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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真的。”谢自然信誓旦旦道。 “你不喜欢吃咸粽子？”夏蔓凑过脑袋，盯着谢自然的眼睛。 谢自然默默扭过头：“不喜欢。” “哦——”夏蔓拉长了腔调，扭回头。 谢自然的演技现在是越来越差了。 以前她刚来时，人冷，不爱笑，话直，不爱说谎。现在没那么冷了，人也比以前爱笑，小心思却多了起来，只是这说谎的水平一天不如一天。 夏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四肢。 “那真是太可惜了，看来今天做的咸粽子只能由我一人独享。” 听完夏蔓的话，谢自然坚定的目光瞬间变得呆滞。 诶？诶？ 趁着大米还没泡好，夏蔓又从储物间取出几个香菇，两个土豆，两个鸡蛋，然后去田里摘了一个大西红柿和一把小葱。 厨房里有一块昨日剩下的鸡肉，夏蔓将鸡肉切碎、剁烂，和香菇丁拌在一起，加入盐、菌菇粉、八角粉、葱段，搅拌均匀。 鸡蛋下锅打散，盛起后和切好的西红柿搅拌在一起，同样加入盐、菌菇粉、葱段。 土豆切成丝，先用盐腌出水分，再加入盐、菌菇粉、八角粉、干辣椒粉，放入大量的葱花。 谢自然站在旁边，看着这三样馅料，眼睛中充满怀疑。 香菇鸡肉就算了，西红柿鸡蛋和土豆也能用来包粽子吗？ 红豆已经泡得差不多，夏蔓将水倒出，然后向红豆盆里倒入白糖，搅拌均匀后再加入泡好的大米。 她将所有的食材都搬到桌子上，笑着对谢自然道：“我们开始吧。” 一切和谢自然预想的差不多，除了红枣、枸杞、葡萄干是分开包成粽子。这三样夏蔓准备得很少，每样只包了两个粽子。为了防止弄混，同一种粽子的绳子尾端会系在一起，方便辨认。 红豆馅粽子包了四个，一半大米，满满的红豆，被强硬地挤进箬竹叶里。 香菇鸡肉馅的粽子也包了四个，谢自然帮忙时包得没有半点迟疑，但是当她看见夏蔓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大米里时，瞳孔震动不止。 这真的是粽子吗？ 土豆丝切多了，夏蔓包了四个粽子后便没有再动，准备一会儿直接炒熟。西红柿鸡蛋倒是刚刚好，包足了五个粽子。剩下的大米，夏蔓还包了三个白粽子。 粽子包好后，只等入锅煮熟就行。 二十二个粽子挤挤攘攘，被丢进土灶上的大锅里。 谢自然添柴时，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几个麻辣土豆丝馅的粽子和西红柿炒鸡蛋味的粽子。 这个端午节，真的能平安度过吗？ 煮粽子时，已经是晚上，夏蔓将多的土豆丝炒熟，又炒了几个小菜，煮了淡水面条吃。 两人将小桌搬到土灶边吃饭，谢自然夹菜时还不忘歪着脑袋，看看灶里的火势。 将粽子煮熟是一段漫长的等待时间。要先用大锅煮上两小时，再焖几个小时，这样煮出来的粽子会更黏，中间还要注意从右边的锅里加热水，防止水烧干，很耗时间。 洗完碗后，夏蔓将看锅的事也交给了谢自然，然后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去找艾草。 才割了几丛艾草，夏蔓便挠着脸跑回来了。 这蚊虫，也太狠毒了！ 一回来，夏蔓便将新鲜的艾草用藤丝线系好，挂在房子和院子的各个角落。 虽然院子里一直在烧艾草结，但这种节日，她总觉得用新鲜的艾草比较好。等节日过了，艾草蔫了，她就将它们晒干，做成艾草结，一举两得。 “啪！” 夏蔓坐在谢自然身旁，看着被艾草结熏得头晕目眩的蚊虫，伸手便是一拍。 吸血之仇，不共戴天！看你还怎么吸我的血！ 第115章 端午与白粽 端午的这一天，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箬竹叶的气味。夏蔓一起床便往土灶边跑，偷偷摸摸地想先尝一个粽子。 一边摸粽子，夏蔓一边自我催眠。 她这不是偷吃，不是偷吃……她只是帮谢自然尝尝味道。 木盖拿起，箬竹叶的味道夹杂着大米的香气扑面而来。夏蔓嘿嘿低笑一声，伸手便准备去掏粽子。 木屋处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那细微的嘎吱声让夏蔓的身体一僵，手还维持着摸粽子的动作，脑袋却悄悄地扭过去。 谢自然拿着刷牙杯、站在门口，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夏蔓立刻装模作样地拿出一个盆，强忍着心痛和不舍将粽子放进盆里，假装自己是在捞粽子，还一边招呼着谢自然。 “你醒了，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吃粽子了。” 谢自然点了点头。 因为粽子有甜有咸，比较饱腹，夏蔓没有泡米，只准备弄点小菜吃。 架子上有新鲜的豇豆，夏蔓摘了一把，切成小丁后做豇豆炒鸡蛋。 为了促进消食，她还煮了一锅金银花茶，原滋原味不加糖。 满满的一大盆粽子，除了系在一起的是同一个口味，纯大米的白粽子是三个、西红柿鸡蛋馅粽子是五个，最好辨认，其他的夏蔓只能分清两个系在一起的是甜粽子，四个系在一起的是咸粽子。 