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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听她不依不饶,言语之中却更有调笑之意,也猜中她七八分心思,便回道:“我还怕你跟着杨姑娘去了终南山,却对我这旧人淡了心思。”赵敏被她反将一军,面颊一红,怪道:“倘若如此,那你我各有新欢,可再也别纠缠啦。”周芷若眉上微皱,嘴唇一动,又说:“那却不成。” 二人说了一阵话,大难之后尽皆疲乏,这夜便在林野间宿歇。且看天阴沉沉的,似乎就要落雨,过不多时,果然山风呼啸,夜中凉寒,淅淅沥沥下起雨水来。 周芷若搀了赵敏奔上山巅,躲在一处洞中,四下眺望,惟见雾迷峰巅,天地茫茫。在这夜深当口,天候竟由淅沥的雨变起雷来,但听猛地一声响雷,洞口燃的火堆已近冷却,四下暗了一片,只有微弱光亮,夜间的山林异常安静,一声低矮的兽嚎听起来也格外刺耳。 又是一道惊天雷暴,恰如直直劈在头顶,周芷若正自担忧赵敏伤势,身临其境,更是心中惊怕,忽觉身子一暖,赵敏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伸手将她搂住,周芷若覆在她手掌之上,轻轻叹一口气,只盼明日雨歇,为赵敏寻医问药。 万幸第二日雨水过去,云散天青,二人以山中野果裹腹,挨着前行,终是出了这密林,但见山巅茫茫,层峦叠嶂般,望不见端。 周芷若心中叫苦,道:“咱们这是顺流漂到了哪里?”赵敏见状也皱了眉头,道:“只怕也距益都不远的,咱们且沿这路行去,多半不久便能见到人烟。”周芷若心想不错,眼下真只唯得如此,伸手去牵赵敏,却见赵敏抢先伸手,往她唇边的假须上轻轻一抚,笑道:“这东西昨夜可扎人呢。”周芷若脸上微醺,道:“我早该揭了。”伸手要将胡须去掉,赵敏却道:“还是留着罢,周姊姊生得好看,用这胡须遮一遮,倒能少些麻烦。” 两人连行了将近一日,走走停停,可四周还是密峦耸立,不见半缕炊烟,更莫说甸镇了。得亏在近冬时节,天气不热,否则赵敏伤口只怕更糟。周芷若心下好生惴惴,忽听得前方马蹄声近,约莫有十数骑奔来,不由握紧了赵敏之手,道:“不知是敌是友。” 赵敏眼下已不及思量来者何人,受伤之后,只觉周身软得厉害,头晕乏力,硬撑了眼皮去看,却见满目烟尘给来人坐骑踏起,雾蒙蒙一片,烟尘之后,是一队兵士,却未见幡旗,不知来历,但瞧这些士兵装扮,并非蒙古武士,周芷若心中提起,不敢松懈,将赵敏护在身后,左右兵士便将二人围住。 赵敏伸手将她柔荑一捏,轻声道:“你我平民装束,又走得口干舌燥,四下人烟也无,此乃天赐良机,不可轻举妄动。”周芷若念及赵敏伤势需得尽快医治,心想不错,原本掌中运气待发,到底忍住。 过不多时,有人翻身下马走来,眼见是一位浓眉大眼、神情英挺的青年军官。那军官还未说话,他手下兵卒先询问赵周二人来历。赵敏捂着肩膀,故作哀愁,说道:“官爷,小女子与家人赶路,遇见劫匪,银钱被夺去不说,更被那些贼人所伤,若非……”看了一眼周芷若,道:“若非周哥哥拼死相护,只怕难以脱身。” 那军官看她面如桃花,受伤之后楚楚娇弱,问道:“如今各地烽烟四起,姑娘哪里人氏,为何四处奔波?”赵敏道:“正是战事频繁,家中为避灾祸,便才往此处来,怎料如今也与父亲走散。”说着又嫣然一笑,道:“听闻起义的各地军队不似元兵,反而安抚灾民,颇得百姓爱戴,我见官爷汉人打扮,心却落下来啦。” 