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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一行兵马破了陈友谅的奇袭,便就地屯扎于野,是夜朗月清风,但到底近冬时节,风起凛冽寒了骨,军中营帐内都生了火盆,宴席上酒肉不缺,意在犒赏兵士。早有小卒温好了酒,滚在壶里端将上来,朱元璋亲自斟酒,替手下诸将洗尘。他如今已称吴国公,军中亲信与之一座,由李文忠为首,恭恭敬敬地向他敬了三杯,朱元璋全都一饮而尽。 席间说起各路军情,朱元璋听下属禀报攻城掠地的业绩,面上颇有得色,大加称赞。李文忠一顿饭则吃的惴惴不安,当时朱元璋兵马赶到,竟生迷烟将赵敏二人放倒,又命人将赵敏软禁于帐,却对此再不提只字,直到眼下,他也只顾食饮说笑,商谈军情,心机可谓太深。 周芷若那时见赵敏陡然晕倒,忙唤一声“敏敏”,一言未毕,突然头晕,也天昏地黑,同样不知人事。待得醒转,只觉手脚上都已绑上了粗重的绳索,望出来黑漆一团,周围冷冷清清,也不知身在何处,只不见赵敏的人。她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但思量周全,未开口大声呼救,定神一凝思间,已知是朱元璋起了歹心。只是不知他捉自己来,却不与赵敏囚在一处,究竟谋的是甚么打算。 总不怪周芷若一身武功无用,当时迷晕她二人的是极烈的迷烟,设计暗害,令人防不胜防。眼下她微一运气,但觉胸腹间虽无异状,功力未失,但到底中毒不浅,若要强行运功,只怕脏腑暗伤。她心下暗暗冷笑,想:便是中毒在身,这些绳索想要绑住我,却也不易。 周芷若倒抽一口气,当下运起九阳神功,真气流转不过小两周天,已将那迷药之毒化解了八成,这才动劲崩开身上绑缚的绳索,四处摸索了一阵,发觉身在军帐之中,外头静谧,有三两兵卒巡察的身影投在帐帘上。 她悄悄越帘而出,靠在帐边,不禁百感交集,想:朱元璋这厮扣住敏敏,只怕是将人囚禁他处。如今天下战尘滚滚,最大的反元势力便是明教,朱元璋狼子野心,身负军功,又笼络得不少人心,这是张公子纵有盖世武功也不及的,料想倘若有朝一日,明教成事,顺理成章要做皇帝的,多半是这朱元璋,这厮眼下扣留敏敏,八成意图不轨。 她越想越怕,当即抖开轻功,往军帐间搜寻了好一阵,却不知赵敏身居何方,隐隐眺见四下帐中无灯无火,唯东南一间大帐里有人影动作,靠近过去,只听得一个男子在侃侃说话,那语声竟正是朱元璋。 只闻朱元璋道:“王保保生而敏悟,才器异常,颇得其父风范,我一直想将他收为己用,奈何他顽固得紧,非要死守着蒙古皇帝摇摇欲坠的江山。舅舅眼下做主,替你玉成了这桩美事,届时成了亲家,王保保看在他妹妹份上,怎么也要许我几分薄面的。” “这……”另一个年轻的男声迟疑阵阵,却是李文忠,他顿了顿,才道:“舅舅此计甚妙,只是我瞧赵姑娘的性子确烈,不像是会从容受迫之人,若以强逼其下嫁,恐怕不妥。” 周芷若闻言一凛,心中生起许多忿忿来,想:原来这厮打得这般如意算盘,要逼敏敏下嫁,继而叫世子做事束手束脚,甚至还会凭此给他笼络!一时恨得咬牙,几乎就要动手,忽而转念,心里又叹:不成,我不可打草惊蛇,需先将敏敏带离这龙潭虎穴,这朱元璋的为人,可不似陈友谅一般好对付。 此时又听朱元璋冷冷一笑,道:“思本侄儿,我说要拿这山河天下,难道是等人捋顺了,再亲手捧来给我的么?”站起身来,漫不经心的掸了掸衣襟,续言:“走,随我去会一会那位郡主娘娘,你也多与未婚妻子熟络熟络。” 