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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买了个烤红薯,对陈飘飘招手,原本聊着天的几位都看向她。 陈飘飘大方地打了招呼,高高扫一眼:“差不多两辆车,咱们先过去吧?” “好。”大家点头。 酒吧叫做“鲸”,淡蓝色的招牌,在老旧的胡同里,挺文艺,也挺格格不入。玻璃门上什么也没贴,只有摇滚驻场的声音稀稀拉拉地从门缝里透出来。 陈飘飘看一眼这个名字,想到了一个人。 不大的场子,一共二楼,一楼靠近live的圆桌坐着三四桌人,都是女孩子,打扮挺潮的,见人进来,下意识搂一眼,又转过去喝酒。 一看就是社会人,不像她们,一看就是学生。 高高领着她们往二楼去,路过侍应生,熟络地打了招呼。二楼又不一样,嗓音低沉的英文歌,没几盏灯,窗户是木质的雕花的,胡同的老路灯从窗棂里照进来,和月色一起,带着旧时的中式光阴,与歌里的英伦情调争风吃醋。 她们到一个圆弧形的长沙发上坐下,面前是黑色的长桌,高高招呼着大家点了点酒、果盘还有小吃,然后放下包,边等边谈天。 几个新认识的朋友不用自我介绍,群里id一对,就聊得火热。 陈飘飘坐在高高旁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时不时喝两口酒。 那边已经摇上了骰子,陈飘飘玩了两把,说了点真真假假的真心话,觉得有点疲惫,又缩回高高旁边,端着芝华士的玻璃杯发呆。 纸巾上也有鲸鱼图案的logo,她伸出食指,跟着一笔一笔地勾画。 高高忽然对着手机“嗯?”一声。 陈飘飘问她:“怎么了?” “陶浸找我了。”高高看着微信界面笑。 咯噔一下,像冰块被抛进酒里。 “她……找你?”陈飘飘抿抿嘴唇,舌尖舔了舔被抿住的唇峰,轻声问。 “嗯,她问我宿舍怎么没人,她想约我们洗澡。” 抛进酒里的冰块沉底了,凉飕飕的,好像还在玻璃杯里撞了一下。 陈飘飘眨眨眼睛,陶浸有空,而且想找人陪她洗澡,但她找了高高的宿舍,没找自己。 她低头,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按亮,看一眼上面的时间。 “欸,你俩是不是也挺好?一个社团的吧?”高高突然问陈飘飘。 “啊?……嗯。” 高高向来热情:“那我让她过来,一起玩儿。” 陈飘飘托着下巴,垂眼看高高打字:“我们在酒吧玩呢,带着我们拉子群的小孩儿聚会,你来不?没乱七八糟的人,都女孩儿。” 视线在昏暗的灯光里晃晃悠悠,微信那头的人回复了:“不了,你们玩。” 高高给陈飘飘看聊天记录:“我说你也在啊,有熟人她没准出来。” 陈飘飘咬唇,小声点头:“嗯。” 高高劈里啪啦打字:“来呗,飘飘也在,你小学妹。” 陈飘飘敛住呼吸,看着静止的微信界面,又看着备注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大概三十秒后,陶浸才回复:“飘飘?” “你不是说,是群聚会吗?” 高高看一眼陈飘飘,啊?陶浸不知道啊?那陈飘飘还让自己直说。 有点棘手,她不知道怎么回复。 又三十秒,陶浸再度发来一条信息,两个字—— “她是?”
第19章 陶浸没说完,但高高和陈飘飘都懂。 这两个字,显得陶浸也懂。 陈飘飘的心唐突地跳起来,像含了一把小时候爱吃的跳跳糖,在唇舌间麻麻地放烟花。 高高怼两下眉毛,用口型无声地问她:“说不说?” 陈飘飘舔了舔下唇,口干舌燥,然后偏头人畜无害地笑了:“我是呀。” 懂。高高马不停蹄回消息:“嗯,她在我那个拉子群,她是。咋了?”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帮人家出柜了,说不尴尬是不可能的,她动动鼻子,把薯条递给陈飘飘。 陈飘飘拿起一根慢条斯理地吃,半根入口,高高的微信响了。 “你叫我,她知道吗?” 高高又尴尬地扯扯嘴角,看向陈飘飘。 陈飘飘把薯条根部吞掉,摇头。 又懂。高高继续发微信:“不知道。你来不来?在西二里胡同里面,鲸。” 发完低低“啧”一声,奇奇怪怪的,感觉自己头上三个大字:工具人。代发电报,代写家书。 陶浸这次回得不慢,但没回答“来不来”,只说:“别告诉她。” 好家伙,高高给尴尬笑了,这24K纯不近视的大眼睛就在旁边盯着呢,陶浸说——别告诉她。 别让陈飘飘知道,高高跟陶浸说了。 不过陶浸向来人好,可能担心高高泄露人隐私,当事人心里不舒服。高高觉得,陈飘飘应该也能理解。 看样子她是不来了。 高高叹口气,结束对话后把手机扣在桌面,然后跟陈飘飘碰了个杯:“不好意思啊小学妹,不小心帮你出了个柜。” “但你别担心,陶浸对这个没什么的。”她剥两个花生吃。 话里有话,陈飘飘好奇:“她……” 高高嚼两下花生,有点得意地挑眉,“你看这酒吧,鲸鱼的鲸。” 她的意思……陈飘飘耳朵发烫。 “这是我朋友的酒吧,但名字是我起的,我那会儿,”高高“噗”地一声笑了,“暗恋陶浸。” 一口酒辣在喉头,陈飘飘差点没咽下去,眯眼努力消化这句话。 