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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月手掐住脖子,“呃”一声倒在她怀里,酒杯掉地。 背后柳飘飘呼啊喊啊,说饿死了,让沈硕赶紧给她盛面,马上就要走了,吃一顿少一顿。 沈新月紧闭着眼睛,还在装死,江有盈盯她看了几秒,手指托住她下颌,抬起脸俯身轻吻过嘴唇。 “哈哈,我又活啦!”沈新月睁开眼睛。 江师傅来之前说过,就是玩儿,这么多人在大树底下吃吃喝喝,没刻意避讳,气氛也很难沉重。 她以前的事情,现场估计就外婆和刘武知道,两人嘴都严,沈硕和柳飘飘也不打算问,平常状态。 沈新月倒是想知道,问了这么多次问不出来,也不着急了。 柳飘飘带了平板,架在野餐垫,给大家播她之前拍的剧,犯罪悬疑题材,她在里面扮演一位极有魅力的女性反派角色。 沈新月看了半集,“比昨晚那部好看。” 柳飘飘端着碗吃凉面,说你懂个屁,“都不是一个题材。” “我只知道好看和难看。”沈新月说。 “不是一个导演吗?”江有盈站那给沈新月拌面条,“片头我看到导演名字了。” 手伸长,沈新月隔着外婆和柳飘飘拍拍沈硕肩膀,“妈你进步了。” 外婆薅开她爪子,“别挡我看电视。” 接过拌好的面,沈新月懒洋洋靠在江有盈肩膀,鸡肝越嚼越香,剧里柳飘飘饰演的女反一出场就干掉三条人命,相当霸气。 “演得还怪好。”沈新月评价。 柳飘飘得意,“那当然,我可是……” “可是什么?”沈硕突然插话,“可是NG了二十多条才过。” “沈硕!”柳飘飘瞪她,“我那是对自己要求严格!” 刘武想喝酒,但回去还得开车,他举着酒杯闻闻,夹一片牛肉塞进嘴巴,满脸深沉咀嚼一阵,长出口气,看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眉心又舒展开,“咱们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江有盈回头,风吹,满树的嫩叶都跟着摇。 临走,沈新月把朵山茶花献给大树。 它扎根土地,触摸天空,孑然屹立,却并不寂寞,与朝露和晚霞为伴,无惧浩瀚雷霆,风雨中抖擞枝叶,婆娑横逸。 她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人间。
第44章 力量、稳固、坚韧、庇护,大树不止是大树。 一步一回头,看那树桀桀独立,自洽如风,高岗之上,阒然无声相送,沈新月好像明白江有盈为什么把妈妈葬在树下了。 “她叫什么名字。”沈新月问大树,也是问妈妈。 “说来你可能不信,你们是本家……让我来考考你吧!” 江有盈忽然起了兴致,“三次机会,看你能不能根据目前已有的线索猜出。” 她没忘了这人蹲在大树底下掰着手指头算她年纪,“你不是最会算了,小半仙。” 踢飞脚下碎石,沈新月想了想,“既然是本家,沈树?” 江有盈霎时变脸。 沈新月“哈哈”一笑,“那……沈茶?” 她记得她说过,小时候妈妈养了好些茶花。 “还有一次机会。”江有盈提醒。 沈新月摇头,“猜不……欸等等。”她竖起一指,“我知道了,叫沈弦?还是沈弦月?总之大概率是跟月亮有关,妈妈是弦月,你是满月。” 江有盈脸色变了。 沈新月一把握住她手,“天呐,不会是真的吧?月亮,果真是月亮,所以你才会对我一见钟情,且深爱到无法自拔。” 仅一字之差,沈新月恍悟,“合着您才是恋母情结啊!” 柳飘飘真厉害,耳朵是真灵,专捡有用的听,提裙跑来,“谁?谁有恋母情结?” 沈新月双手环胸,“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有。”江有盈手指一下旁边。 好好好,恩将仇报!沈新月大声,“她也有!” “那不正好。” 柳飘飘一拍巴掌,“抱一块互相喂奶。” 沈硕大步朝前走,没听见,不参与。 江有盈手扶额把脸转到一边。 沈新月脸瞬间红温,死咬唇。 柳飘飘抚掌大笑,为老不尊,以取闹小辈为乐。 刘武陪着外婆,老太太腿脚是真不错,领着她们小路上七拐八拐,不知还打算上哪儿去。 沈新月倒是蛮喜欢,即便绕远,为新奇的美景再累也值得。 前面路口急转直下,拐个弯,野蔷薇浓郁花香扑鼻而来,众人不由惊叹。 外婆回头冲大家呵呵笑着,“怎么样,漂亮吧。” 那花从一侧崖壁瀑般垂下,千朵万朵,红如烈火,赤如绛玉,不要命地开。 选中其中一朵,沈新月小心捻起刺藤,借机偷看旁边人。江有盈目不斜视,那个玩笑后两人之间再无交流。 大力扯拽花藤,沈新月“啊呀”痛叫一声。 江有盈迅速转身望来,一把抓住她。 沈新月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江有盈抬头望,正皱眉不解,沈新月趁机将躲藏身后的红蔷薇簪在她发间。 一阵山风掠过,扬起鬓边碎发,江有盈微微偏过脸,惊讶之余,流露懵懂羞赧,下意识抬手触碰。 “别动。”沈新月按住她手腕,稍往前一带,拉进两人之间距离,重新把花固定。 “给妈妈送了花,还没给你送花呢。” 沈新月笑嘻嘻拉着她手转圈,“好像新娘子。” 