两人并携撩帐帘出来,周芷若屏息凝神,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二人远远往南营走去,她才动足跟上,心中已自乱麻一片。来到南边一处独帐,周芷若远见有婢女守在帐门口,看朱元璋过来,都毕恭毕敬的行礼,又得他问了几句话,便才回入帐中点亮了灯烛,复挑帘引二人进去。周芷若再也忍耐不住,大着胆子靠近过去,便听到赵敏带了悠然的嗓音,道:“吴国公夤夜到访,也不介意扰人清梦么?” 周芷若听她语声从容,并无受伤,心中稍落。 朱元璋见赵敏身陷囹圄,依旧不紧不慢,颇有非凡气度,心中暗自赞赏,笑道:“小郡主还真是与令兄一般性子,却不知我今夜来是要与你谈一桩亲事。”说着侧身欠了欠,让出李文忠的身影,又说:“我听思本说,他在山间救你回来,你二人倒是有些缘分的。” 赵敏何等聪明,早已猜到他的心计,也不听他拐弯抹角,直言道:“吴国公这是想要逼婚?”朱元璋也不辩驳,只道:“郡主娘娘是聪明人,该晓得当今时局,何为大势、何为所归,令兄怀有一身文韬武略,是我打心眼里钦佩的,这下做这个局,也是诚心诚意与他结这门亲家,怎么算,于特穆尔一族,实都无亏。” 赵敏淡淡一笑,眸如紫电般朝朱元璋看将过去,道:“若我说,不愿领吴国公这个情呢?” 朱元璋也报以一笑,眯着眼道:“那我只好命人传话去给令兄,看他如何定夺了——来人!”随着他一声高喝,原本静悄悄的营帐外头霎时听见刀枪兵甲之音,有数人脚步包围而近,霎时火把燃亮,将这大帐围得密不透风。 周芷若本自潜伏于外,这下不过眨眼功夫,便叫突然涌出的兵士层层围住,心中惊讶时又深觉出朱元璋此人的可怖,他实则早便察觉自己的行踪,却始终不露声色,出其不意的给敌一击,心里头一早便算好了所有的事,不得不叫人佩服。眼见数十把刀刃都对着自己,周芷若也不张惶,索性站直了身子,只听帐内的朱元璋又道:“将人请进来罢。” 赵敏见得帐帘撩起,顺目一看,只见周芷若饶着男装,亦如依依风荷,青衫墨发,面色淡款的走进来,饶是为刀下俘虏,依旧面目从容,朝她微微颔首,意在让她安心。赵敏强压下心中气恼,暗自把这朱元璋骂了个透。 朱元璋看了赵敏面色,嘴角笑得更朗,一双眼不时朝赵周二人打量,却也不知看是没看出破绽,更莫想晓得他心里头想的甚么。 赵敏虽担忧周芷若安危,但又想自己行军之际,周芷若的真实身份连王保保都不曾与之道破。自己和周芷若在少室山头宣誓心意、携手并去,虽是江湖皆知之事,但这朱元璋看到男装的周芷若,纵然起疑,却无通天本领将其中查个一清二楚。当下平定回神,斜睨了过去,冷冷问:“吴国公究竟想怎么样呢?” 朱元璋敛了笑意,肃然道:“我要你派人回去与你哥哥禀报,我也会遣使随行,道明我招贤入府之诚意,届时如何决断,全看令兄。” 赵敏闻言眨了眨眼,想了一阵子,忽然抬头朝周芷若道:“薛先生,便按他说的做。”周芷若如何能留她一人处在这虎狼之穴,当即道:“不,我与你一处。”赵敏摇了摇头,负手踱步靠近,说:“大哥要你随行护卫,自也不想让我有事,可是眼下咱们身处之地,由不得你我欲来欲走,一切……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说: 看看进度…快完结了吧,加快脚步! 第223章 乱世枭 强敌胁迫之中,周芷若为救赵敏,也只得在军帐外里里外外几层的兵甲前信步踏出,随着朱元璋派遣的使者,各乘马匹上路,径往益都城去。