高高笑得挺自在,貌似只觉得好玩:“嗨,你懂的,女同,喜欢个人吧,要拐八百个心眼子,别人都不知道这跟她到底有啥关系,其实就她那微信头像,还有‘鲸’不是‘浸’的谐音嘛?” “我那会儿跟我朋友一说,她拍案叫绝,她不认识陶浸,但她说,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脑回路,就是我们姬佬山路十八弯追爱的心路历程,特有代表性,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陈飘飘提着的气稍稍放下来,又拿起一根薯条。 高高的朋友……鲸鱼……她一开始还以为,还以为。 但看高高的表情,她现在好像释怀了。 高高接收到她的眼神,大剌剌地笑一下,摇头:“早不喜欢了。这还是我跟我前任分之前的事儿了。” 大白羊姐,来得快去得快,风风火火。 “唉我说到哪了来着?”高高仰头琢磨两秒,“哦对,我跟你说,她不反感这些,我跟她表白过,她态度挺好,你别怕她拿有色眼镜看你啥的,不至于。” “嗯。”腮边有点痒,陈飘飘用指头挠挠,又轻声细语地问,“那你表白,她怎么说的?” “她啊……” 高高回忆:“那会儿我挺虎的,把她堵热水间了,她看人多,提醒我,要不要跟她去楼梯间谈。” “但我看她表情就知道我没戏了嘛,所以我在楼梯间说着说着就哭了,哈哈哈哈哈,”高高笑一下,那会儿她小,才大一,“她还安慰我来着,还说我喜欢她,她挺开心的,这说明她在我眼里很优秀。” “但她很抱歉不能回以我同样的情感。” 这句话陶浸说得及其温柔而有分寸,似那日从窗户缝里倾斜而至的月光,高高说起来,都不自觉放低嗓子。 落荒而逃,觉得跌了面儿,后来她在路上碰到陶浸都绕道走,还是有次在小卖部,陶浸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微笑着说:“这么巧。” 再后来,高高有了女朋友,女朋友跟陶浸关系好,经常约出来一起吃饭,又熟了起来。 “但是,我跟你说,直到现在,陶浸去洗澡,从来不约我。”只约她室友。 高高哈哈大笑。 陈飘飘也笑了,托着腮透过高高的话,描绘陶浸。 “所以,”陈飘飘斟酌措辞,“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弯的。” 高高皱眉:“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像。” 看着特直。 陈飘飘垂下眼帘,失落的情绪像缓慢生长的蔓藤,试探着往心里铺。 “哎呀,”高高突然说,“你这回出柜了,她应该也不会跟你一起洗澡了。” “噗嗤。” 陈飘飘忍俊不禁,抬手抵住鼻端,轻轻笑。 情绪很复杂,尽管有一点点挫败,但和别人一起谈论陶浸,探知她的过去,揣测她的想法,预估她的行为,没来由地让人心情好。 有些类似于追星的心理,和“同担”将喜欢的明星多讨论几遍,明星的鲜活程度、可爱程度都能够多加几十倍。 因为她的形象在爱里滋养过,好感是永恒的滤镜。 陈飘飘望着鲸鱼logo想念陶浸。 桌上的蜡烛灯摇摇晃晃,影子拓在纸巾上,忽然被另一个颀长而纤薄的影子遮住,陈飘飘闻到了酒精和Black Opium的香味,一个机车包扔到她身边的沙发上,她先是看到了一双靴子。 短靴,Guidi的,这款在网上仿品很多,但她脚上的这双质感很好。 然后是黑牛仔短裤、黑色T和略微宽松的黑色短款外套,all black装扮,穿得却很有层次感。 再往上,陈飘飘愣了,和陶浸一样长过下巴的中短发,别在耳后的那一侧都相同,而眼前这位眉眼更加犀利,小烟熏妆。 她双手插兜,眼睛耷拉着,膝盖弯起碰碰桌沿:“又来我这浪啊?不打折啊。” 对高高说的。 嗓音很磁性,惯常地拖着,没睡醒似的。 高高笑了,让她在旁边坐,又跟陈飘飘介绍:“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那个朋友。” “酒吧老板,乐初。”
第20章 沙发凹陷,乐初翘着二郎腿坐到陈飘飘旁边,奇怪,离得近了,香水味反而淡了。 她扇着浓密的睫毛,上下扫陈飘飘:“这么失望的表情?” “我长得也不赖啊。”她笑了,嘴角露出小括号,躺在沙发上看向隔了一个人的高高。 高高给她递一杯橙汁,加冰的。 乐初接过去,先用纸巾包裹着口香糖,扔进垃圾桶里,再用喝酒的姿势喝橙汁。 酒吧老板,打扮得还这么酷,但喝橙汁。 挺特别的。 乐初没有跟这群小孩儿多聊,跟高高讲了两句,就埋头玩手机。 高高看眼时间,十点了,探手招呼招呼群友:“撤了不?” “再喝口酒,撤了吧。” “行行行。”大伙儿应声,把剩的酒喝完。 “你给我算算,回头转你钱。”高高越过陈飘飘,拍一把乐初。 乐初头也没抬,“嗯”一声回微信。 高高拿着包站起来,有学妹点了下人数,问:“怎么走啊?先打车吧,外面挺热的。” 陈飘飘扫一眼,后面又来了几个人,和来时的阵型不一样了。 “二……四……六……”高高数人头,“两辆车,多一人儿,打三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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