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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给我买车?我有车呀。”钟宁惊喜地问。 “就只开一辆怎么行。”谢拾青狠狠松了口气,用有些娇气的口吻说,“而且过两天是我们订婚半年的纪念日嘛,我想送个礼物给你。” “好吧好吧。”钟宁失笑,“那我也得想个礼物了。” “啊,绿灯亮了,我先开车,拾青,回家再聊哦。” 钟宁挂断了电话。 谢拾青虚脱一样踉跄了几步,差点直接摔到地上,细密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沁出,脸色苍白得仿佛经历了一场夺命的疾跑,“你去……”她气喘吁吁地说,“去赶紧买一辆新车,要最新款,黄色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方助理嗯了一声,“我现在就去。” 钟宁的事情优先级排在所有事的最前列,她转头就走,谢拾青默认了她的做法。 谢拾青从未觉得如此惊慌失措过,简直比上一次管家说钟宁搬出别墅还要紧张,心脏几乎要撞断肋骨,直接跳出去。 她深知这件事不能一直瞒着,一定要说出去,可怎么说,又成了一个难题。 她给管家发了消息,让她看到钟宁回家,就向她报告,然后赶紧投入到整合钟氏的行动中去。 时间仿佛一瞬间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有谁拨动了时钟,腹中再一次传来饥饿感时,谢拾青下意识问了一句,“几点了?” 旁边人回答:“六点二十三。” 已经六点多了? 怎么钟宁还没回家? 谢拾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直觉仿佛电击一般击中了她的天灵盖。 她再次拿起手机拨打钟宁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第59章 风城靠近大海,江水同海水相连的地方,宛若一个半开的扇子,风城就是扇坠上的珍珠。 钟宁驱车路过密集的集装箱,路过货轮如白浪般的船身,海鸟的羽翼从她的车窗前擦过,一瞬掠向天际。 这个季节是游玩的淡季,海风冷得像刮骨的刀,卷动她的短发,一些游客裹着厚厚的外套,在临海大桥上漫步。 钟宁把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松茸跟在她身边。海岸线绵延无际,像是流动的时间。 耳边海水哗啦啦上涌又落下,拍打在礁石上,掀起一片银色的泡沫。 她什么都没想。 一种疲累如同雾气般包裹了她。 认真想来,自从她莫名其妙到了这个世界,好像大部分决定都是被周围的环境推着走,她不得不去这样做,只有少数几个想法,是真正自己喜欢并想要去实施的。 人是社会动物,是群居动物,只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就难免要和同类打交道,受旁人的影响,去更改自己的念头。 那么她呢,她在被情感的洪流裹挟住时,有没有穿好救生衣,来确保自己没有溺毙的风险? 钟宁无法回答。 她为玻璃花房加了一个小小的门槛,便自以为能挡住所有风霜雨雪,真正到洪水来临的那刻,才发觉低矮的门槛拦不住任何东西,甚至率先断裂,碎块要头一个砸到自己身上。 真累啊。 钟宁低头看着鞋底陷进沙子里。 她在做无用功。 松茸格外安静,没有撒欢四处要玩,只是用一双冰蓝的眼眸注视着她,随后轻轻舔了舔她被海风吹冷的手背。 泪水蓦然冲出眼眶,在细沙上留下两块小小的湿痕。 但很快,这点滚烫的热意,也被海风吹冷,冻成冰凉黏腻的两道水痕,凝固在面颊上。 钟宁不想走了,她直接坐了下来,坐到沙地上,松茸坐到她怀里,没过多久就用鼻子拱她的手心,去叼牵引绳。 她已经走得和偏僻了,四周都没有人,钟宁就解开了松茸的束缚,“要去玩吗?” 她低声说:“去吧。” 灰白与淡棕相间的皮毛像是一颗小小的星子,它落到水边,又返回原处,还带回了一样东西。 一个圆润的白贝被它叼在口中带了回来,松茸呜呜叫了两声,不断地用鼻子去蹭钟宁的手,把这枚小小的贝壳,放到了她张开的手心上。 日暮低沉,天边也泛着一抹冷色的蓝。 云彩不会觉得蓝色是忧郁的颜色,它们飘在天上,被日光镀上颜色,被月光染上颜色,但还是自由自在的。 钟宁怔怔地望着坠入海面的太阳留下的最后一抹霞晕,看着它像是被海水同化,渐渐转为灰蓝。 忽然,好几个凌乱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她没有回头,声音却越发靠近。 一道身影突然扑到她的脚边,红色的裙摆散开,像是一朵落下的山茶。 “宁宁!”山茶花说。焦急和惊慌爬上她的面容,泪水和鬓角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你怎么……宁宁,你……” 谢拾青彷徨地挨上了她,碰着她的脚腕,可却什么都不敢说了。 不敢问她为什么拉黑自己的手机号,不敢问她为什么独自一人来到海边,不敢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拾青,你来了。”钟宁微微笑着,像一个漂浮在海面的幽灵,发出轻飘飘的呓语。 “我真冷啊,拾青。”她说,“我不知道,春天也可以这样冷。” 谢拾青又惊又恐,几乎要被她吓坏了,吓死了。 这是怎么,她是怎么…… “宁宁,你不要吓我啊!”她语无伦次地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该瞒着你的,我只是害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这样啊!” “你骂我好不好?宁宁……”她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磕磕绊绊地披到钟宁的身上,“穿衣服,穿厚一点,这样就不冷了。” “我们回家吧,好吗?”谢拾青绞尽脑汁地说,“家里,家里还有烤鸭,五福园的,你不是也想吃吗?我叫人去买了,宁宁,和我回家吧,好不好?” 她的话语充满了哀恸,哭腔比海浪的声音还要大。 钟宁慢腾腾地调转视线,落到她狼狈的脸上,柔顺漆黑的发丝沾了沙子,沾了汗水。 