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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没那么简单。”赵敏听他说话才回过神来,道:“苦大师怎会混在一干俘虏里,给爹抓个正着?凭他功夫智计,绝不该如此狼狈,即便被俘,也定可寻机自行脱身,万不劳等七王爷的人来假意卖好的。” 阿大道:“正是,属下也以为,七王爷并非真正的推波助澜者。只怕有更精明的敌人隐在暗处,意图不轨。” 赵敏眼眸微眯,心中已然有数,道:“哼,我已想到此事要去问谁了。但无论如何,七王爷绝不会放过此等良机,我三日内不回去,他势必要对爹爹不利。” 方珩道:“正是!想咱们汝阳王府,从来何有如此失势过?此事绝不宜迟。” 赵敏点头道:“备快马,回大都!” —————— 周芷若不晓得睡了多久,清醒时,只觉浑身乏软,虚飘飘全不似自己,便知这是中了迷药之状。随手朝身侧一探,只触到一片冷褥。 她心头大震,蓦地弹起身来,将四下里一望,但见房内馨香犹在,一如笼月暧昧,幽幽实实,只是却少了那抹瑰灿身影。仿佛昨夜旖旎,今晨把酒,都不过是一梦付黄粱。 “赵敏……”周芷若靠在榻上,怅然唤了唤,却没有人应。“敏敏……”她又呆呆喊了一声,这屋内只是空荡荡回撞着这道语呼,震得周芷若一颗心失落得紧。 她果真还是走了。在自己将甚么都抵给她后,那个人居然潇潇洒洒,拂衣就这么走了,非但走了——更一定还拿走了她怀里的东西! 周芷若伸手一摸怀中,一直贴身藏着的那个小包袱、那个装着自刀剑中取出之秘的包袱里,如今果真只剩下两部武功秘籍——赵敏果真!取走了她最想要的一件东西! ——这算甚么? 周芷若心中酸胀难当,更似有万箭穿过,连叹:周芷若啊,你送给她那个木雕之时,分明就已经起疑,为甚么还是堕入了她的彀中?为甚么还要再去饮那蜜酒?你是想赌一赌她会不会当真害你?你未免太妄自尊大!如今沦为不忠不义的罪人,你是活该如此! 昨夜两人乱了一场,这小包袱周芷若藏在身上,轻飘飘没多少重量,随着衣带抛之在地也未可觉。但木雕却是实在一块木头,宽衣之际跌落下来,怎么也要弄出响动,便是依赵敏所言,彼时她紧张迷乱,不曾理会得,可今晨周芷若先穿衣时,见那个木雕分明就跌在赵敏起身下榻的脚边,今儿也是她先醒来,拾捡衣物时,难道不曾见到?若是见了,昨夜迷乱之际来不及多看,这下看到又怎能不好奇细端? 可周芷若取出木雕时,她却好似从所未见,更不奇怪周芷若是自何处取来的这物件。当时周芷若心中一寒,便猜自己身上的小包袱她会否早已看过,所以佯作不知,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设防。后来再以言语试探,鉴貌辨色,便知赵敏心有隐忧,口有不堪之言,周芷若心中又是凉了半截,若她真没看到那个木雕,又怎会如此?最后眼看赵敏不忍落泪,心下就更无怀疑,知自己已中了她的妙计! 也无怪周芷若如此多疑多心,只因她本也心中有数,赵敏赶来卢龙城,根本也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身上的东西。这非她凭空起疑,而是疑之有因,更实不其然,此疑有果! 