她本就生得动人,一笑之间更是端丽难言,往日里便是如此央着王府中众多高手教习武功招数,便是玄冥二老与苦头陀范遥那等人物,也是难以相拒,无一不从,此时那军官见她笑靥,听她言语,果然松口道:“此地荒芜,姑娘想要寻医治伤,只怕不易。”周芷若见状忙道:“我……我家妹子受伤不轻,官爷可否惠赐良药,周某感激不尽。” 那军官打量了周芷若几眼,又看向赵敏,不知打得甚么心思,竟道:“尔等可随我回营中。”赵周二人原本心有顾虑,但身处困境,实在别无他法,便想着先为赵敏治伤,再谋良策。 军中帐里,果真有良药相救,赵敏肩头伤口,终给敷药包扎妥当。此时天色已晚,她撑着坐起,四下里静悄悄的,唯有榻边一盏幽灯,并不燃得很亮,只她心中不安,盯着帐边,心中暗道:真是羊入虎口,岂知这是明教的军营! 原来二人随那军官回营,却见旌旗飘飘,好巧不巧,乃是明教的旗帜,但那一刻里,两人欲走已然不及,周芷若虽武功盖世,也囿于赵敏伤无良药,久拖不利,再者如自乱阵脚,反露破绽,偌多军马之中,也是无从可逃,二人生死共过,已然心有灵犀,眼神交汇之中,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先取药治伤,再随机应变。 眼下赵敏敷药之时,周芷若还在外与那军官说话,也不知情形如何,她越想越是不安,索性起身去看,撩帘一出,恰撞进一人怀里。这方怀抱结实殷厚,全不似女子般柔和,赵敏伤势未愈,又将一颗心拴在周芷若身上,这一下惶惑奔得狠了,撞得自是不轻,只觉眼前金星微闪,凝了眸子去望,眼前人一张脸陌生英朗,声音却清澈犹泉,问道:“姑娘匆匆忙忙,这是要往哪里去?”正是那位军官。 见赵敏只是怔愣不答,这人倒也不恼,反倒慢悠悠又重复了一次,还补了一句:“你伤处才上过药,可莫动劲再给挣裂了。”赵敏柳眉微微一颦,往后退得几步,以手抚额定了一会,道:“同我一道……我家哥哥,她……她在哪里?”这军官低头打量了赵敏几眼,道:“他安平无事,正在等着姑娘。山间夜凉,姑娘伤口未愈,先随我来罢。” 赵敏心中不安,随那人出得帐来,只见夜行军中静阑人息,有兵士排排巡察过去,也是整端有序,心中不禁好奇这是明教何人麾下军队。两人穿过一个个军帐,拐弯才见一座大帐里灯火通明,一道人影投射其上,自外头看过去,清瘦颀长,正是周芷若无疑。 眼下帐内一方宽桌,已布了饭菜琳琅,周芷若却根本无心食饮,赵敏掀帘而入,周芷若见到她面那刻,脸上才缓和下来。赵敏看她安然无恙,心中也稍落,危境中勉强一笑,道:“你精神倒足,在这里饮酒来着。”周芷若见到跟在赵敏身后的人,顿了一顿,道:“我在等李大人带你过来。” 那被唤作姓李的大人闻言一笑,引着赵敏走近入座,又命侍婢给众人斟酒茶,这才拱手一揖,笑道:“周兄弟不必担心,令妹敷药过后,精神头确是好得一些。” 周芷若这下听他寒暄,自也不好不答,只能道:“李大人之恩,感激不尽。”赵敏见他二人已是相识,不禁好奇,问:“却不知李大人是哪一处的官?”那人笑意更深,凝了赵敏,道:“姑娘终于肯动问我了。李某小字思本,不才在明教军中任职,敢问姑娘名姓?” 赵敏闻言,心里暗自庆幸,想明教上下人众千万,识得自己面目的倒也非全部,眼前这一个便不是,加之她如今狼狈奔波,也是与往日锦衣华服的郡主形容迥异,倒也少了几分败露身份的时机,心中稍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说自己姓赵,再不多言半个字。 那李大人竟也不介怀,命人布菜入席,道:“我带人巡察山中敌情,不意竟救得赵姑娘到来,李某不胜之喜。