是立判斩立决,可也不会拖到秋后。 宁簌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直到迈出公司大楼后,才收敛起一路狂奔时候的狂肆,捋了捋刘海,迈着从容而又沉稳的步伐找到了殷楚玉的车。 在副驾驶还是后排中犹豫一瞬,宁簌选择了从心。 她没敢打量殷楚玉的神色,专心地系安全带。 殷楚玉说:“在外头吃?” 宁簌点头:“好哦。” 殷楚玉又问:“想吃什么?” 宁簌:“都可以。” 殷楚玉睨了宁簌一眼。 宁簌莫有些心虚。她知道,一个极度挑食的人说出“都可以”是多么荒谬,但现在改口也来不及了,只要她不挑三拣四,一定不会被嘲讽的对不对? 而且,殷楚玉知道她的饮食习惯。 不管给自己找多少借口,宁簌的心中还是在打鼓。 那被工作驱逐的忐忑重新回来了,而且愈演愈烈,有燎原之势。 宁簌悄悄地转头,凝视殷楚玉的侧脸,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太明显,殷楚玉无法忽视。 在等红绿灯时,她转头看宁簌,唇角浮着浅淡的笑:“怎么了?我的前妻妹。” 鲜血倒冲,像是红油漆桶泼来,宁簌的脸一秒变红。 她往后靠着,心脏被一股巨力擂动着,砸得咚咚震响,心跳声混杂着殷楚玉的调笑,经过思维的发酵,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回音不绝的轰鸣。 她紧绷的神经震颤起来,在惊慌失措和尴尬罩顶的同时,心中交织起了一种微妙、奇特而诱人的刺激感。她的神经末梢兴奋了起来,像是手中握住一把利刃,带来一种危险的愉悦。 种种情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耀着穿过她的血液,撩拨着她的神经。 宁簌缓慢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她还想再听一次? 她变态了?真的病入膏肓了?
第36章 宁簌心中春潮泛滥, 而掀起一片波澜的殷楚玉依旧从容,仿佛那道轻笑不是出自她之口。 稀里糊涂的宁簌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种种情绪掠上她的心头, 那股寒颤在她身上倏然闪过,一种奇特的感觉在她的心中定格, 像是一瞬间找到了人生的乐趣。她的唇角扬起了笑容, 无忧无虑的、轻快飞扬的,仿佛回到她们相依偎的过去。 思绪很是混乱,直到听见殷楚玉说“下车”, 宁簌才略微地回了点神。她双手垂落在身侧, 跟随着殷楚玉的脚步往前走, 此时此刻,眼前只有殷楚玉的身影,连看眼招牌的功夫都没有。一直到在宁静的包厢中坐下来, 她才找回了点神智,忸怩不安地玩着手指。 “你好像很激动?”殷楚玉早就发现了宁簌的异状,她一直到点完餐后,才眯了眯眼,扬眉一笑道, “鱼就这么让你兴奋?” 鱼?什么鱼?前妻姐要钓鱼了吗?宁簌的中枢系统又卡顿了几秒, 在殷楚玉意味不明的视线中,看到了墙上带着“鱼”的徽号——这是一家鱼庄。宁簌捂着脸呻.吟一声, 她的记忆上涌,那悬了一天的铡刀终于要落下了, 可她尴尬中带着兴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宁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一团浆糊, 她赤红着脸张了张嘴,可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打直球。对面的殷楚玉耐着性子等她发言——而她除了被殷楚玉搓圆捏扁、被殷楚玉掌控还能干什么呢? 真该死啊, 她的这张嘴。 哦不对,她不是说的。 她的手指远比唇舌利索,敲字时候都不带犹豫的。 “怎么想到吃鱼了?”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久,宁簌听到自己讷讷的声音响起。 殷楚玉直勾勾地凝视着宁簌,云淡风轻道:“突然看见了鱼。” 在那双幽沉深邃的漆眸注视下,宁簌像是跌入深不见底的汪洋里。有一瞬间,她真的变成一尾孤弱无力的小鱼,在望不见边际的深海奋力地游动。嘴唇翕动着,张张合合。哪个鱼?谁是鱼?心思很活跃,可嘴上说的却跟想的背道而驰。她将视线落到屋中无声无息融入环境的商标上,仿佛心神真的在晚餐上:“你点了什么呀?” 很多鱼有刺,麻烦。 属于不会主动吃但又能吃的食物。 可既然跟殷楚玉说了“随便”,就算她拿来一盆香菜凉拌折耳根都要含泪吃下去。 殷楚玉轻飘飘道:“酸菜鱼、铁板鱿鱼、鱼丸汤。” 宁簌:“?”她怀疑自己耳背了。 这三样菜适合出现在一张桌子上吗? 琢磨片刻,宁簌从菜名中领会到其中的深意,她一惊,仓皇地去看殷楚玉。 前妻姐为什么要点这些? 分明是在说:又酸又菜的八爪鱼要完啦! 要炒她鱿鱼。 想到这点的宁簌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眼尾泛着薄红。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点其它。”殷楚玉又说,示意宁簌去看桌角的二维码。 “我喜欢。”宁簌点头,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那闪着寒光的菜刀就压着她呢,挣扎除了将她往刀口送之外,根本无济于事。 