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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胖胖的山鸡大摇大摆地从远方走来，偶尔啄食着灌木丛间的野果。 它的目光忽然一亮，望着那竹筐下的碎米，眼神都直了，直奔竹筐而来。 正当夏蔓心中窃喜，随时准备拉动绳子时，那只山鸡忽然停下了脚步，审视地看了那竹筐一秒，然后兴奋地低下头，走进竹筐里，准备去啄那碎米。 夏蔓看准机会，立刻拉动绳子，同时大步向前，扑向那竹筐，将那差点脱逃的山鸡牢牢地扣回竹筐里。 身体压在竹筐上，夏蔓陷入了沉思。 鸡是抓到了，可是她该怎么把这只鸡抓回去？ 这鸡又肥，力又大，没等她抓住它的翅膀，它怕是已经跑走了。 夏蔓一直压在竹筐上。 竹筐里的山鸡扑腾个不停。 日暮西斜，天色渐暗，竹筐里的鸡终于安静下来，只偶尔扑腾几下。 “……三百六十一，三百六十二，三百六十三……”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蔓的目光飘到了那些野草莓上，开始无意识地数着附近的灌木丛里有多少颗野草莓。 “你在做什么？”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夏蔓的视野。 “我在数野草莓，你挡到我了。”夏蔓幽幽地道。 谢自然弯下腰，蹲下身体，看着压在竹筐上的夏蔓。 “是吗？那我让开一点。” 谢自然挪了几步，蹲在夏蔓的身旁，陪她一起数着灌木林里的野草莓。 “……三百八十一，三百八十二，三百八十三……” 天色越来越暗，身旁的人没有一点着急的感觉，夏蔓终于忍不住道：“你不问问我压在竹筐上是在做什么吗？” “你不是在数野草莓吗？”谢自然平静地回答。 夏蔓：…… 好吧，这个答案也没有什么问题。 “谢自然。” 夏蔓忽然侧过头。 灌木丛前，两个脑袋亲密地挤在一起。 夏蔓的手依旧压着竹筐，嘴唇却凑到谢自然耳边，神神秘秘地道：“我跟你讲，竹筐里有只山鸡哦！而且肥肥胖胖的，说不定是只母鸡。” 养在后院里的那只母鸡越来越爱抱窝，但精神十分亢奋，根本不允许夏蔓接近它的蛋。 夏蔓这才想起它可能不是病了，而是在孵化小鸡。 她已经很久没吃鸡蛋了，最近对鸡蛋馋得很。 “母鸡哦！只要抓回去，说不定明天就有蛋吃。” 伴随着夏蔓的声音，谢自然耳畔的碎发在耳后的皮肤上慢悠悠地摇晃着。 她的眼中漾出了丝丝笑意。 “一个人居然抓到了山鸡，你真厉害。” “那可不是！” 在谢自然的夸赞声里，夏蔓正欲骄傲地挺起胸膛，竹筐里的山鸡忽然扑腾作响，吓得她立刻压住竹筐。 “谢自然。”夏蔓的脸皱成一团，“这只鸡又肥，力气又大，该怎么把它带回去啊？” 如果是为了吃鸡肉，夏蔓一定会用刀或者箭，将它射中后带回去。可是她现在想吃鸡蛋，万一射死了怎么办？ 谢自然从衣服兜里取出手套：“你松开一点。” 夏蔓看着她戴好手套，然后轻轻地将竹筐倾斜，漏出一条缝。 隔着竹筐的缝隙，谢自然将手从缝里探入，对准山鸡的翅膀，直接抓住。 她不敢用太大力，担心会直接让山鸡的翅膀骨折。 见山鸡被抓住，夏蔓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起身，只感觉腰酸背痛脚发麻。 没办法，她趴在竹筐上太久了。 谢自然提着山鸡准备回家，却见夏蔓将绳子和木棍扔到竹筐里，然后抱着竹筐坐在地上，眨巴着眼望着她。 “脚麻了？” 夏蔓疯狂点头。 “腰酸，直不起腰。” 谢自然蹲下身，将后背留给夏蔓。 “上来。” 夏蔓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点重，你背得动我吗？” 奈何腰实在酸麻，夏蔓一边不好意思，一边趴上了谢自然的背，将手环在她的脖子上。 谢自然一手抓鸡，一手扶住夏蔓。 “不重，你要多吃。” 夏蔓将脑袋靠在谢自然的肩上。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得看见谢自然突出的锁骨。 她低下头瞅了自己一眼，然后讪讪地收回目光。 “谢自然，等山鸡下蛋了，我每天都给你煮鸡蛋，你可要多补补。” “嗯。”谢自然轻声应道：“不过，这只山鸡是公的。” “啊？” 第71章 莴笋炖鸡 作为一只公鸡，唯一的结局便是被夏蔓恶狠狠地杀掉，然后恶狠狠地被分割，最后恶狠狠地被吃干抹净。 夏蔓闻着锅里飘来的鸡肉香，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切块的莴笋被倒进锅里，盖上木盖焖煮。 夏蔓看向坐在灶旁的谢自然。 在她的脚下，堆着好几块绘好图案的香樟木，以及满地的木屑。 “这些都要做成梳子吗？” 夏蔓捡起一块香樟木，轻轻地吹落上面的木屑。 地上的那些香樟木，其实都是被谢自然筛选掉的多余木块，听夏蔓如此问，她侧过头看向脚边。 做一个木梳好像不太够，要不把这些都做成梳子？ 夏蔓看着谢自然点头，又道：“这块能给我吗？” 谢自然看着她手上的那块香樟木。 平平无奇，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拿去吧。” 夏蔓拿起地上的锯子，在画好梳齿的位置锯开小口，然后在谢自然的目光中将香樟木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夏蔓打开锅盖，用木碗盛了半碗水倒进去。她拿出一根木筷子，戳了戳锅中的莴笋。 见筷子轻松地戳穿了莴笋，夏蔓又将之前摘下的莴笋叶子也倒了进去。 