只怪自己连日来受她的好,又将与她亲密无间,难免沉溺于柔情之中,即便起疑,也还是心存侥幸,岂知竟落得如斯下场—— 武穆遗书如今落在蒙古皇室手中,自己岂非成了天下罪人! 周芷若思及此,心口一紧,只觉气息窒阻,忙试着调息了一下内力,只觉丹田中尚有内劲涌动,万幸这迷药并非十香软筋散。心中又不住苦笑:赵敏,你不给我下十香软筋散,是念着咱们一夜的情分么?你打开这包袱看时,没有当即取了东西一走了之,反而装作没有看到,而后才费力地来骗我一场,是不是也曾念在一夜的情分上,心有犹豫过? 这时忽听得房门被人敲了几敲,一个软丽的嗓音在扉外道:“姑娘,你可醒了没有?周姑娘?”门外的人又拍叫了几声,都不见有应,索性启了户扉,闪身进来。 周芷若先前便察觉到,屋外之人脚步落实,身无半点内力,便也没多提防,眼下看她入内,打量过去,见是一个颇具姿色的女子。 那女子原来便是郦怡,她直盯着周芷若瞧了一阵,叹叹然道:“果然是芙蓉出水,不染尘俗。与赵姑娘……倒也是各有千秋的一对双绝。”说到这,眸子低敛了下去,面容黯然。 周芷若听到“赵姑娘”几个字,一双素手不由攥紧,颤声问:“她……她现下在哪里?” 郦怡低声道:“赵姑娘午后向我嘱咐了些话,说要照顾好姑娘你,人便离开了。” 周芷若心下一沉,还是问道:“她走前可有留下甚么话么?” 却见郦怡淡淡摇了摇头,说:“再没有了。” 再没有了——再没有了!分明早就该知晓的,又为甚么还要问?都到了这一步惨法,失身失魂,一败涂地,这颗心竟还不能死吗? 周芷若猛地颤了一下子,身子偏斜便要摔倒,郦怡忙上前扶住,却见她面唇苍白,眉头皱得死紧,一手捂住心口,偏偏一声也不吭。 郦怡慌着搀她坐回榻边,道:“周姑娘不舒服么?”话音未落,只觉手背上一温,竟是周芷若吐了一口血出来,将将溅了些与她。 周芷若心中一觉痛苦,牵动内息,竟至吐血,眼前恍恍惚惚,赵敏的模样又频频在眼前忽闪,她的远峦眉黛,鼻梁挺骨,她的瞳中似墨,唇瓣赤灼。 这些统统在昨夜,好似都没看得清楚。而她这个人,周芷若亦不敢说看得一清二楚。若说如今还有甚么是留存下的?也许只有唇上一抹甘甜——琥珀蜜梨酒,甜似蜜,毒似鸩! 作者有话说: “在家国大事和师门重责面前,但凡你不变、我不变,咱们还是会互相算计。” 第92章 之子归 郦怡心头大震,哎哟喊了一声,道:“怎样了?这……这可怎么得了?” 便在此时,房门又吱呀给人启了,那小鬟俏儿端着热水素巾进来,道:“姊姊,那姑娘醒了没有?” 郦怡只是惊呼:“瞧我这满手的血……俏儿,快去请大夫!”小鬟不明所以,诺诺应是,忙将盆巾置在一旁,就要跑出门去。 “不必!”周芷若撑着身子将人喊住,朝郦怡轻轻道:“对不住,吓着姑娘了。” 郦怡听她语声虚弱不堪,十分放不下心,连道:“那你眼下觉得如何?赵姑娘托我顾好你的,可万不要出甚么事。” 周芷若听得“赵姑娘”几个字,心怀又是一阵发闷,掩唇咳了几声,才道:“我本是个江湖中人,这点伤没大碍的,歇息一阵便好了。” 俏儿这下才打量得清楚,只见周芷若面虽病白,却气胜幽兰,教人看过一眼,便极是难忘。不由恍悟道:“难怪那扮男装的赵姑娘说,我一见到姑娘,自然就晓得了。” 郦怡道:“俏儿,你过来服侍周姑娘起身。” 周芷若道:“不必劳烦,我从小清贫久了,向来不惯被人服侍。承蒙盛待,便不多扰,告辞。”起身就要走出。 “使不得,使不得。”郦怡不住道:“你眼下这个模样,还能去哪里?” 俏儿也笑道:“周姑娘,你便安心歇养一阵,咱们这白日没人来,赵姑娘走前又与妈妈说了妥,托你二位贵人之福,咱这儿半个月不用忙活啦。何况赵姑娘也吩咐,要给你送补食……” 她喋喋不休,周芷若却似乎没听进只言片语,只顾怔怔的走神,僵在原处定了好一会,俏儿的话早说完,她才终是阖眸,长长叹出口气,道:“那便暂借姑娘闺房与我调理内息,傍晚就走。” 郦怡应下,更亲自送来一盏雪霞羹、一碗枸杞红枣茶和一盅浓烈的滋补药汤。 周芷若心中气苦,牵动内息,又花了好一阵子来调理,再抬头时,已是傍晚将近,偏头一望,桌上的雪霞羹热气都已不再,药凉了,那股子刺鼻气味也淡开去。她实在没心思食饮,桌上的几碗东西是半点未动。 此时俏儿又来敲了房门,盈盈问道:“周姑娘,你饿了没有?姊姊让我来问一问你,可有甚么想吃的?” 周芷若吐出口浊气,行去启户道:“不麻烦了,我这便离开。” 俏儿甫一见她貌比天人的容色,不禁又呆了一呆,道:“那我就在门边候着,姑娘拾缀妥当了,再引你出去。” “无需收拾多少。”周芷若淡淡说道:“这便走罢。” 俏儿本对她这般出尘容貌颇为惊艳,可在先后言谈之中,又觉这女子清冷素淡,实难靠近捂热,是个名副其实的幽兰美人。二人已行到院内回廊尽处,只听那檐间的鹦哥又在扯嗓叫道:“情哥哥来了,情哥哥来了。” 俏儿咦的奇了一声,叫道:“妈妈早说了罢客,怎的还有恩客过来?”正想拉过周芷若往侧道出院,却远远见一个男子身形匆匆往这边来,不由惊呼:“啊哟,是那个赵公子!” 周芷若听得“赵公子”三个字,心上便不禁一紧,失魂落魄,竟尔呆立原处。 那人很快走近,俏儿再想回避,已是迟了,只得硬着头皮照面。这男子穿了岁寒三友酱色段子长衫,张口便道:“郦姑娘,怎的要半月不得见你,可不要教我一顿好想……”他远远见得一抹颀长倩影,错当是郦怡,踏步行近时,却见到一个青裙曳地,神韵透骨的美人,一时间不禁瞧得呆了,顿口愣住。 周芷若此时回过神来,却看跟前人并非心中所想,眉上微皱,绕身便走。 却听那男子在后唤道:“仙子留步!”说着几步追奔上来,满脸堆笑道:“梨香院何时来了这般秀丽绝俗的仙子娘娘?却不知怎生称呼?”此人一身文士风流,却满是酒色之气。 俏儿只觉周芷若眸光凛冽,不由脊背一凉,伸手拉住那男子道:“赵公子,这姑娘可不是咱们一道的,您要寻我家姊姊,随俏儿来便是。” 那男子挣开她手,道:“除却巫山不是云,见了仙子娘娘,我赵某人心里,哪里还容得下别人?”说着就上前捉周芷若的手,将要触到那凝白柔荑时,忽觉手掌一麻,继而整条手臂也不能动弹,刚想说话,只见眼前青影一晃,他啊的一声大叫起来,重重摔倒在地,那臂里骨头,早已碎了。 周芷若连袍角也没让他碰到一下,便以内力凝化掌风,断他手臂,这一招出去,只在眨眼之间,俏儿瞧得呆了,半晌才道:“忒……忒也厉害了……”那一袭青衣款款立在廊下,墨发风穿而起,面容极美却冷,叫人不敢逼视。 郦怡听得响动出来,只见那男子正倒地直嚎,脸上形容十分痛楚,颦眉道:“俏儿,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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