只以军务羁身,未克管顾二位,今日特以酒菜相陪。”周芷若道:“咱们得蒙李兄搭救,自该谢过恩情才是,怎好劳动如此?”当即斟酒与他饮过,当晚帐中大张筵席。酒过三巡,席间赵周二人又再谢过相助之恩,那李大人但笑不语,叫人猜之不透。 饭后各人散去,周芷若心中惴惴,偷摸到赵敏帐中,却见她正拆开肩头纱布,那伤口不愈,模样有些狰狞,瞧得自己怎不心疼,走近道:“敏敏,你伤口怎样?”赵敏摇摇头,拿眸子向四下瞧瞧,又低声说:“此处是明教军帐,我看那李大人又心思深沉,多留一刻,只怕夜长梦多,咱们不如就夜走罢。”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 第221章 任平生 周芷若心想不错,方拿衣襟给她敛好身子,忽听得帐外隐隐动乱,一人踏足奔近,竟是闯入帐中,叫道:“敌人夜袭,赵姑娘,快与我出去!”月光下瞧那人模样,竟是那李大人。 他一进来陡见了周芷若,面上微微一怔,也不多问,道:“敌军派人烧起了后营,趁机攻将过来,留在此处不安全,快随我出去。”周芷若扶住赵敏,并携着出了帐外,只见南方一角火光红红,营中隐隐乱了起来,那李大人手下亲卫小队护着几人往狭处出营,只听喊杀声渐远,转过山坳时,却遭一队人马迎头截住了去路。为首一人骑高头大马,约莫三十来岁年纪,一双眼精明的四下打量,最终凝在赵敏身上,笑得癫狂阴森,道:“我道是甚么人能得大将李文忠管顾,于这阵仗里还不忘护着退走,原来是你这鞑子小妖女。多日不见,不意你竟祸水到了这里?” 那李大人闻言一凛,喝道:“你说甚么!”马上之人冷声一笑,伸手指了赵敏,朗声道:“李文忠,你可知这女子是谁?她便是那汝阳王的亲生爱女,从前的绍敏郡主,你明教要反的朝廷鞑子!”李文忠的面色陡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神情似乎不甚吃惊。赵敏暗叫不妙,回过头却见周芷若面色发青,眼神好像早吃了人一般可怖,顺着这眸光看去,那马上乘客眸光阴损,笑意狂森,却是陈友谅。 陈友谅出现在此,实不甚奇。彼时明教韩山童已死,而陈友谅则去汉阳,投了两路红巾军的首领徐寿辉。不料徐寿辉受其蛊惑,对陈友谅极是信任,终于命丧其手。后来陈友谅统率明教西路义军,自称汉王,与明教东路军争夺天下,一时间兵连祸结,令明教英雄豪杰遭受重大伤亡。这下他带兵夜袭李文忠大营,徒仗人马强多,越发娇狂,面上笑得阴恻,朝赵敏道:“郡主娘娘,别来无恙否?” 赵敏给陈友谅戳穿,又见李文忠凝视着自己,竟也不自慌乱,先不去理会陈友谅,反倒朝李文忠盈盈一笑,道:“不错,我正是叫做敏敏特穆尔。不过——李大人是觉着救错了人,还是早就对我起了疑心?” 李文忠脸上又是一怔,随即哈哈笑了,道:“都说绍敏郡主非但生得国色天香,智慧更是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芷若默默听着他们说话,心想:这李大人当日行军郊野,救下我们,敏敏的伤又特殊,瞧来便非荒野走兽之损,更像是作战所伤,他一个军中大将,居然不探不问,对我们好生照顾,其中必定大有隐情。眼下听敏敏所言,他竟是早怀疑咱们身份,而今倒被这陈友谅一语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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