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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妈妈有开启下一段生命了吗?”江有盈又问。 沈新月闭眼,大拇指轮流在几根手指点几个来回,“变成大树了。” “前世是人,今生是大树。”江有盈很满意这个结果,“不做人好,做人太累。” 真奇妙,她们什么话题都能聊。 “我经常觉得,我前世是只河豚。”沈新月嘟嘴鼓腮,两根手指点点,“外婆说我小时候两个腮帮子一戳就是一汪口水。” 江有盈隔着跳跃的火苗看她,问:“那我呢。” “驴吧。”沈新月毫不犹豫,“犟得要死。” 江有盈“呵呵”,“那你就是狗,什么河豚不河豚的,别装可爱了。” 沈新月没生气,歪头,“什么狗,你的舔狗吗?” 这个回答显然在预料之外,摆好架势实在不行打算武力制服的江有盈松懈下来,无奈笑了下。 沈新月挑眉。 最后一个金元宝投入火堆,河面突来一阵疾风,燃烧的灰烬像黑蝴蝶腾空而起,江有盈仰头,目光追随,小块没烧完的金箔纸轻飘飘落在她鼻尖。 “妈妈在笑你。”沈新月伸手去摘,灰烬在指腹捻开,发现她脸有点红,大概是火烤的。 她眼底火光明明灭灭,“妈妈释怀了吗?可以安心了吗?” 蛙鸣在芦苇荡里此起彼伏,对岸河边几户人家灯火摇晃成跳动的金箔。 沈新月捡了根树枝,把纸灰扒开,确保里面烧透,等待冷却消除火灾隐患。 忽然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江有盈正把外套往她肩上挂。 “我不冷。”沈新月推回去,惊觉对方掌心烫得吓人,“你发烧了?” 她摇头,结果马上转身打了个喷嚏。 “快回去。”沈新月用外套裹住她,“生病不说,还故意脱衣服……” 话没说完就被扑了满怀,江有盈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锁骨,“别走好不好。” “我不走。”沈新月抱住她,脸颊挨蹭在她冰凉的发顶。 “骗人!”她带着浓浓鼻音的指控随呼吸喷在颈窝,“看见你收拾行李箱了。” 沈新月确实有收拾过行李箱,等饭的时候,在沈硕房间。 她抚摸着怀中人发烫的后颈,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多余。 对岸亮起手电光柱,刘武不放心她们,还是找来了。 “走吧。” 刘武接她们回小院,前座塞不下,两人蹲在后车斗,相依偎着,一路摇摇晃晃。 雨后潮湿的风散不去面颊温度,沈新月几次去摸她额头,让刘武快点。 到地方,沈新月率先跳下车,伸手把她接过来,横臂一抄,直接抱上楼。 “挺厉害。”还没烧糊涂,江有盈搂着人脖子笑。 小院这两天没客人,房门没锁,沈新月抬膝一压,门把猛地往下一弹,门开,她还有力气停在那换了鞋才进屋。 把人抱上床,盖好被子,沈新月弯腰给她换了拖鞋整个塞进去,又拧来毛巾给她擦脸擦手,翻箱倒柜找退烧药。 一回头,这人不知道什么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手里挂个小酒壶,正仰着脖往嘴里倒。 “干什么呢!”沈新月冲过去。 “欸?”江有盈笑嘻嘻一躲,指尖勾着酒壶在人眼前晃。 纱帐随风翻卷,沈新月先去把窗户关了。 杨梅酒在陶瓷小杯里漾开艳丽胭脂色,浮沉的果肉像颗糜烂的心脏,江有盈举杯递来,“陪我。” 沈新月床畔盯她几秒,到底伸手接了。 喝酒不能吃退烧药,沈新月不勉强她了,一口干,“喝完这壶酒你乖乖睡觉。” “你先过来。”江有盈招招手,拍拍身边位置。 沈新月挨过去,由她勾着脖子,半趴在怀里斟酒。 “喝。”她眼尾烧得通红,拇指刮蹭过杯沿,“你喝完,我放你走。” 沈新月就着她手低头张嘴去饮,她手腕微动,却将酒液尽数浇洒在人领口。 “你……” 这是故意的,还是撑不住要晕?沈新月伸手去探她额温的瞬间,她翻身爬上,趴在人身前,伸出小舌细细去舔。 烫,好烫,沈新月一时僵住,呼吸暂停。 “不是说当我的狗?”她神色迷离,半醉半醒,手指一下一下点在人锁骨,“叫声主人听听。” “我不是……”沈新月辩解。 “那这是什么?”江有盈拉下衣领,心口一片青紫咬痕,“你不是狗,谁是狗。” 左右拉扯衣摆,两条手臂举高,菜畦边那幕再次上演,她除去最后一片遮挡,雪兔跳跃间,沈新月慌慌张张别开头。 “装什么?”她捏住沈新月下巴,不许躲,欲往人嘴边送。 “烧那么烫还有力气发疯。”沈新月将人一把捞起,迅速调换了攻守,把她抵在床榻。 烫,着实烫。她小腿勾来,挂在沈新月扑打间露出的一小截腰肢,叼着人耳垂含糊呢喃,“里面更烫,要不要试试?” 起风了,花枝竹影隔窗剧烈摇晃,大雨毫无征兆,倾盆而下。 滚滚闷雷自远方而来,江有盈在雷声中剧烈颤抖,烧得糊涂,许是错把雨声当作行李箱滚轮响动,惊惶之下,忙不迭挺腰献上自己。 “嗯——”沈新月跪坐,控住她腰肢把人往下拽了拽,手心朝上,已盛了一汪。 “我是不是你的好主人?”她还有空张嘴说话。 一道炸雷在头顶劈开,台灯熄灭,伴随她喉间放肆狂喊,拖长的尾音如檐下雨珠时断时续。 闪电打来的片片白光里,是沈新月汗湿的鬓角和发皱的指腹,抵在她唇边,迫使她尝到自己的咸涩味道。 她们像两株绞杀的藤,在雷雨中绽放出带刺的花。 雨歇已接近后半夜,沈新月拿出手机看了眼,身后人拨开她满背披散的长发,手指细点在肩胛位置猩红的血痕。 “疼吗?”