柳飘飘正举着手机拍,旁边又有热闹,她镜头怼来,“真是娇俏,原地结婚吧。” “好了!”江有盈迅速背过身,音色可疑发颤,“一个两个都戏耍我。” 沈新月展臂保护姿态,“不要拍,我们满满害羞了。” 柳飘飘收手,“感谢我吧,年轻人。” 再启程,两只手重新牵到一起,沈新月晃晃,不满足地把她手臂完全抱在怀里。 “所以,就是因为我的名字,你才注意到我。” 江有盈不置可否。 “沈弦月,沈新月,听起来好像双胞胎姐妹……” 沈新月噗呲乐,“你是我姑婆,我是你姨妈,咱俩真挺配的。” 耳边红花随风微动,送来幽香,江有盈终于笑了。 午后云脚压低,天边黑了一大块,刘武担心要下雨,外婆说春天雨不大,带着她们去了山脚一片竹林。 春季夜间多雨,枯败的竹叶底下,新笋悄悄地冒出许多,裹着灰褐的壳,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外婆偷笋有绝招,不脏手不费力,捡根树枝扒拉扒拉底下竹叶,朝着笋根用力一脚踢去,相当歹毒。 “小武上。”她吩咐。 刘武答应一声,弯腰去掰,不费力装进口袋。 教学完毕,外婆挥挥胳膊,“去吧,分头行动。” 像个女匪头子,竹林中闲庭信步,欲将此地财宝全部搜刮干净。 众人得令,立即散开。 沈新月眨眼功夫,江师傅已有收获,她上前帮忙,“很有经验啊。” “每年祭拜结束都要来的。”江有盈让她别上手,“毛刺扎人,你看我偷就行。” “偷?”沈新月皱眉,四处看,“这片竹林是有主人的?” “不知道,也许吧。” 手背擦脸,江有盈笑笑,“这么多笋,过些日子老了就吃不成了,再说竹林也是需要维护的,外围不清理的话,里头老竹会死掉的。” “偷人竹笋也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沈新月环顾,一家人各自忙碌,她怎么生在个贼窝里。 一下午收获颇丰,口袋不够,刘武外套都脱下来兜笋子。 傍晚归家,前脚刚进小院,后脚大雨噼里啪啦就跟着落下来。 江有盈倚着廊柱剥春笋,有技巧,一手掐尾一手逮壳,左旋右拧,轻松剥离,白白胖胖的笋娃娃落进竹筐里。 沈新月蹲在旁边看,怎么学都搞不清楚里头门道,有些挫败。 “放着我来就行。”江有盈低头说,额角垂落的碎发被飘飞的雨露所湿,冷空气让皮肤更白,唇愈鲜艳。 “我再试试。” 沈新月重新挑了颗笋子,“明天上午就走了,能帮你多干点就多干点,一去还不知道耽误多久。” 檐下铁马叮铃摇晃,橘子花苦味更多,江有盈停了动作,抬头。 沈新月正跟顽固的笋衣较劲,指甲缝里渗出血。 “松手。”江有盈扣住她手腕,蛮力往回扯了一把。 不跟她犟,随她去抢,沈新月挺背长出一口气,垂着眼,“装得倒是挺关心我,没看出你有半点舍不得的样子,还一路都跟我闹别扭,像头驴,扯一下才动一下。” 两肘搭膝,隔着满地凌乱笋壳,沈新月猛一下弯腰,脸逼近她,“总这样我心里也会多想,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还是假装深情?什么照片,什么月亮,鬼知道是不是你编出来的。” 沈新月嘴上一直说着没关系,关于她的过去,她的内心,不愿讲就算了,会有她开口的时候。 “可我也需要感受你的肯定,我对你有过隐瞒吗?” 雨丝顺着屋檐淌成珠帘,呼吸骤凉。 隔壁小院传来外婆高昂呼喊声,嚷嚷说什么什么菜苗,江有盈腾地起身,抄起墙上斗笠往外冲,行动间碰翻竹筐,笋子咕噜噜滚落檐下积水。 沈新月快速弯腰捡回,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雨里。 巷子尽头有一小片菜地,江有盈正给前几天刚栽的辣椒苗盖塑料布,风斜雨大,斗笠形同虚设,她半身湿透。 沈新月默不作声,顶雨帮忙。 “你跟着来干什么?”江有盈快步走到她身边,斗笠给她扣在脑袋上。 沈新月赌气掀翻,“我妈说了,明早五点就走!不用你送!” “胡说,五点柳飘飘根本起不来。”江有盈捡起斗笠重新给她戴上,把人拉到菜地旁边一个小棚子躲着。 古镇苍山在雨幕中洇成青灰色,四处一片水烟,沈新月抹了把脸,“随便你信不信,走着瞧呗。” 一脚踩进菜畦泥淖,江有盈回头,“那晚上去我房间,给你践行。” “干嘛,引诱我?怕我回去就把你忘了?再也不回来了?” 沈新月冷笑,“犯不着,我这人从不勉强,再说你不是老嫌我不行。” 泥地里艰难拔出脚,江有盈淋雨大步走到她面前,沉默对视。 雨珠在塑料棚顶砸出密集鼓点,沈新月刻意偏过脸不看,忽被攥住后颈,潮湿冷意覆上嘴唇。 她尝到雨水微涩的土腥气,还有对方唇齿间橘子花的清苦。 耳边一道炸雷,沈新月奋力挣开她,倒退着踉跄撞上棚架。 “那就听你的。”步步紧逼,江有盈一双眼冷得像冰,又烫得像火,层层叠叠,情感复杂。 她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你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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