藤丝线被用剪刀剪短，箬竹叶在指尖慢慢展开，露出里面的内馅。 第一口粽子，夏蔓想吃甜的，挑的也是两个系在一起的粽子。她挑中的这两个粽子是甜红豆馅，剥开的第一个甜红豆馅粽子被夏蔓放到谢自然碗里。 夏蔓看着谢自然，笑眯眯地道：“端午安康。” 谢自然看着她的笑容，神情一愣，过了一息后才微微一笑：“端午安康。” 泡过的红豆经历了大火的焖煮，口感软烂，白糖的甜味均匀的融进红豆里，被煮得又黏又软的大米夹杂着箬竹叶的清香，甜而不腻。 谢自然想吃咸的，一双手几度蠢蠢欲动，却又不敢拿。 昨天包粽子的时候她可是信誓旦旦地对夏曼说她不喜欢咸粽子，现在去拿岂不是很尴尬。 她的手在一堆粽子上晃来晃去，每次经过咸粽子时，指尖就像抽搐了一样。 夏蔓一边吃着甜红豆馅粽子，一边笑着看向谢自然纠结的手。 “我要吃咸的，你帮我剥。” 她直接提起一条系在一起的咸粽子，放到谢自然面前。 谢自然的眼睛瞬间亮起。 这一条有四个粽子，只是不知道是香菇鸡肉馅的，还是土豆丝馅的，谢自然希望手里的粽子是香菇鸡肉馅的。 至少这个馅听起来比较正常。 谢自然剥粽子时，夏蔓翘着脑袋在一旁观看，馅料一探出头，她立刻惊呼道：“土豆丝馅的诶！” 谢自然瞬间沉默了。 这辣椒红，吃了真的不会闹肚子吗？ 这一个咸粽子很自然地分给了夏蔓。 谢自然一边剥粽子，一边看夏蔓张开嘴，准备咬那土豆丝馅的粽子。 腮帮子没咀嚼几下，夏蔓的脸开始发红，额角上冒出细汗，吐着舌头去拿水。 “好辣好辣！” 连喝了两杯茶水，舌尖上的那股辣味总算下去了。夏蔓看着碗里的那个土豆丝粽子，眉头瞬间陷入纠结状态。 虽然辣，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好想吃第二口，可是真的很辣诶。 夏蔓又吃了一口，一边吃，一边灌水。她一抬头，便看见谢自然望着自己，神情一脸严肃。 “谢自然，你吃啊。” 谢自然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土豆丝馅的粽子。 “这真的能吃吗？” “当然能。”夏蔓道，“味道可以，你尝尝。” 谢自然夹起自己碗中剥好的土豆丝馅粽子。原本白色的大米已经被辣油染成了淡红色，那颜色越看越可疑。 谢自然看了一眼夏蔓的碗，那个粽子已经被吃光了，夏蔓刚从盆里挑出了香菇鸡肉馅的粽子，正在剥箬竹叶。 观察了一会儿夏蔓，谢自然发现她好像没有出现中毒的迹象，也没有被毒死。 她的目光回到粽子身上，也许这个粽子真的可以吃。 土豆丝裹着软烂的大米，味道也没有谢自然想象中那么奇怪，有点像水放少了的米粥加麻辣土豆丝。 这辣度正合谢自然的胃口，一个粽子没几口便被谢自然消灭掉了。 “好吃吧。”夏蔓笑眯眯地看着谢自然。 这个辣度本来就是按照谢自然的口味调制的，自然合她的胃口。 夏蔓只吃了三个粽子便饱了，她包的粽子，料放得很足，估计中午还得吃一顿。 谢自然还在吃，每个口味的粽子她都尝了一个。 “你觉得哪个口味好吃？”夏蔓放下茶碗，好奇地问道。 谢自然的睫毛微垂，神情不似是沉思，倒像是在回忆。 “白粽。”她道。 “为什么？”夏蔓很好奇。虽然她也爱吃白粽，但是更爱吃甜粽子和有肉的咸粽。 谢自然看着夏蔓，看着她那张脸，似乎是在搜寻着某种过去的痕迹，可夏蔓的脸上只有好奇，那种纯然的情绪令谢自然心生迷茫与困惑。 “约莫在我六七岁时，那一年大旱、闹饥荒，粮食紧缺，有价无市。我的亲人带着我向南迁徙，风餐露宿，我们只能在草地上入睡。后来……我醒来后，草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可能是我运气好，在山林脚下遇见一个人，那人将我捡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和那个人一起住在山上的一座荒庙里。” “山上受饥荒影响，能吃的食物无非是一些野草野果。如果运气不好，有时候连野菜都找不到。但是那一年秋天，她却在一条干涸的溪流旁找到了一丛水稻。我们没有脱壳的工具，她就用石头锤，锤出来的米粗糙、难看，却是那些日子我们吃到的唯一一顿热饭。煮熟的饭如果吃不完，她就会用宽叶子将米饭包起来，等着第二日放在水中再热一遍就可以继续食用。” “那种味道和白粽很像。”谢自然道。 很多细节都被谢自然刻意抹去了。在那种饥荒的年代，哪里有什么吃不完的米饭。不过是久经饥荒的人不舍那一点热饭，那个人顾惜她年幼，只吃了一口。而她那时根本不想活，最后那点米饭谁也没吃，只能用叶子包起来。 那段昏昏沉沉、如同行尸走肉的日子如今再回想起来，如同隔着雾气朦胧的面纱一般，看不清，却又难以忘记。 故事本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听的人却只觉得满心沉重。越是刻骨铭心的回忆，再说及时，却只剩寥寥几语。 夏蔓撑着脸颊，看着陷在回忆里的谢自然，忽而一笑：“煮熟的米饭再包起来当粽子吃，她好聪明。” 夏蔓奇奇怪怪的关注点听得谢自然一愣，她也跟着笑了。 “她的确很聪明。” 可聪明的人埋于长冬，活着的人形同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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