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太甜。”钟宁说,“嗯……最好是有本地特色的、宠物能进的餐厅,吃过饭以后,我再把狗送回酒店。” “好,了解了。”米歇尔颔首,很快念出了好几个餐厅的名字,请钟宁挑选。 钟宁以前还是出过国的,但是很少彻底放松着出去玩很久,毕竟她还是有一点事业心,或者说责任心,惦记着直播的工作,最多只是请一周的假期,出去玩一玩,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基本都是在国内。 去国外还是高考结束后去的,和几个约好的同学一起,也不知道家里人当时是怎么放下心的。 比起那时候的青涩,她现在已经非常淡然了。 到了餐厅,钟宁给自己点了一份套餐,给松茸也点了一份,又让米歇尔选,游玩期间,产生的食宿费用她是全包的。 餐厅不算安静,也不算热闹,能听到一些交谈声,等待菜品上来的途中,一位食客坐到了钢琴旁边,按下了琴键。 第一个清脆的琴音发出来后,所有人都自觉闭上了嘴,因为她演奏的是一首非常出名的情歌。 另一个女生走上台,拿起旁边的麦克,加入其中唱了起来。 她们两个对视,含情脉脉,面上的笑是欢快的,羞涩的,爱意从一个人的眼里流淌到另一个人的眸中。 谢拾青也会乐器,她会钢琴。 这个追求第一的人,即便眼盲了好几年,仍能记得琴键的位置。 她能做到盲弹。 在钟宁夸了一个明星弹琴很厉害很好听的三天后,她就拉着她去了琴房,掀开久久不用的琴盖,盲弹出了这首曲子,甚至更流畅,情感更充沛。 日光照射在她的面容上,她微微闭着眼,显得那么骄矜,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钟宁为这个人的醋劲哭笑不得,说了一箩筐的好听话,然后她们拥吻,就像是台上的这对情侣,那么甜蜜,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将她们分开。 她们之间所拥有的,正是爱啊。 钟宁对此深信不疑。 她无数次想过她们的结局可能不会圆满,在她也感到患得患失,觉得自己或许无法治愈谢拾青,无法承担起肩上的重担时。 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一个偷偷摸摸鼓出来的阴暗蘑菇,在角落里生根,它永远只能活在潮湿的地方。 名为爱的阳光就会发现这个死角,将温暖和炽热的情感撒过去,让它化为飞灰。 她有爱啊,不是吗? 有奇迹,谢拾青变好了,她真的在改变不是吗? 餐厅里的众人欢呼,鼓掌,为这对爱侣献上善意的祝福,她们或老或少,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 钟宁却忽然坐不住了。 她突然站起身来,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反胃似的呕了好几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钟宁失魂落魄地洗手,拿水泼了好几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得仿佛像个鬼,没有一点血色。 她就知道了,自己并没好。 那些情绪正堆积着,没有办法发泄出去,像是淤堵的水管,平静是一种假象,一个自我保护的错觉。 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到洗手池里,宛若一滴坠落的泪珠。 也好像永远不会再好了。 这是什么爱? 这也叫爱? 钟宁紧紧抿着唇,抽出洗脸巾把水擦干,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 “失恋有什么治愈的方式吗?”她无精打采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问道。 “喝酒。”米歇尔说,“我通常喝酒,把自己喝得大醉,和好朋友痛哭一场,大骂前任,一套流程下来会好受很多。” “这样啊……”钟宁有些恍惚地说,“那就喝酒吧。” 她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难看,“我没什么骂人的力气了。” 而且也不会骂人。 “那把晚上的行程改成酒吧?”米歇尔询问道,“刚失恋的时候总是很难过的,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讲讲我失败的感情经历。” 钟宁递过去一个有些好奇的眼神。 “我有一个在一起很久的女朋友,我是alpha,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的简历,我有三年从军的经历,当时一颗子弹击中了我的腹部,让我丧失了生育能力。” 她说着,用手在小腹上比了一下,“我的女朋友是个beta,而且她主张丁克,并不介意我不能使人怀孕,我们两个是从朋友开始做起,认识三年后,才在一起,恋爱了五年。” “退役后,我就做了保镖的工作,一次出差回家,本想给她一个惊喜,提前回来,买了戒指打算求婚。” “然后,开门的时候,我听到了做i爱的声音。” 米歇尔讲述的时候是非常平静的,甚至脸上还带着自嘲的笑意,“我是挺抓狂的,她们两个竟然一个比一个平静,甚至那个人还大摇大摆地去冰箱里拿啤酒喝。” “您知道我的女朋友说的分手理由是什么吗?” 钟宁完全被勾住了,下意识追问道:“是什么?” 米歇尔说:“她说她想要个孩子,甚至反过来骂了我一顿。” “唉,我还做过侦察兵呢,都没发现枕边人出轨了,而且她们还是在我的房子,我的床上面做的。” 钟宁一脸唏嘘,又兼伤心道:“你也是个可怜人,来,干杯。” 