自那日她二人随流逐走,王保保便命兵士昼夜搜寻,却始终不见人踪,可叫众人好一顿忧心,此刻益都并着周遭郊县,但凡可张榜布告之处,皆有朝廷的寻人令,只隐去赵周二人身份不提,可接连数日,依旧未有消息。 这日夤夜时分,黄衫女子仍是不眠,低头阅卷,日夜探查赵敏之下落,她手下婢女也来援此,自房中正端着茶碗出去,方一撩帐,便见周芷若一身风霜,鬓发微乱的立在跟前,不由又惊又喜,呼道:“姑娘,是周掌门!” 郭姑娘此时也难以入睡,向王保保打听赵周二人的踪迹无果,将要回去寝下,听得婢女这一声呼喝,忙跟过来,见黄衫女子已立在帐外,她跟前站着周芷若一人,不由心中一慌,还未开口,已听黄衫女子问道:“赵敏呢?” 周芷若一双眉眼神色复杂,只道:“我要见世子。”她想到赵敏正身陷囹圄,当真半刻也不能平定,便简洁将事情原委讲了。众人听得无不惊讶忧心,即请王保保过来商议对策。 王保保此时也接到属下报告,说朱元璋遣使前来,再听了周芷若之言,又气又忧,道:“朱元璋那厮一心为图大业,千方百计的要我归降,如今竟使出这么个法子来,怎不叫人担心敏敏的安危?” 黄衫女子道:“为今之计,便是好生谋划,设法破入朱元璋大营,将人救出。”周芷若点头道:“正是,我自他军中出来,多少看了些里头的情况,可尽数说与世子晓得。”当下几人商议一番,大致定了个救人之法,郭姑娘道:“朱元璋手下将才颇多,明教五行旗作战了得,这些日子里我也有所耳闻,此番前去,咱们也可布个五行阵法,于救人将是不小助力。” 周芷若道:“郭姑娘精通奇门八卦之术,若你肯出手,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众人妥当诸事,又怕事不宜迟,即由王保保连夜点军出发。朱元璋虽然遣使通好,有使者随周芷若前来,可王保保一怒之下,扣押了朱元璋的使者等人,又命人先足带了消息,往朱元璋军中送去,意在绝不苟同归顺。 朱元璋看了消息,无可奈何,说:“元臣与我交手者十之八九,若道神勇非常,惟库库特穆尔罢了,可偏偏他却如此泥古不化,目下尚还拘吾信使,又岂是识时务的人呢?”李文忠道:“王保保这样直截了当拒绝咱们,却是顾不得他妹妹的安危了么?” 朱元璋冷笑道:“我与王保保交过几回手,深知他的性子,也晓得他有多了解我本人。我朱元璋虽说成大事而不拘小节,可对待贤才良将,却是始终不同。他明白我扣留下郡主娘娘,即便真是拿来与他谈条件,却到底不会趁机折损她一分一毫,否则我此生,再也莫妄想收服王保保这一员猛将了。” 李文忠道:“既然如此,那王保保此番前来,定是有备无患,咱们需得从长计议,布下妥善之策应敌才是。”朱元璋点头称是,道:“我已传令出去,命常遇春等人速速来援,想军队不日便至。” 明教义军遍布天下,又互有联结,朱元璋之信一出,范遥、五旗使便赶在王保保来前先后到达,常遇春来得最迟,却由朱元璋亲自迎进,且说:“常将军劳苦,请来上座!”常遇春不以为意,道:“自张教主走后,明教之内,何人不晓吴国公,如此礼遇,常某不敢!” 原来从少室山大战之后,赵周二人携手共去,谢逊出家为僧,张无忌深感世事茫茫,又觉当今天下战事不休、烦恼不止,实在非他可理,自觉难以胜任,便屡次提出辞去教主之位、让与杨逍之意,众人再三挽留,他心地仁厚,不忍太拒,便将就得过。直至近日朱元璋风头大盛,又得了吴国公之名,张无忌忙趁机再提此事,明教兄弟无可奈何,只能容他拂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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