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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肖？”顾墨艰难地发出一声。 肖琳菲这才从刚才的情绪中惊醒，不知所措地将手背到身后：“顾老师，我不是，我没有……” “那个什么，你可以离开了。”肖琳菲面上镇定无比，完全看不出前一秒的怂包样。 “哦~ ~”顾墨的声音拖得像地上的树影一样长，“我走了，谁来给你教戏呢？” 肖琳菲愣住，接着像是提前预知道了什么，头微微一偏。 顾墨伸手去摸对方脑袋的动作落了个空。 尴尬的空气因子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开来…… “为什么？”顾墨终于还是问出了声，“魏导他刚刚不也是这样拍了你的头吗。” “这个啊。”肖琳菲有些诧异于对方对此事的执着，但顾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如此幽怨的吐出这么一句，衬着傍晚逐渐变暗的天色，莫名让她觉得有些惊悚。 “因为，小姐姐你不一样啊。”肖琳菲也不知是出于何种求生本能，冒出了这么一句。 还没等她作出解释，就看到对方之前霜雪似的脸上蓦然融化出一抹比天边晚霞还要迷人的微笑。 “那我们继续，不过时间有限，小肖，你要是再错，我可要罚你了哦。” ＊ ＊ ＊ 顾墨她们果然在约定时间回到了镜头前面，小老头看到肖琳菲那颗有些凌乱的脑袋也没多想，只是叫化妆师在帮她补个造型。 时间紧迫，拍摄继续。 “卡！非常好！大家收工。”小老头拍着大腿喊道，对这次的拍摄效果是相当的满意。 片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 肖琳菲谢绝了剧组人员一起吃麻小的邀请，她现在身上黏得很，才不要去那种冷气不足的苍蝇馆子里闻汗臭味呢。 淋过浴泡完澡，肖琳菲四仰八叉的横在自己的软床上，享受着空调。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然后，孜孜不倦的骚扰起人来。 肖琳菲把头埋在枕头里也隔绝不了那魔音，只得按下接听，一看来电显示，吓得她一个前滚翻就坐到了床边。 “喂，老姐，是我。刚才洗澡呢，没听见。” “拍摄？很顺利啊。”肖琳菲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姐，我跟你讲，今天魏导还夸我了呢，说我那一条演的特别好。”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冷哼，明显是不信任。 “姐，你别不信啊。”肖琳菲急了，“魏导他虽然要求严格，但架不住你小妹，我天纵奇才，天生丽质……” “好好好，我说实话。是顾墨顾影后她教了我一些东西，人家这么一点，我就豁然开朗了。”肖琳菲不忘找回自己的面子，“不管怎么说，老姐，你要相信你乖巧可爱的妹妹在表演上的确是很有天赋的。” “小菲。”电话那端的人听完她的陈述，声音却严肃了下来，“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虽说顾墨在圈内的风评不错，但这样帮你一个新人，也有些过了。” “姐，你什么意思？”肖琳菲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我和她私底下相处过几回，早已不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你不是说她在圈内口碑也不错的吗？嗯，我也觉得她人很好，值得深交。” “好了，我手机快没电了，先不说了。”肖琳菲一键断绝了电话那边叽叽喳喳的数落，并永诀后患的关了机。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同样的话，她也试探性地问过这位接触起来并不如何高冷的影后小姐姐。 犹记的那只柔软的手和对方眼里做不了伪的温柔，“因为……小肖你不一样啊。” 肖琳菲摸摸自己的头顶，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留下的酥麻。“是不一样呢。”肖琳菲翻过身，让冷气吹着她发烫的脸颊，“从来没有哪一个人摸她的头，会让她产生这种异样的麻痒感觉。” 她把脸埋进被子，“不行不行，得赶紧睡了。明天答应过小姐姐，早起去观摩她演戏的。” ＊ ＊ ＊ 第二天中午，片场。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利，但按照小老头挑剔的个性，顾墨又以不同的方式单独演绎了几条。直到对方满意收工，顾墨也没喝上几口水。顾不得回休息室，她在片场内外先找了一圈，才有些急切地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 “肖老师呢？肖老师她上午有没有来？” “来了啊。还站那看了会儿顾老师您演戏呢。”工作人员指着一个地方道，“不过待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可能是上午没她的戏，有事提前先走了吧。” 第25章 时间回到今天上午。 肖琳菲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助理小芳开门时都有些讶异：昨晚是不是有外星人偷偷入侵，将地球自转速度向前拨快了几个小时？要不然以自家小祖宗那异于常人的生物钟，不睡到日晒三杆是不会自然醒的。 一到片场，场务和摄像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刚架好机器。肖琳菲不知怎的，并未上前跟拿着话筒指挥道具铺设的魏迁打招呼，而是独自一人找了个视野好又不显眼的位置，静静等待着。 很快，灯光、布景都已经搭设完毕，光替走位，接着，女主角顾墨登场。 这段戏没有台词，内心戏的部分由后期旁白配音而成。