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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陶浸差两年。 此刻她们躺在一起,拉平了两年的差距,聊各自的学习和生活。陈飘飘说来上大学的感受,说新都,说外婆,陶浸说社团,说哪门老师的课建议她多听,说周边哪里的东西比较好吃。 后来她们侧卧着,面对面聊八卦,陈飘飘问社团里谁谁谁对谁谁谁是不是有意思。 陶浸敛着眉眼笑着,说不知道。 有时陈飘飘觉得,上床下桌的设计很奇妙,因为它离天花板很近,如果换作摸爬滚打的成年人,会觉得很压抑,但学生就不一样,她们有一双没有真正与“生活”对视过的眼睛。 能把天花板看作触手可及的梦想。 陈飘飘枕着梦想入睡,呼吸和缓,躺在有陶浸的夜晚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各自行动,陶浸泡图书馆赶作业,陈飘飘陪外婆逛北城,到晚上回到出租屋吃饭,外婆也不嫌累,或者说她本就想给陈飘飘补补身体,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陶浸同样有口福。 晚上洗完澡,陈飘飘和陶浸再结伴回宿舍,有时头发都还半干,她们并肩走回去,抵挡不住校门口的诱惑,偶尔带一杯奶茶,或者买一份烤冷面。 睡前她们依然聊天,形同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唯一不同的是五号晚上,陈飘飘说,还想做面膜,这几天出去跑,皮肤都变糙了。 陶浸听懂了她的暗示,去洗漱间调好面膜,端进来替她涂抹。 这一次比在出租屋要亮,因为宿舍的白炽灯永远大大咧咧,容不下半点多余的感情。 俩人的椅子靠在一起,陶浸勾着脖颈慢悠悠地涂,仍然酥麻,仍然近到呼吸可闻。 她忽然停下来,食指弯曲,用指节蹭了蹭陈飘飘的右脸,陈飘飘心头一跳,掀起眼皮问她:“怎么了?” 陶浸就在离她几厘米的地方,细细观察,轻声说:“你这里有颗痣,上次没看到。” “我以为是脏东西。”她轻巧一笑。 呼吸乱得像在陈飘飘腮边落下了一个吻。 陈飘飘的耳后似被火烧了一样,本能想抬手摸摸那颗痣,但陶浸实在太近了,近得像容不下一根手指。 她只能徐徐转动眼光,与陶浸对视。 五、四、三、二、一。 “啪。”熄灯了。 俩人的气息交缠了一下,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光源。又是“啪”一声,陶浸伸手将台灯打开,陈飘飘咽了咽喉头,没再说话,陶浸也沉默着涂完面膜。 最后她仍然是说:“好了。” 嗓子哑了。 那天晚上,她俩没有聊天,陈飘飘很难入睡。面膜洗掉,也上了护肤品,但她仍然觉得脸上紧绷。 窗帘拉得死死的,各自的床帘也拉上了。 但陶浸那边有光,她也没有睡。 陈飘飘百无聊赖,打开论坛遛了一圈,没什么新鲜事,又打开QQ,姬佬群里群主高高在聊天。 好像是说,开学了,都还没有聚过,问大家国庆回来要不要聚一下。 “去哪?”陈飘飘插话。 高高:你来啦?好久没冒泡了。 高高:拉吧,去不去? 拉吧?陈飘飘有点感兴趣,她还从没见过。并且,她觉得最近自己对陶浸太上头了,满脑子都是她,要命的是,自己甚至不确定她是弯是直。 是该出去玩玩,透透气。 陈飘飘在群里的人设又不一样,是热情傻白甜学妹。 学妹打下几个字:好呀好呀,跟上组织行动。 高高:我们要喝酒的,还联谊,你可以啊? 陈飘飘:没有问题.jpg。
第18章 关掉手机,陈飘飘掀开床帘,看一眼对面。 陶浸的那边的光也灭了,她应该睡了。 陈飘飘把手机搁在一旁,还是想拥有陶浸。 如果能抱着她睡觉就好了,如果能被她抱着睡觉就好了,她身上很香,很软,还凉凉的。皮肤那么细腻,触感好得惊人。 可她仍然不敢轻举妄动,关系越要好,最初莽撞的勇气越加流失。 她不大确定陶浸让自己陪她睡觉是什么意思。如果换个人,一定是有意思,可陶浸不一样。 陶浸会在社团学妹忘了订饭的时候,说她不饿,然后要学妹把自己的汽水给她喝。 她们之间就扯平了。 因此,陶浸出借了房子给她,又提出让自己回宿舍同住的请求,或许也是想抵消这份欠下的人情。 你帮我,我陪你,我们……也扯平了。 这就是陶浸,滴水不漏,妥帖周全,让被伸出援手的人,也心安理得的陶浸。 7号上午,外婆要回去了,陈飘飘早早地赶到小屋,给外婆收拾行李。 睡衣睡裤仔细叠叠好,牙刷用毛巾裹了,再装进保鲜袋里。 “外婆,这个裤子没怎么干,我先装上,你回去之后可能要再洗一下再晾哦,不然会被捂坏。”陈飘飘蹲在背包旁边。 外婆从洗手间里出来,这几天爬了香山,又登了长城,晒黑了,人瘦了一小圈儿,腿脚看起来更利索了。 昨天去飘飘的学校看了,还去了宿舍,可惜陶浸不在,不然陈飘飘还想三个人在食堂吃顿饭。 外婆坐到床边,拍拍床沿示意陈飘飘过来,陈飘飘坐过去,给她擦擦脸:“香香都没抹开。” 她笑着说。 外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陈飘飘:“来。” “我还有生活费。”