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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碾过山脊,湿透的衬衫脱下,扔去一边,她准备开始脱里面那件背心,沈新月忍无可忍,手臂抱住她,身体贴向她。 “犯不着这样,搞得我跟你在一起像只为了睡觉。” “是我——” 她冷得发抖,也热得发抖,“是我想跟你睡觉,想得快疯了。”
第45章 石棉瓦顶棚被暴雨敲砸出千万鼓点,棚子外面一棵樱桃树花瓣凋零得满地,菜畦飞溅的泥水像蚂蟥爬满小腿。 她瑟缩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肩膀,在锁骨那积蓄了浅浅一洼,顺着蝴蝶骨滑进早已湿透的棉质背心。 沈新月手掌贴在她冰凉的肌肤,感觉到她在发抖。 雨太大了,天地一片混响,千万丝线交织成网,整个世界好像只剩她们两个。 她低头,开始解牛仔裤的铜扣,手却不听使唤开始哆嗦,半天没有进展。 沈新月握住她手腕制止,她力气倒是大得惊人,一把甩开。 “干什么!”沈新月喊了声,自己都听不清。 “来做……”她嘴唇颤抖,雨湿透的皮肤白得像石膏。 “别发疯了。”沈新月再次去擒,握紧她手腕,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用残存的体温融化她的执拗。 “为什么非得这样,我说了不会走就是不会走,说了好多遍,真要走就是睡一百遍也留不住的,你明不明白?” 她抬起头,只有眼泪还是热的,大颗灼痛手背,“我都快要脱光了,为什么不肯亲我,不喜欢我了吗?” 果然是四季豆,细细长长,油盐不进,心里认定的事任由你说破嘴巴,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算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逼你。” 沈新月放弃跟她沟通,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 衣裳被泥水泡透,裹着枯黄的稻草,没法穿,沈新月扔去一边,脱下外套搭在她肩膀,“先回去再说。” 扯了一把,她还不动。 沈新月无可奈何,“到底怎样?” 她唇瓣翕动,听不清说了什么,沈新月捧起她脸,额头、睫毛、鼻梁,两边脸颊最后是嘴唇。 再去扯,她乖乖地跟着往前走了。 石板路积水没过脚掌,沈新月环住她肩膀往小院方向走,一步一个水花,没有雨伞遮挡,斗笠不知扔哪儿去,沈新月频频侧脸看,她睫毛都在下雨。 刘武跟外婆在一块,沈硕和柳飘飘早回房歇着了,雨大淋湿她们,也亏得雨大没让长辈发现她们。 沈新月万万没想到还有角色互换这天,她反过来照顾这只狡猾的落汤狐狸。 把人带到屋檐下,站会儿沥沥水,上楼回房间,浴室里腾起白雾,暖风再呼呼吹一阵,她终于不发抖。 沈新月皱眉,莲蓬头下很严肃看她,这人也会心虚,缩着肩膀背过身去。 如此狼狈,却还是那么漂亮,紧贴在身侧的两条手臂细瘦但不觉孱弱,只是身前蜷缩起的手指根根用力过度,颜色惨白。 视线随之往上,湿发散乱蜿蜒如水草爬满身体,像故事里的水妖。 “先洗着,我去给你拿衣服。”沈新月打算离开。 转身之际,意料之内,脚步被突然袭来的体温阻截。 不想在这种时候,沈新月按住她手,偏头躲开颈侧密集的吻。 “外婆会担心的,有什么事晚饭后再说好不好,我不会立即走掉,天黑以后还得跟你去河边给妈妈烧纸不是?” 她乖乖松了手。 心里一声叹,明明是自己要求的,怎还会失落。但彼此确实都需要空间和时间静下来思考,沈新月回头,在她柔软的唇瓣落下轻轻一吻,额头相抵,“没事的。” 在楼下卫生间洗澡,沈新月收拾好自己吹干头发出来,外面雨停了,天像刚起床时候那么亮。 玻璃罐里的红糖有点受潮,影响不大,沈新月削了块老姜一起煮进锅里,用一个没沾过油腥的大搪瓷缸装着端去二楼。 江有盈洗完澡了,在自己床上躺着,蚕丝被盖住鼻梁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模样还挺乖。 沈新月打开台灯坐到她身边,搪瓷缸放在床头柜,去被子里摸她的手。 “还行,温温热。” 江有盈刚才雨里还神叨叨的,这会儿脑子里的水雾烘干了,老实了,让坐起来就坐起来,让喝姜汤就喝姜汤。 只是那双眼睛还一瞬不瞬把人盯着,冒着股贼光。 沈新月冷不丁对上,忍不住笑,“早知道全给你录下来,露天坝里脱了上衣还打算脱裤子。” 说完自己坐在那琢磨会儿,“脑子进水这句话真没错,老祖宗的智慧。” 为了进一步证实,她拿出手机搜索。 “……体温下降,毛孔收缩,血液大量流向皮肤导致心率加快……产生肾上腺素刺激大脑,人就会变得兴奋。” 完了把手机举到江有盈面前,“没事,有科学依据,正常现象,我小时候听说有人专门趁着下雨去洗头,自己也试过。” 像她干得出来的事儿,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好玩呗。 江有盈轻轻咳嗽两下,“然后呢。” 声音细细的,很虚弱。 “然后就发烧了。”沈新月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 江有盈不爱吃糖,所以红糖放得不多,汤水口感偏辣。 今天刘武下厨,看得出江有盈比往常更放松,不用惦记着去厨房帮忙,招呼一大家人吃喝。 