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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句话。 哭泣是为了传达自己的不舒服,是为了引起旁人的注意,得到安慰,这是人类生来最基础的本能之一。 受到关注的幼崽,天生就会靠哀嚎来吸引母亲的注意,让自己获得更加舒适的生存环境。 可要是哭了以后没有人管呢,先天的本能就要为后天的遭遇让路,没有人管,慢慢地就不哭了。 因为知道哭了也没用,或许还会得到斥责,得到谩骂,眼泪就成了一件坏事。 实在忍不住,生理性的泪水就是要涌出来,那就悄悄的、安静的、偷偷地去哭,把这泪水藏起来,只让自己一个人看到。 钟宁觉得好心酸,明明冷战伤得是她的心,出于责任,她还是决定和钟梓暖对上,把自己真正想要的理想生活往后放。 她已经在考虑给两个人的关系,做一个圆满的收尾了。 可谢拾青受了伤不说,现在又哭着喊着求她,哭到病情都反复了,最关键的是她竟然根本不知道谢拾青还有心理上的疾病。 弄得她好愧疚,就像个不合格的女朋友,连喜欢的人有精神创伤都不知道。 但谢拾青这样,她也没办法做到放着不管。 她的喜欢还没有冷却,她的心也做不到漠然。 长叹一口气,钟宁小心地避开谢拾青受伤的地方,把她抱进怀里,让她靠到自己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缓一缓,拾青,好不好,我帮你擦擦眼泪。” 她的动作比声音还要轻柔,缓缓抚上对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主动释放了一点点信息素,让柚子花的清香在车厢里扩散,去稳定谢拾青的情绪。 “没事了,拾青,没事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在谢拾青的耳边低声重复着。 凑的近了,鼻端就能清楚地闻到谢拾青身上的药味儿,她的发丝也是乱糟糟的,伶仃的手腕紧紧抱着钟宁的胳膊不放,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枯枝。 她很少有这样不顾体面的时候,因为浓烈的自尊心,谢拾青但凡要出门,浑身上下都是非常整洁,连发丝都是一丝不苟的,家里有专门的化妆师,负责给她上妆,整理外形,务必要看上去分外得体。 任谁也瞧不出来,这是一个眼睛有疾的人。 她不经常出门,出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或许也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可谢拾青也从来不说,她有什么想法,都憋在心里。 外人只能看到她最傲然、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可她现在却完全抛弃了这一准则,不管不顾的,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脚上连鞋子都没有。 一向高高在上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了。 钟宁心头颤动,说不出一句重话,也无法开口去说分手的事情。 她怎么能在这个档口,去刺激谢拾青呢。 刚回到谢家,管家就迎了出来,她万年不变的冷静面容终于有了变化,急迫由内而外地从她身上显现出来。 “快送家主回房!” 她身后跟着一个佣人,正抱着医药箱。都说久病成医,管家也多少归在此列,她一看谢拾青的状态,就从医药箱里拿出了对应的药物,又叫人端来一杯温水。 可谢拾青不喝。 她的眼里没有旁的人,也不在乎自己在哪儿。刚和钟宁见面的时候,还能多少控制自己一下,现在和人挨上了,整个人就完全脱离了现实世界。 眼里只能看到她,耳朵只能听到她,外界的一切变化,已经收录不进她的脑子里了。 管家哀求地望着钟宁,“钟小姐,帮帮忙吧。” 谢拾青现在不再哭了,也许是钟宁的安抚起了效果,但她仍旧紧紧扒着人不放,满心满眼地注视着,不住地小声呢喃,询问:“不会走?不离开我?” 她不顾身上的伤,钟宁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一边应声,一边稳稳地抱着她上楼,想把人放到床上,却没放下来。 谢拾青的胳膊就挂在她身上,怎么也不松开。 甚至因为她的举动,刚停下没多久的眼泪,又一次冒了出来。也不大声地去哭,只是一个劲地往怀里去贴,要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她的衣襟早就被泪水打湿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很快又有滚烫的泪水将它煨暖。 钟宁很想叹气,到嘴边又忍下了。 她现在要是叹气,会不会被谢拾青误认为是对她的嫌弃和不耐烦? 这样一想,她就放弃了把人松开的举动,就这么抱着她一起靠在床上。 敞开自己的怀抱,去搂着她,安抚她,用掌心拭掉谢拾青面上的泪水,用柔软的唇去吻她的额头。 “我不走。”钟宁说,“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拾青,别怕,别怕。” 她抓过一张薄毯,把两个人一起裹住了,尽量不留什么缝隙,去营造一种安全的空间感觉。 或许有效了吧,又过了十来分钟,谢拾青的情绪就很快稳定下来了,倒不是说她恢复了正常,但的确是不再哭了。 钟宁就说:“我们把药喝了好不好?” 谢拾青顶着一张哭皱巴的脸,是毫无美感可言的。人在痛哭的时候怎么可能好看,她整个人都是红的,眼圈肿得像被谁打过,头发也是湿漉漉的贴着皮肤,狼狈地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仍在抽噎,因为哭了太久,虽然此时眼泪没有在流,可呼吸却仍旧断断续续的,一时半刻平静不下来。 钟宁抚着她的头发,从管家手里接过温热的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掉她的泪痕,不让干涸黏腻的泪水和汗水停留在她脸上。 那是很难受的。 “拾青,喝药好不好?” 谢拾青缩在她怀里,擦脸的时候,很乖地仰起脸,但喝药的时候,就装作听不到了。 