她终于从那兴奋颤栗、恍然如梦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了。 正襟危坐等着殷楚玉跟她算总账。 可直到上菜后,殷楚玉都没跟她说“前妻姐”以及“钓鱼”的事。 在宁簌凝视着那盆洒着花椒、红椒的酸菜鱼时,殷楚玉的声音响起:“没有刺,放心吧。” 宁簌“哦”了一声,以往吃的都是草鱼做的酸菜鱼,刺比前妻姐的讥讽还要扎嘴。 就在宁簌以为这顿晚餐也会保持着“食不言”的沉默时,殷楚玉又说话了,带着点关怀地问她:“是想跟徐蕴如教授约稿吗?” 宁簌松了一口气,内心浮动着无法掩饰的小失落。 她不喜欢下班后谈论工作,但在殷楚玉询问的时候,分享欲也跟着上来。她点头说了声“嗯”,重复了微信上说过的话,又慨然道:“徐教授想要做女性文学,看官网上的进度,她已经撰写完了唐宋文学部分的初稿,出版社还未定,不少人都想争取。” 女性文学研究主要集中在明清,至于唐宋时期除了一个李清照外,就剩下朱淑真、鱼玄机她们了。资料的搜检也不容易,可没办法,想要拿到项目,就得尽可能地扩充这方面的知识。如果没有足够的学养,怎么能让作者满意? 就像宁簌为了追逐殷楚玉的脚步硬啃电影艺术类著述,殷楚玉同样在闲暇时候同样广泛阅读文学著作。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重新找到精神上的共鸣。 宁簌的压力和不安在殷楚玉如春风般徐徐的话语中消解,恍惚中,像是回到校园,在湖边长凳上,对“看山三境”的闲谈。 她们现在算什么阶段? 看前妻姐还是前妻姐? 可人还是要从飘飘然的精神世界回到现实的。 殷楚玉不知怎么也学会了跳跃话题,上一句还在说“文学”,下一句就落在了“鱼”上,将风马牛不相及演绎得淋漓尽致。 “鱼也会吃鱼吗?” 宁簌吸气,她可没有胆量说“笨蛋,大鱼吃小鱼没听说过吗”,只能眨巴着眼看殷楚玉。 大鱼是她?小鱼是盘中餐?还是说大鱼是殷楚玉,小鱼是她? 殷楚玉又问:“怎么不回答我?” 她端坐着,优雅而从容。 宁簌扶着额,闭眼:“不想回答。”几秒后,她又抬眸看殷楚玉,“可以吗?” “可以。”殷楚玉答得干脆利落。 宁簌:“……”她其实也可以回答的,为什么前妻姐就不能多问两句呢?殷楚玉的脸色平静,没有玩弄隐晦语句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暧昧态度。她没有好奇心,就像死水没有波澜,而惊起三尺浪的办法,只能是她一头砸下去。 小小的火焰又在心中燃烧,只消吹来一阵风就能彻底燎原。 可殷楚玉不说话了。 那怎么办?只能她自己又当火又当风了。 宁簌双手抵着桌沿,弓着身将脑袋压在手臂上,她没再看殷楚玉的脸色,讪笑一声后:“发错了。” “嗯。”殷楚玉点头,声线平稳,“你想跟别人说我在钓你?这个‘钓’——” 没等殷楚玉说完,宁簌就红着耳朵,飞快道:“是我错了,是我脑子不清醒,我不该跟人说你坏话。” 可殷楚玉像是没听见宁簌的话,继续把话说完:“‘钓’是在说我对你欲擒故纵吗?” 宁簌轻嘶,有的话可以不说的那么直白吗?就让它翻篇随风而去不好吗? “不好。” 心中响起两道重叠声音,一道是她替殷楚玉说的,一道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这件事情或许能看出殷楚玉的态度,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翻过去,难道要一直逃避吗? 宁簌鼓起勇气抬眸。 殷楚玉的态度?能看出个鬼呢。但凡她表现出一点含情脉脉,她就能将那句“前妻妹”当作是调情。 心里泛着苦,难道将什么调味香料当成鱼肉吞下,到了现在,那股可恨的涩味要开始“荡气回肠”了吗? 天堂、地狱、人间,其实只隔着一线是吗? 宁簌更苦了:“我在梦游,梦是反的。” 殷楚玉蹙眉,若有所思:“反的?” 宁簌心中发闷发涩,她咬着牙说:“对,反的。” 殷楚玉看着宁簌,她停顿片刻后开口,像是说一句“你好”那样云淡风轻。 “所以,不是说我钓你,而是你想钓我吗?” “?” “‘前妻’的反面是什么呢?” “!” “你的鱼塘里,有很多鱼?” 宁簌,“……” 谁又在造谣她?她哪有鱼塘! 她说了三句话,直接给宁簌来了会心暴击。 宁簌双目呆滞地往后仰靠,心跳怦怦跳动,耳畔回荡着的是机车引擎发动般的轰鸣。 “你、我——”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带着置身事外的闲适,微笑着问她:“我说得对吗?” 这一刻的前妻姐不再是飘渺仙灵的空谷幽兰,而是一株带刺的扎手玫瑰。 宁簌一张嘴半开半合,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看着含笑的殷楚玉从容起身,从对面绕到她的身畔坐下。 “是、不是。”宁簌从没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口齿不清,仿佛语言功能退化到原初阶段。不,不只是语言系统,随之消失的还有她的思考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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