她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适当的青菜可以吸收掉鸡汤的油腥气。 莴笋叶子烫一下就熟了，夏蔓立刻拿出盆，将鸡汤盛进盆里。 然后起锅，用锅铲蹭一点牛油，将韭菜倒进锅里，翻炒几下后再倒入风干的牛肉。 夏蔓用丝瓜瓢将锅面清洗干净后，倒入凉水，盖上锅盖。 谢自然向灶肚里加入最后一把木柴后，站起身去端那盆鸡汤。 夏蔓端着盛着韭菜牛肉的盘子跟在她身后。 厨房的小灶还冒着热气，陶罐里面是夏蔓之前煮的米饭。 谢自然用木铲将陶罐里的米饭铲松软，然后端到客厅的桌子上。 夏蔓从厨柜上拿出碗筷。 四月初的夜晚，天气仍有几分寒凉。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能看见凄寒的夜色和几颗疏疏落落的星星。 夏蔓眨了眨眼。 这天气，好像要下雨了。 入睡前，夏蔓将晒在外面的木材以及衣服全都收到了室内。 后半夜，窗外果然飘起了雨点，那雨势越来越大，砸在墙面上。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惊雷声从远方传来，“轰”的一声落到地上，将夏蔓惊醒。 黑暗之中，夏蔓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睁得圆圆的眼睛涣散无光。 过了许久，她的瞳孔才渐渐有了神采。 夏蔓坐起身，借着电闪雷鸣的光芒在床的左侧摸索着。 指尖终于碰到了火柴盒，她打开火柴盒，点燃一根火柴，然后将蜡烛点燃，固定在铁盆里。 那跳跃的烛火驱散了无尽的暗色，夏蔓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趴在床边，看着那微弱的火光，眼神有些恍惚。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夏蔓忽然坐起身。她端着蜡烛盆，走到置衣架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香樟木。 她看着那块香樟木，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天边露白时，雨声渐弱。 夏蔓打开铁栓，将木窗推开。 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冰凉、潮湿。走廊上明明没有声音，她却仿佛听见有脚步声消失在她的房门口。 春雨如丝，融入远方的薄雾之中。 夏蔓向房门走去，起初她是轻轻地挪步，等走到房门后，才故意放大了脚步声。 房门外传来慌乱的窸窣声，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远去。 夏蔓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垂眸站立良久，才走出去。 谢自然站在檐下，看着水洼滴滴答答地叮咚声发呆。 “早。” 夏蔓扬起微笑，自然地站在她身侧。 “早。”谢自然看着她，认真地回道。 夏蔓没有看谢自然，她将手伸出屋檐。 湿润的雨滴落在她的手上，汇聚成一条条溪流，穿过如山谷般的手掌，从指缝中溜出，落到鹅卵石上，钻进泥土里。 “你有想祭奠的人吗？”夏蔓忽然道。 谢自然不明所以。 “其实，今天是清明。” 谢自然的眼瞳微颤，她看向云雾迷蒙的山林地带。 在很多年以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云雾迷蒙的季节，有一个人也问过她一样的问题。只是那时光太久远，久远到模糊了容颜、模糊了声音、模糊了一切。 “我孑然一身，无人可祭。” “这样啊——”夏蔓仰视灰蒙蒙的天空，将手背到身后，“那我们是一样的呢。” “谢自然，你吃米酒煮鸡蛋吗？”没等谢自然回答，夏蔓又接着道，“我小时候，每年这个时候，院长都会煮一份米酒鸡蛋。有时她还会在米酒里加上一点炒米，人吃起来整个胃里都是暖烘烘的。” 说到此处，夏蔓忽然一顿。 “过了清明，谷雨就快到了。” 夏蔓的思维太跳脱，本就少言的谢自然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搭话。 只是提及谷雨日时，她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她耳畔轻柔地说着一句话。 “谷雨落，万物兴。野草蔓生，自然肆意。” “什么？” 谢自然的声音太轻，近乎呢喃，夏蔓只模糊地听见了几个字。 她看着谢自然僵硬的身形。 谢自然的身体似乎被定住一般，仿佛有一个秤砣，紧紧拽住她的身体与灵魂，要她坠入尘泥，要她不得解脱。 “谢自然！” 夏蔓拍了拍她的肩膀，陡然拔高的声音将谢自然的思绪从往事中抽离。 谢自然似是被惊到，身体一颤，眼神逐渐清明。 “你怎么了？” 夏蔓还是第一次见到谢自然如此神情，谢自然太过冷静，冷静到足以完美掌控自己的情绪。如今见她深陷回忆、无法自拔，夏蔓反而觉得奇怪。 谢自然垂眸看着夏蔓，鸦黑的睫毛在她眼下覆上一层阴翳，连同那澄亮的眼眸也一同黯淡下去。 “……我不记得了。” 夏蔓的嘴唇微张，陡然僵硬了片刻，又将到嘴边的问话吞回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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