顾墨要做的就是用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将纪秋心里的旁徨，那种渴望被爱却又害怕接近的挣扎纠结展现给银幕前的观众。 纪秋在梧桐树前蹲下身，浅蓝色的校裙为满地的金黄增添了一丝落寞。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树叶，无聊的重复着这个只有自己觉得有趣的游戏。 肖琳菲看不清她的表情，于是拿出手机，调到远景拍摄模式观看。 纪秋翻着翻着，眼里突然亮起一点奇异的颜彩。那是一只蚂蚁，正费力的搬起一块就要将它身体淹没的食物。纪秋的嘴角弯了一下，动作比在人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生动，然而那笑容分明是冷的。她手指一动，瞬间将蚂蚁，连同它背上的米粒碾了个粉碎。 她猛然缩回手，一闪而逝的愧疚之后，是长时间的懊悔和茫然，还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肖琳菲偏过头，思考着这一段自己会如何演。 纪秋的手指突然在地上狠命地刨了起来。她显然有自闭的倾向，指尖的动作刻板重复又歇斯底里，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自己做着抗争。然而脸上的木然又表明着她还是那个安静站立在自己世界中的看客，眼前这个满手尘土指甲开裂的疯女人分明与自己无关。 纪秋自己也不知道是以何种心情埋葬的那只蚂蚁，她的手颤抖的厉害，眼神却又平静的可怕。两种违和的状态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如果忽略掉她整理衣服时一系列机械教条的动作，没人会怀疑这个面容姣好的少女有精神上的问题。 纪秋拿出纸巾擦完手，强迫症般的将其折成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小方块才扔进垃圾桶。抬眼，正对上校道上将落未落的夕阳。 肖琳菲屏住呼吸，她记得这一段，旁白的画外音是：纪秋茫然。夏天的出现无疑给她十几年的灰暗生活带来了不一样的光彩。然而面对这份炽烈的友谊，她却害怕了，她渴望光和热，又害怕光热退走后，重新冰封的世界。那是一种比坚冰本身，更为冰冷的黑暗。 出乎肖琳菲意料的是，顾墨并没有像一般演员那样直接将头扭向背对太阳的方向。她的眼睛不知盯在某种角度，随着日头西斜，刚才还盈满眼底的光彩渐渐消散，只余一片空落落的黑。 纪秋不需要爱，没人会给她这样的人爱。即便给了，也只不过是注定收回前的恶意耍弄罢了。 肖琳菲从很早就停止把自己带入角色，只是静静观赏着顾墨的表演。她自认为自己不是能诠释这种复杂内心人物的料，以后也不会接这类角色。这种角色演多了可是会精分的，肖大小姐有大把的美好时光还没有享受，自然不会吃饱了撑的以身犯险。但这并不影响她佩服对方的演技，也不会妨碍她借着求教的名义找小姐姐搭话。 观摩的问题她都想好了：如何演出真正的自闭，而不是精分？ 她看了看包里的保温杯，里面是上好的罗汉果茶。她上网查了的，这种茶口感清甜又不会发胖，是很好的解暑饮品了。离下场戏还有几分钟的拍摄空隙，她得赶紧拿给小姐姐润润嗓子。 顾墨的这场戏刚拍完，一群助理便拥了上来，擦汗的擦汗，递保温杯的递保温杯 肖琳菲自然被这堵水泄不通的“人墙”挡在了外面 “顾老师，先点会儿眼药水吧。”离的最近的夏小彤赶紧从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滴眼液。顾墨的那场戏后半段一直盯着阳光，是很容易伤眼的。 顾墨由着助理帮她滴完了眼药水，双眼朦胧间，目光没有焦距的向四周一扫。 从肖琳菲的角度看，就是顾墨的视线穿过人群，特意向她这边望过来。还没来得及等她兴奋地伸手招呼，顾墨的头又偏了开去 顾墨低头皱眉。这眼药水的刺激有点过大了。下次得让小彤给她换个别的牌子的。 执行导演王胖子依靠体型优势挤进人群，顾墨闻言点了点头，众助理撤退的跟来的时候一样迅速。 这次和顾墨搭戏的也是个新演员，科班还没毕业，就因出众的气质被魏迁相中。然而年轻人毕竟没有经验，第一次脱离课堂面对真真切切的大屏幕，一个简单的镜头几遍也没有通过。 当对方再一次木着脸生硬地发出台词时，顾墨也忍不住了，伸手示意导演让她们调整一下。然后将对方带到相对僻静的树荫下，对刚才的拍摄问题进行指导。 肖琳菲又看不清了，再次拿出手机取远景镜头看。 远隔的距离被拉进，两人的影像出现在小小屏幕中，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顾墨板着一张严肃脸，肢体语言却事无巨细的教授着那个新演员。 “笨死了。”肖琳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都过去十几分钟了，那人还是一副天然呆的懵懂表情，“现在的年轻演员素养都这么差的吗，亏自己之前还不好意思来着，看来比自己差的人一抓一大把呢。还有小姐姐也真是，跟这么笨的人费什么劲呢，表演是要有天赋的，再怎么教也教不会。” “要教也要教自己这种上进有天赋还长得好的。”肖琳菲闲的无聊，便收了手机。若要是为了拍戏，天天跟这种猪队友合作，她早就甩挑子不干了。想想做演员也真不容易，都是影后了，为了片子质量考虑还不得不迁就那些人。 再一转头，便看见顾墨摸了摸那个女生的头发，动作柔软态度亲昵。 肖琳菲怔住了，慌乱地抓出刚放进包里的手机，屏幕调到最大，对方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真实面容，但侧脸的线条柔和的都可以漾出水来，很难不让人想象正主此刻的笑容是多么的和善可亲。 肯定比对着她时的那张冰山芙蓉面还要好看。 “骗子，大骗子！”肖琳菲一下子就炸了，那人昨日的话还如轻柔的风擦过耳畔，却臊的她满脸生疼，“因为……小肖，你不一样啊。” 哪有什么不一样，真要有什么不一样，也没见你对这样一个小配角脸色冷了几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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