她像一位落难的公主,一只折翼的天鹅,仍有着魔魅的吸引力,像一个漩涡,有着华美的外表,让人忽视了危险的本质。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漂亮,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只看外貌的人,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钟宁抬手,轻轻地抚过谢拾青的侧脸,将她凌乱的长发顺到耳后,指腹蹭掉她脸上冰凉的泪珠,“我真的很喜欢你,拾青。” “你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 “回家吧。”钟宁说,“走吧,天快黑了。” 谢拾青完全愣住了,呆住了,本能让她快速接上了钟宁的话,“好,好好,这就走,宁宁,我们这就走。” 钟宁站起身,也顺带着拉她一起起来,弯腰帮她拍掉身上的沙粒,又把肩膀上的外套脱下来,重新披回她身上。 就好像……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们还和从前一样相处。 可这种“正常”反倒让谢拾青更加惊慌失措。 钟宁变了吗?当然没有,她的性格坦坦荡荡,一览无余,也一往无前。既然她没有变,她的心软仍旧有自己的限定范围,又怎么会对自己欺瞒的行为视而不见呢! 而那些话,简直就像是临终告别才会有的回光返照。 谢拾青无法自控地哆嗦了几下,她紧紧攥住钟宁的手,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绑在断头台待死的囚犯,铡刀就悬挂在头顶,可她看不到,无限被拉长的感官,每一道细微的声响都仿佛死亡来临的宣告。 她屏住呼吸,精神如同凌迟。 “冷了吗?”钟宁关切的声音响起,“很快就上车了。” “……你不要这样啊,”谢拾青近乎哀求地说,“宁宁,不要这样,我好害怕。” “我不生气的。”钟宁说,“有什么好怕的呢。” 谢拾青焦躁地咬住下唇,牙齿死死扣着殷红的唇瓣,几乎要咬出血来。 “我会解释的,宁宁,我都会说的。” “没关系。”钟宁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要慌,没关系。” 多么神奇的一个吻,像是强心剂一样注入了谢拾青跳动频率濒临崩溃的心脏。 或许钟宁真的原谅她了呢? 她无法自控地想,或许、或许钟宁真的不怪她了呢?毕竟她这段时间的表现很不错不是吗,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信任的基础,只要她好好解释清楚,一定会没事的。 人总要想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才能在压垮精神的境况中,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可她想要解释的时候,钟宁却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唇瓣,“我现在不太想说这个,过段时间再聊,好吗?” 她的话语是多么平静,语气是多么温柔,谢拾青并没有听出什么异样来,便自觉地给钟宁找好了借口——她心情不好,需要平复的时间。 这是完全合乎逻辑的。 谢拾青反复催眠自己,冷静,钟宁还肯和她回家,也愿意和她交流,说明这件事绝对可以圆满解决。 “都听你的,宁宁。”她说,“我都听你的。” 钟宁微微笑着,以指腹做笔,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仿佛是要将这张脸永远记进脑海里。 一路上她没有开口,谢拾青有心想说点什么,因为太安静的环境,实在很恐怖。 可是她又胆怯,不敢说。 本来找到车祸凶手,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大好事,而且还一鼓作气收拾掉了乐溪和钟梓暖,简直是双喜临门。 可她完全不敢分享。 要怎么说呢? 要说她们,就离不开钟璘,更离不开钟家,她的胆子是长到了天上,敢在这个节骨眼说这个。 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公园附近的家,对坐在一起吃了晚饭。 “我今天想回楼下住。”放下筷子后,钟宁说道,“我想要自己冷静两天,好吗?” 谢拾青哪儿敢说句不,殷勤又谄媚地说:“可以的,可以的,宁宁,你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钟宁又说:“我想和松茸一起睡。” 谢拾青殷切地把狗推过去,“它心里可高兴了,正巴不得和你一起睡呢!” “谢谢你,拾青。”钟宁叹息着,走过去抱了她一下,“我缓一缓就好了。” “我理解的,我都懂的!”谢拾青快速又小心翼翼地说,“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聊,我一定第一时间过来。” “嗯。” 钟宁带着狗离开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她走了好一阵,谢拾青才重新跌坐回沙发上,面上神情变幻,好似打翻了调色盘,什么情绪都有。 “把其她的人都按住,别让她们过来打扰钟宁,知道了吗?” 会原谅的吧。 她说了要缓一缓,就是想要沟通的意思。 会原谅的吧。 谢拾青焦躁不安地啃着手指甲,不断重复这句话,喋喋不休地给自己心理支持。 松茸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也足够敏感,敏锐地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一整个下午它都非常安静,默默地陪伴着钟宁。 钟宁仿佛抽离了自己的精神,她的七情六欲都飘在半空,只有绝对冷静的理智还存留于胸,指使着她的每一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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