陈飘飘不想收,但拳头被外婆死死捏住。 “拿着,”外婆不由分说,“揣荷包里,放好了。” 陈飘飘低头,把钞票一张张捋开,规规整整地叠好,放钱包的最里层,然后对外婆笑:“放好了。” “多吃点肉,买点漂亮衣服,你衣服都没换几件,还没有在新都的时候洋气漂亮。”外婆不满意。 “我有很多小裙子的,只不过要爬山,没穿给你看,”陈飘飘把头靠在外婆肩上,“等放假回去我给你看。” 外婆眨眼,揩揩眼角:“要春节才回来哇?” “可能会提前,考完就回来。”陈飘飘给外婆整着衣摆。 外婆什么也没说,最后摸摸她的手:“好好学习,听到没有?” “好。” 和接机时不一样,陶浸打了个车,和陈飘飘一起,坐车去送外婆,路过学校门口时外婆又指了指,说她们的学校就是好看,大门很么很么气派。 机场每天的光源都一模一样,似乎在刻意模糊时间和四季,让人想不起来分别与重逢间隔多久。 托运好行李后,陈飘飘又检查了一下外婆的登机牌身份证什么的,送她去安检。三个人沉默地走到队尾,围栏一拉,截断送行的脚步。 陈飘飘确认了一下外婆脖子上挂的手机,又叮嘱她过了安检后再戴上,要藏在外套里,担心有坏人抢,拉扯伤到她。 外婆一一应下,最后抱了抱陈飘飘,伸手给她抚顺脑后的发丝。 陈飘飘的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感到有一双手也跟了上来,轻柔地、克制地揉了揉她的头。 进安检前,外婆又拉着陶浸的手对她道谢,最后说:“浸浸,多照顾我们飘飘儿,外婆拜托你,啊。” 陈飘飘没说话。 陶浸温柔地笑:“会的。” “说定了,以后有机会来新都,外婆再给你煮面。” “好。”陶浸俯身,和她拥抱道别。 外婆矮矮的身影挤入人群,红色的帽子果然很显眼,陈飘飘看着那顶红色的帽子,在安检时被脱掉,然后又戴上,外婆迟疑地看了看两边,拿着登机牌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该往哪里走,然后消失在安检口。 她坐飞机的经验不多,不知道回头还能看到陈飘飘。 “老太太很厉害,回去应该也能找个隔壁的阿姨做伴儿。”陈飘飘手搭在包带上,说。 她也没等陶浸回答,笑了笑,说:“走吧。” 然后转身离开。 陶浸发现,这个小姑娘很少露出难过的表情,哪怕她才十八岁,刚刚经历一场关于独立的分离。她透过车窗望着起飞的飞机,脸上是麻木的,像在发呆。 离别对陈飘飘来说,不过就是一场漫长的发呆。 她只需要在发呆结束时回过神来,接受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国庆假期以室友们的回归画下句点,空旷的房间和楼道又被填满,宿舍里又争先恐后地响起打热水的声音、拖鞋劈里啪啦甩着走的声音、同学跟家里或者跟男朋友打电话的声音,还有电梯“叮”地一声响,和食堂餐食的香味一起送达的行李箱“噜咕咕”轨道的声音。 陈飘飘忽然在想,大学的集体生活为什么是进入社会之前的过渡呢? 因为它很容易给人一种,没有被抛弃的错觉。 叽叽喳喳的同龄人,笑靥如花的少年脸,像是能减轻独立阵痛的麻醉剂,让你以为自己永远不孤独。 外婆给的钱,陈飘飘没舍得用,藏在衣柜小金库的最里层,打算寒假回家时给外婆买衣服。 然后她算了算自己的余额,打开学校论坛,把之前收集的兼职信息划掉,记录上新的。 幸好群友的聚会安排在一周后,足够她打一周的零工,把去酒吧的钱攒下来。 这一周,陶浸仍然很忙,几乎没有跟陈飘飘联系。 舅妈接到外婆后,给她发了个微信,措辞很委婉,说飘飘是大人了,要懂得分是非轻重,外婆年纪大了,不要什么都让外婆操心。 又分享一篇微信文章到朋友圈:《搬弄是非有损德行,善良是一生的功课》。 陈飘飘没回她,她在镜子前挑选去酒吧的裙子。 黑色的连衣裙,布料不多,但也不是性感挂的,样式很简单,只后方有个黑色的蝴蝶结,她穿了一双有不对称设计的人字拖,显得不那么正式,头发依然去浴室吹成大卷。 没化妆,她不大擅长,不过雪白的皮肤是她最好的装备,尤其被黑裙一衬,挺夺人眼球。 “哇,性感小野猫。”齐眠又胖了,但还在吃妙脆角。 她抠着脸上的痘,羡慕地用眼光抚摸陈飘飘的胳膊。 妈耶,跟白玉似的。真的要喊妈耶,人家妈妈怎么生的。 “去酒吧啊?”齐眠喝一口奶茶,“晚上回来不?你那个注意安全啊,要回不来跟我们说一声。” “知道了,谢谢眠眠。”陈飘飘安静地对她笑笑。 其实她倒是没想过不回寝的问题,她们去的是高高朋友开的酒吧,和一般的不大一样,在一个比较偏的胡同里,日常很清净,就“同道中人”聚聚会。 一般的酒吧,十一二点往后才热闹,而这个酒吧很早就开了,高高也跟大家商量,尽量赶在熄灯之前回去。 三三两两的群友约在学校门口等,人齐了一块儿过去,陈飘飘看一眼,五六个人吧,有三个一看就是姬佬,留着狼尾或者铲青,剩下的站在旁边,有戴眼镜挺学生气的,长着一张常年泡图书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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