米歇尔就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这事儿过去两年了,您看我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伤心和难过都是暂时的,没什么创伤是时间治愈不了的。” 是这样吗? 钟宁的眼前又滑过谢拾青的脸,想起她的眼泪,她甜蜜的爱语,无情的背叛。 时间也能治愈她吗? 第61章 A城是一座以热情、开放、自由闻名的城市。 以往钟宁带着松茸走在街上时,总能收获许多惊叹和想摸的眼神,但国人含蓄,只有少部分人会主动过来询问,或者小声夸上一句“你的狗狗真好看啊!”。 走在这里却不同,每走几步,都能听到一句夸奖,“good girl”之类的话,听得松茸也翘起尾巴。 从前钟宁喜欢前者,但她现在更需要后者,需要巨大的积极向上的正能量,来驱散她内心的阴霾。 她需要笑脸,需要夸赞,需要善意,就好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补充自己曾经拥有的特质。 谢拾青像菟丝子,用她看似柔弱的外表,牢牢缠住了钟宁,现在她终于挣脱出来,却也是伤痕累累。 大街上有许多举止亲密的爱侣,钟宁不会像午餐时那样过激,可视线每每扫过,都要快速移开,就好似那不是什么甜蜜的小情侣,而是什么有毒的东西,刺眼的,可怕的。 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她以前是多么懵懂无知啊,虽然知道爱有好的一面,也有差的一面,但仍旧心怀侥幸地认为,自己一定能遇到前者。 幸运不会总是眷顾她。 钟宁沉默地拨开视线,承认自己是一个胆怯的人。 她不想也不愿再去尝试了。 下午的逛街时光还是很顺利的,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需要花钱,买点什么东西,获得的快乐和平时购物并不相同,有一种别样的爽快。 衣服,裤子,鞋子,首饰,化妆品。墨镜买了五个,帽子买了十个,戒指也是,当场就给手上戴了三枚,耳钉也换了新的,从都到脚都替换了一遍,有配送服务的,就让店家直接送到酒店里去。 还给米歇尔买了一块手表,款式简约大方,价格也非常美丽。 这位保镖跟过很多有钱人,深谙和她们相处的方法,当雇主想要送礼物的时候,不要推拒,收着就完事了。 礼物的价格在她看来很贵,在人家眼里就只是随手一送,就好像她不会在意请别人吃一顿炸鸡。 然后,钟宁去染了头发。 把头发一整个都染成了蓝色,配上绿色的挑染,发尾带着一点卷,看起来又洒脱又自由,配上她现在显得有些冷淡的眼神,和从前的自己,仿佛是两个人。 甚至还把指甲涂成了黑色,这就是要保持单身的意思了。 做头发用了很久的时间,等她意犹未尽地折腾完自己,已经到了半夜。 这时候的大街上,就没有白天那么安全。 钟宁便和米歇尔一起回了酒店,让服务员送餐过来。 松茸嘴里叼着新买的网球回来迎接,一整个下午,它都有人陪着,陪它玩,守着它睡觉。 它是一只胆子不算小的边牧,也许受到生长环境的影响,松茸虽然也很粘人,喜欢吃醋,但是胆子倒是很大,和陌生人在一起也不会慌乱,很适应人多的环境。 但它对钟宁投入了极大的关注和关心。 钟宁也知道为什么,松茸是很聪明的小狗,对情绪的感知非常敏锐,它纵然不能理解分手和失恋,但能感受到悲伤与痛苦。 晚上的时候,她们还是一起睡的,米歇尔睡在外面的套间。 第二天,钟宁睡了个自然醒,在酒店吃了早餐,她看向米歇尔,轻声问道:“这里有做极限运动的地方吗?像是跳伞,蹦极这种。” 米歇尔是个全能的保镖,也是最佳的导游。 她约了跳伞的专业团队,而蹦极最好玩的地方,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临市。 只有跳伞也可以。 这项运动,就不方便带着松茸一起了,把它暂时寄养在狗狗乐园里,钟宁和米歇尔坐上了直升机。 舱门大开着,距离地面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钟宁望着澄澈如洗的蓝天,忽然说了句:“也许我是猝死的。” 直升机的轰鸣声太响,她还是用的中文,米歇尔没听清,露出询问的表情,大声道:“您说什么?” 钟宁回了一个微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真期待啊。” 她没玩过这些东西,最保守的跳楼机也没试过,有些太刺激了。 她是个很注意安全的人,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从来不去玩过于刺激的项目。 直升飞机很快到达了指定高度,所有的注意事项都讲过了,米歇尔自己就会跳伞,是她带着钟宁,没要工作人员来。 两个人一起挪到舱门旁边,前胸贴着后背,像是一对连体儿。 注意事项早在地面上就讲过了。 钟宁扶着舱门往下看,地面像是浓缩的色块,抬起头来,云层似乎触手可及。 真高啊。 人在高处的时候向下看,大脑会有产生一种跳下去念头,其实是自我保护机制作祟,因为跳下去会死掉啊,所以理智就告诉身体,该离这里远一点了。 很难说跳伞是在满足心中的毁灭欲,还是克服求生的本能。 钟宁向前一倒,平平地摔了下去。 耳边的风声是那么激烈,坠落带来的失重让她手脚发软,天地万物一齐失了声,她像悬浮在水中,只有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如果这时候解开安全扣,她会不会直接掉下去,会不会就这样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念头在钟宁的脑海里翻滚不休,但她的手没有动。 这样做太不负责了。 松茸怎么办,它只是一个狗狗,没了主人,会流浪的。米歇尔呢,完美的职业生涯,遭受了巨大的污点,可能再也接不到工作了,跳伞的公司又要怎么办,这是纯粹的无妄之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