钟宁其实有想到一个办法,假如她说,不喝药就走了,谢拾青肯定会喝,而且是急不可待地去。 但这样做显然是对她精神上的一种逼迫,固然可以让她喝药,可行为上是在雪上加霜。 所以她只是哄着,低声的,柔和的,晨风是如何吹皱湖面,柳絮是如何落在地上,她就用同样轻柔的声音,附在谢拾青的耳边说话。 “你今天吃过饭了吗?”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药是不能空腹喝的,本身就很伤身体,空腹就更伤胃了。 话是问谢拾青的,她的视线却看向助理,助理摇头。不用嘱咐什么,管家就去吩咐厨房,熬一点米粥来。 用锅熬粥很快,只要水开,粥就熬得差不多了。 现在可不是讲究美观的时候,要得是速度,不出十分钟,一碗粥就被端着送了上来。 管家把它分成了好几个小碗,放在一旁晾着。 钟宁从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里伸出两只手,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勺子。 “啊……拾青,来张嘴,吃点东西,啊——” 时间很短,米粥还是熬得很软,散发着清淡的稻米香气,钟宁端到唇边吹了几下,再把勺子送向谢拾青的嘴边。 喝了一口粥,谢拾青抽噎也停了,仿佛这是什么百病尽消的灵丹妙药,吃上一口,立刻药到病除。 一种狂喜的幸福从天国降临,落到了她身上,使她目眩神迷,周身骤然间迸发出了一种神采,所有的病痛都远离了她,所有的谵妄和惊厥也四下退散,她躺在爱的怀抱里,神情是近乎狂热的。 “宁宁,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她嘴角的笑容不自然地扩大,喜悦不分青红皂白地控制着她的四肢百骸,叫她欢喜地忍不住想要扭动。 “你喂我吃东西,你原谅我了,我们还在一起,是不是?” 她的心脏再一次激烈地跳动起来,根源却同之前截然相反,面上的晕红,也变了另一个含义。 “你原谅我了,宁宁原谅我了,你还爱我……” 钟宁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应答,可这举动比一百句爱语的效力都要强烈。 谢拾青极其安分地喝光了碗里的粥,还主动提出要把药喝了,因为这是钟宁希望她去做的。 药里有镇静的成分,喝了没多久,她就昏昏欲睡起来,眼皮也止不住地向下沓,上眼皮要和下眼皮待在一起。 钟宁一直抱着她,搂着她,神态是近乎悲悯的,心情是复杂难辨的。 一直到谢拾青彻底陷入了沉眠,她才把人放下,盖好毯子。 只是没走,坐到了床边,怔怔地看着人发呆。 管家和助理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她们两个。 谢拾青沉沉地睡,窗帘被拉上,只有壁灯柔和地亮着暖光,如同余晖一般,朦胧地洒下来。 钟宁的胳膊拄在膝盖上,捂住了自己的脸,缓慢地,深深地吸气,呼气。 她真的被吓到了! 只是一个分手啊,分手而已,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没分过手的。钟宁虽然期盼着和亲人一样,有着从一而终的爱情,但她也清楚,这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光是身边朋友,就有不少分手的例子。 尽人事,听天命,她是很看得开的。能有最好,如果自己什么都做了,却仍旧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这也是没有办法,强求不来。 可没想到,轮到她却有种给天捅了个窟窿的既视感。 谢拾青完全精神崩溃了。 明明冷战的是她,说谎的是她,不分手的也是她。钟宁简直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横贯在她们之间的问题,就如同一条裂谷,缝隙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谢拾青的问题,固然让这条裂谷上出现一座桥梁,让她们重新有了交流的契机,可钟宁只能心软一时,等到对方的状况稳定下来,她还是要说的。 她不会把问题搁置,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继续过下去。 谢拾青的状态,的确很可怜,也很惨,可钟宁不会把别人的苦难背负在自己身上,也不会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的快乐。 她的善良和宽容,是建立在自己幸福的基础上的。 何况,谢拾青她…… 钟宁在担忧,她有能力去背负,去承担这样一个人的爱吗? 她的感情太激烈了,像风暴,像雷霆,简直像是文学作品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人物,她哭的时候撕心裂肺,几乎要把心肝肺都呕出来,摊开到她面前去。 这种狂热的情潮,是她能接受得了的吗? 她只是个普通人,想要过普通简单的生活。玩游戏的时候,看到一个角色又偏执,又漂亮,长在自己的xp上,喜欢也是真心实意的,可那是游戏角色啊,是虚假的人物。 真的有这样的人来到现实社会,旁观的人看了都是要远远躲开,以免她癫狂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更不要说谈恋爱了。 不稳定意味着失控,意味着疯狂,谢拾青可以不管不顾地伤害自己,那她会不会伤害别人呢。这都是摆在第一位的尖锐问题。 狠狠搓了几下脸,把好好的面皮都揉红了,钟宁也有了一种要被逼疯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不想要伤害谢拾青的,想尽量平和地解决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要怎么办呢…… 谢拾青其实没睡太久,药劲还没过,人就有点昏昏的。 “要喝水吗?”钟宁的声音在她动了一下后就响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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