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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房门时，谢自然又靠在门檐边。一听见开门声，谢自然立刻站直了身体，假装自己只是恰好从夏蔓门前经过。 “早！”谢自然努力自然地打招呼。 “早。”夏蔓肿着一双眼，有气无力地回道。 谢自然眼神飘忽，过了半刻才敢看夏蔓。 夏蔓正端着木盆在水缸边打水洗脸，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将干净的毛巾递给谢自然。 “不用了，我已经梳洗过了。” 还没睡醒的夏蔓反应有些迟缓，看了谢自然片刻才慢吞吞地回道：“哦。” 她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哦”字，却在谢自然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她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可是刚起床、恰巧从夏蔓房间经过的人，怎么可能梳洗过？ 她应该接过毛巾才对啊！ 谢自然陷入了无尽的怅惘和后悔。 夏蔓慢吞吞的刷牙，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然后用五指梳理发丝。 谢自然勉强将自己的思绪从烦恼中抽离时，夏蔓还在檐下梳理自己的发丝。 谢自然提起木桶，准备去河边提水时，夏蔓依旧在檐下梳理自己的发丝。 梳着梳着，夏蔓忽然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提着木桶从夏蔓身边经过的谢自然停下了脚步。 “昨天我不是绑了麻花辫嘛，睡觉时我忘记拆了，一醒来就成这样。” 夏蔓有些惆怅地捏着自己蜷曲的发尾，她看着谢自然又顺又直的头发有些羡慕。 这发质一看就很好打理，不像她的头发，总是容易打结。她又没有梳子，也不想秃头，只能一点点将发丝分开。 以前夏蔓很喜欢小卷发，但是现在她又开始羡慕柔顺的直发。 “谢自然，你觉得直的好，还是弯的好？” 谢自然眼瞳微动，目光从夏蔓蜷曲的发丝上飘过。 “弯的好。” “我以前也喜欢蜷曲的、弯弯的小卷发，可是打理起来好麻烦啊。”夏蔓看着谢自然的柔顺的黑发，尽是羡慕，“还是柔顺的直发好。” “你喜欢的，都好。”谢自然道。 她放下木桶，走到夏蔓身后。 “我帮你。” 夏蔓坐在木墩子上，看着脚下的青草发呆。谢自然搬来一个木墩子，坐在她的身后。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谢自然的手穿过她的发丝，一点点地梳理开她的发结。 夏蔓的心情忽然就有些低落。 “过几天我给你做一把梳子。” “嗯。” 沉闷的声音飘散在晨光里，随着夏蔓的心情一同起起伏伏。 第69章 络笃和香樟木 在做织布机前，谢自然还做了一架络笃用来绕丝。 络笃的一旁放置着一根插进木桩子里的竹竿，竹竿的顶端用绳子绑着一截短竹竿，短竹竿上被凿开一个缺口，谢自然将从木板在锯出来的圆环卡在缺口上。 等绕丝时，只需将缫车上抽出的丝缠在竹竿上，将线头穿过圆环，绕在用于缠线的竹棍上。 和缫车与络笃相比，纺织机的工作量可以说是巨大。敲定木材长度，定榫口，都需要一定的磨合时间。 柴火屋里的那点木材根本不够做纺织机，谢自然记得山林地带里好像有香樟木。香樟木木质细密、不易霉变，极适合用来做纺织机。 更重要的是，樟木可以做梳子。樟木气味清香，香味可以驱蚊虫，正适合给夏蔓做一把梳子。 “松木不行吗？” 夏蔓拽住她的袖角，眉眼尽是担忧。 山林地带早已不是安全地带，且山路狭窄，树林间很容易隐藏大型动物。如果一时不察，她担心黑熊事件会再次发生。 若是她被拍死了，算不上什么事，可若是谢自然被…… 夏蔓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没事。”谢自然的手放在夏蔓的手上，安抚道，“我会小心的。” “意外一旦发生，小心又有什么用。”夏蔓仍是担忧，她拿起自己的弓箭和长刀，“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 见谢自然眉心蹙起，有拒绝她的倾向，夏蔓立刻开口：“你要是拒绝我，那你也不许去。” 谢自然看着她，丝毫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将锯子、斧头放进车后，等夏蔓坐稳后，再踩着脚踏板向山林地带一路行进。 车停在了山脚下。 夏蔓背着装满箭矢的竹筐，捏紧手中的弓箭，那不太熟练的长刀则被挂在腰间。 她警惕地望着这片山林。 自从安全地带缩水后，她还没有这么深入地进入这片山林。 就算在安全地带缩水前，那生长着香樟木的地方也不属于安全地带。 夏蔓紧跟在谢自然身后，她看着面前的小坡，身上的汗毛瞬间竖起。 这里是黑熊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夏蔓总觉得空气中似乎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的身体一个激灵，握着弓身的左手渐渐冒出冷汗，右手也忍不住捏住衣角，脚速瞬间加快。 踏上坡时，谢自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夏蔓被吓了一跳，立刻紧张兮兮地望着四周。 “怎么了？”