唇轻贴,江有盈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不知道谁才是狗。”又是抓又是咬。沈新月没好气,“你说疼不疼?” 时间差不多,沈新月掀开蚕丝被一角,把水银温度计拿出来,凑到灯下去看。 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电恢复,倒挺懂事。 “多少。”江有盈问,状态明显比刚才好很多。 “三十七。”沈新月把温度计放回塑料小盒子里。 这家伙还真是强悍,睡一觉就退烧了。 “好狗,好狗。”她忽又翻身爬上,冰凉的发尾在沈新月心口扫来扫去,左右拍打人脸颊,“好狗,好狗。” 杯底还剩一口酒,沈新月抄起,含住渡过去。 酒误事,也成事,至少让沈新月看到了女强人柔软的一面。她会紧张,会求饶,会哭,那双生活中精通一切的手,也有茫然无措的时候,如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指骨缠绕着她的长发。 入睡前,手指抚开她面颊碎发,沈新月灯下久久凝视已陷入昏睡的她,脸颊贴合确定她再没有发烧,才放心倒下。 没定闹钟,某乡下大姐的生物钟却比鸡都准,早上五点准时睁开眼睛,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楼。 隔壁小院果然有了动静,沈硕和柳飘飘已经起床,正收拾东西,刘武昨晚听说,答应今天开车送她们去市里赶飞机。 “那个……”江有盈紧了紧外衫,轻敲房门,“这么早啊。” 柳飘飘正梳头,“嗯”一声,“年纪大觉少,工作也耽误不得了。” “嘟嘟还没起床。” 江有盈满脸忧愁,“昨晚发烧了。” “严重吗?”沈硕抬头,有些紧张。 “没事,已经退烧。”江有盈眉目间忧色更深,“只是我担心她身体不能赶路。” “赶路?赶什么路。”沈硕把昨晚沈新月装箱子里的泡菜拿出来,担心弄脏衣服重新找个塑料袋放手提包。 “她没跟你说吗?房子的事情都委托给丁苗了,哦你认识丁苗吗?她朋友,也是她的律师。” 江有盈“啊”了一声,表情呆傻。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还是前天,就那天吃完饭。”沈硕收拾好箱子,站起身,“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柳飘飘走到门边,笑着拍拍她肩膀,“你被耍了。” 刘武把电三轮开到院门口,打算帮她们把行李拉过去,下雨路面全是水。 他“欸”一声,“你起这么早……”话没说完,江有盈一阵风似刮过。 “哎呀,有人要倒霉啦!”柳飘飘幸灾乐祸。
第46章 天还没亮透,远山浸泡在晨雾里,空气湿冷冷,檐角坠下的水珠在青石板绽开透明花朵,江有盈跑出几步,回头。 “我送送你们。” “刘武送就行了。”沈硕让她回屋,“昨晚不是还在发烧?河边吹半天风。” 刘武也说没必要,“电三轮我开到停车坝送完行李再给你开回来。” “几步路,不用送了。”沈硕把最后一个手提包放车上,拉着江有盈手进院,在楼下小声说话。 “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嘟嘟,看样子以后也得麻烦你,你们在家有什么需求,尽管给我打电话,不管是钱方面还是别的。” “不缺钱。”江有盈说。 她虽不至于富可敌国,但一家人吃喝拉撒还是供得起。 “乡下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沈硕摸到她手上那些新新旧旧的疤,叹了口气,“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没人帮忙什么事情都靠自己,嘟嘟嘛有时候可能麻烦些,娇气,但她人品是没有问题的,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你们在一块我挺开心挺赞成的,彼此都有个伴儿。” “怎么会。”江有盈笑着摇摇头,“外婆和嘟嘟也好,刘武也好,她们都是我自己选择成为亲人的亲人,我不是一个人。” 这话还是沈新月说给她听的,她学得很快也运用得很快。 沈硕点点头,“对,你说得对,你虽然是我的小辈,但我一直挺佩服你。” “什么小辈?” 江有盈满脸‘你搞错了吧’,“我跟秀兰拜把子的。” 沈硕笑着把她往院里推,“行吧行吧,回屋去,外头冷。” “早就痊愈了。”柳飘飘听她们温情了半天才插嘴,手虚虚一指,“脖子下面全是痧,嘟大夫妙手回春。” 还是柳飘飘有办法,江有盈不啰嗦了,挥挥手转身上楼。 梁上住的两只燕子也醒了,叽喳一阵,低头梳理羽毛,准备外出觅食。 江有盈站在二楼围栏边目送她们远去,直至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长出一口气,才转身回房。 出来得太急,忘了关房间门,纱帐随风飘摆,帐子里那人大概是觉得冷,被里团成个圆圆的鼓包。 晨光朦胧,照见床头柜搪瓷缸里半凝结的红糖水,酒壶翻倒,白瓷杯掉在床下短毛地毯,房间气味复杂,汤酒的甜混合了女人身上暗昧难言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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