沈新月看刘武把自己喂得白白胖胖的,对他的厨艺也没啥好担心,就在房间里陪着病号。 说是病号,及时洗了澡,喝了汤,江有盈看起来状态还可以。 但沈新月就是放心不下,或者说她的病不在身体。 感觉到爱,是因为她今天的失控。 “其实我们本质上都是神经病,只是平时都压抑着,面具伪装自己。” 沈新月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区别是阈值的高低,三个月一发疯,半年甚至更久才发疯,或者需要特定事件触发,像下雨天的老寒腿。” “不过你今天确实让我有点意外。”沈新月抓了她手来玩,捧在怀里一根一根捏手指头,“是不是想妈妈了。” 耳边有长长的吸气声,沈新月转过头看向她的脸,在她垂睫躲闪之际,还是捕捉到眼底大片晶亮。 江有盈翻身躲进被子里,沈新月趴在她肩膀,亲了亲她红烫的耳朵。 直到手机响,刘武打电话过来,让她们下楼去隔壁院子吃饭。 挂断电话,沈新月带着江有盈去浴室,洗脸巾打湿擦擦泪,像她曾经安抚她,面霜擦脸,又“呼呼”吹几下。 “雨停了,在院子里吃饭,灯黑黑应该不大看得出来。” 江有盈“嗯”一声。 镜子里看,两人差不多高,沈新月晃晃肩膀,亲亲她的脸,说“你好香”,抱住她蹭,“我的小宝宝,姨妈疼你,不哭了嗷嗷,姨妈疼你。” 这家伙终于笑了,然后让她“滚开”。 刘武手艺是真不错,四荤三素一汤,六个人吃得饱饱,外婆很高兴,说比过年还热闹。 “家里好久没聚这么多人了。” “那我们以后都回来过年呗。”柳飘飘说。 沈硕点头答应,尽管时间还早,脑子里开始计划年尾的工作安排。 “你爸呢?”外婆问柳飘飘。 “死三个月了,一直忘了说。”柳飘飘给自己盛了碗酥肉汤,外婆菜地里掐的豌豆尖嫩得要命。 外婆举起酒杯,“死了挺好。” “挺好。”柳飘飘跟她碰杯,“老头病了好几年,死了倒解脱。” 这句结束,一桌子人都不讲话,感觉气氛有些沉重,柳飘飘手伸出去摸摸旁边沈新月额头,“发烧没?” “什么。”沈新月心里奇怪。 “淋雨啊。”柳飘飘又探身摸了摸江有盈额头,“有点烫,还是喝酒喝的?” 沈新月眼睛一下瞪圆了,“什么淋雨?” “你俩跑出去淋雨啊。”柳飘飘说她当时去二楼房间关窗户,“然后看见你俩一前一后跑出去,像是吵架,伞都没带,担心出事还让刘武专门去看。” 平地一道炸雷,沈新月脑子嗡一声。 “然后呢?” 柳飘飘看向刘武。 刘武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抿一口杨梅酒,“正抱一块亲。” 柳飘飘摊手,“就这样。” 一桌子人看着她们,包括外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她们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沈新月想起自己拉着江有盈进小院的时候,屋里所有人都走出来看她们。 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 江有盈仰头一口喝干杯底暗红酒液,牵了沈新月起身便走。 因为那句“正抱在一块亲”,刘武被她们排挤了,去河边烧纸的时候,江有盈冷着脸说“上一边去”。 刘武叹了口气,“那我该说啥呀,我还寻思送伞,都没敢。” 江有盈把纸钱纸衣服什么的搬到电三轮后车斗,让他滚。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刘武摆摆手,“我跟外婆去打牌。” “好的不学。”沈新月站电三轮旁边说。 雨后空气湿冷,出发之前,江有盈说上楼拿两件外套,河边会冷。 沈新月站院门口给丁苗打了个电话,两三句交待完,电话挂断,江有盈刚好下楼。 她们开着小三轮去河边,找了片清静人少又不至于太黑的地方烧纸。 这是一户人家房子倒塌后留下的地基,很古老的水磨石地面,裂开的缝隙里新长出嫩绿青草,沈新月特意避开,对半切的土豆上插了两根蜡烛。 火苗跃起的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温温柔柔冲她笑,还有点好奇,像在跟她打招呼。 江有盈用金元宝在地面垒出一座小塔,点燃一张纸钱从塔顶扔进去,然后是买的纸衣服,几百万一张的巨额粉钞。 “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吗?”江有盈又拆了一把香,点燃一根一根插在土豆上。” 土豆千疮百孔,她吃的时候不觉得土豆可怜,油锅里炸的时候也不觉得,现在心里竟然有点过意不去。 “小时候看《隋唐英雄传》,罗成被埋伏万箭穿心而死,就跟这个土豆一样。” 沈新月说她喜欢李元霸那对锤子,小时候喜欢拿棒棒糖假装,在班上跟同学们打来打去。 她盯着火焰看了半天,才回答江有盈上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有灵魂,那也只有善良的灵魂才能停留在世间,飘去双腿没有抵达的地方,看看美丽的风景,在特定节日才回到亲人身边与她们团聚,直到看到亲人彻底释怀,才开启下一段生命。” “那坏的灵魂呢?”江有盈问。 “当然是被关在十八层地狱干苦力!”沈新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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