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怕大型动物，可那只黑熊死时，场面实在有些血腥，她现在还觉得身上毛毛的，好像那只黑熊的手掌正在她的脑门上。 谢自然看着瞳孔微缩、神情紧张的夏蔓，目光扫过她的左右手，顿时猜出她在想什么。 夏蔓看着谢自然伸来的手，神情一滞。 “别怕，我在。” 轻柔的声音缠绕在夏蔓耳边，令她心尖莫名一颤，那紧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的放松，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夏蔓的手忽然一顿。 她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又看了看谢自然那张柔和的脸，沉默着将手放在她的掌心。 她的大脑乱哄哄的，似乎有无数的念头窜出，却没有一个念头能够成型，就像一团乱麻一般，理不清头绪。 乱哄哄，却又出奇的宁静。 世界静悄悄的，仿佛隐藏在一片废墟中。那废墟之下，似乎有一颗种子正在悄悄的生根，发芽。 世界乱哄哄，可那新芽却又如此安宁。 寻找香樟木的一路很和平，除了几只一闪而过的野兔、野鸡、山鸽，几乎没有遇见过什么动物。 为了方便运输，谢自然并没有选择过于粗壮的树木，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她用身高和手指比划着，挑了一棵分枝点在两米以上的香樟木。 谢自然锯树时，夏蔓就站在一旁，握着弓箭，捏着箭矢，警惕地望着四周。 香樟木倒下时，发出轰隆的响声，吸引来了不少小动物。 那些小动物隐藏在灌木林里，审视地扫视着香樟木下的动静。 谢自然将从分枝点将香樟木切开，夏蔓用绳子将那些切开的枝条绑在一起。 “不用再砍几棵吗？”夏蔓看着地上的枝条，问道。 她见过谢自然在纸上画的纺织机图，只凭一棵香樟木是不可能满足做纺织机的木材需求量。 谢自然扛起香樟木的主干部分，然后拽住地上系着枝条的绳子。 “这些够了。” 做香樟木梳，一棵树就够了。 香樟木虽好，可运输不方便，附近又有大型动物出没，谢自然根本没打算用它来做纺织机。她讲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夏蔓同意她去山林。 将那些木材拖下山后，等坐到车上，身体得闲时，夏蔓瞬间反应过来谢自然定是在哄她。 这点木材，哪里够做纺织机。谢自然不过是借纺织机的由头来山林里找香樟木，用来做樟木梳。 挤挤攘攘的木材堆放在车上，夏蔓只能缩在车的一角。 “谢自然，其实你不用这样大费周折的，松木做梳子也很好。” 风声从脚踏板上呼啸而过，谢自然微眯着眼。 她没有回应。 所有木材都可以做梳子，但是樟木不一样，樟木的气味可以驱蚊虫。 夏蔓喜欢坐在檐下的木墩子上梳理头发，夏日蚊虫多，她又怕叮咬。樟木做出梳子后气味已经清淡得几乎没有，但有总比没有好。 心理安慰也是安慰。 夏蔓缩在木墩子上，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搁在手臂上，轻声道： “谢自然，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飘到谢自然的耳畔时，如同羽毛一般，在谢自然的耳边挠来挠去，令她忍不住弯了眉眼。 她没有回应，她也没有细说。 但谢自然知道，她肯定能懂她的心意。 这是属于她们二人之间的默契。 第70章 樟木梳和山鸡 大蒜上的蒜苔逐渐稀疏，已经开始老化，底部的蒜头正在快速成长。 第一波蒜苗和蒜苔长成时，夏蔓都不舍得摘，只希望底部的蒜头能快点长大。 她拿着剪刀，剪下一把韭菜，放进篮子里，又拔了两棵莴笋，用来炖肉。 谢自然坐在土灶边，正在打磨她进行挑选的香樟木。那块长方形的香樟木上用铅笔绘着梳子的雏形，画好图案后，她用锯子锯出细细的齿缝，再用小刀一点点将齿缝磨开。 如果用锯子直接锯开，齿缝会过大，想要合适的齿缝大小，只能用小刀一点点磨合。 锅里炖着鸡肉，她磨着齿缝，偶尔看一眼灶肚里的柴火，若火势减弱便加一根木柴和几根细枝进去。 韭菜和莴笋都在水塘边洗干净了，夏蔓提着篮子坐在柴火屋前，将莴笋叶子掰断，然后用菜刀削去莴笋的皮。 院子侧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樟木的味道。 除了谢自然需要的那几块香樟木，其他的部分都放在院子侧边，等晒干后再放到柴火间里。 晒干后香樟木依旧带着淡淡的香气，夏蔓不舍得将它用来当柴火，准备等晒干后将那些香樟木收在柴房里，说不定以后做其他家具会用到。 削完皮后，夏蔓将莴笋和韭菜放在案板上，切段的切段，切块的切块。 锅里飘来鸡肉的鲜味，勾着夏蔓的鼻子，她打开锅盖，鸡肉已经变色。 这只鸡是夏蔓昨天在莓果小坡猎到的山鸡。 在莓果小坡摘野草莓和嫩桑叶的这几天，她渐渐摸清了那些地方可能有山鸡和野兔子出没。 为了抓到山鸡，她将竹筐放到灌木丛下，用树枝支撑起竹筐，然后将绳子的一头系在树枝上，另一头捏在手中。 夏蔓蹲了半天，也没抓到鸡。 那些山鸡鸡贼得很，一看见那个竹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第二日，夏蔓改进了方法，她在筐子下洒了一把碎米。有一只精瘦的山鸡警惕地望了那竹筐和碎米良久，最后还是离开了。 夏蔓不泄气，依旧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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