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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何那边没有动静,半分钟后,传来转椅的“咯吱”声:“所以,谁提的分手?” “我。”陈飘飘说。 “就因为异地?” “嗯。” 庄何笑了:“我不信。” “不过,不涉及工作的事,你可以不对我说实话。” 她抬头,把醒了挺长时间的酒喝完。
第53章 墨镇在江城旁边,江南烟雨造就的水乡古镇,青砖灰瓦,绿油油的水上荡着乌篷船,整个镇栖息在水墨画里。原本是个安静的地方,后来被文旅资本入驻开发,凭借独树一帜的人文景观和地理优势,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 前些年,由圈里颇具名望的戏剧人牵头,在墨镇创办戏剧节,如今已经七八个年头了,规模不小,如火如荼。 陈飘飘没有来过,因为这里人挤人。以前还是学生时来江城找陶浸,说想趁周末去墨镇逛逛,搜了下攻略,被摩肩接踵的状况吓死。 当年没有成行,如今却在此处重逢。 不得不说,命运有时很幽默。 命运也爱给人上课,譬如说陈飘飘已经知道,有钱人眼里的风景是不一样的。她不用穿过景区乌泱乌泱的人群,从机场直接坐商务车到戏剧节工作人员专用入口,再摇着乌篷船往西楼去。 “西楼”是戏剧人对戏剧节区域的统称,不对外开放。 因此墨镇对于光鲜亮丽的陈飘飘来说,是清净的,悠远的,带着晃晃荡荡的水声的。 木板一磕,陈飘飘被助理牵着从船上下来。大大的墨镜下是白皙尖巧的脸,单侧鱼骨辫,不规则的素色布料连衣裙,也是单肩的,鱼骨辫正好垂在光裸的肩头,像设计感十足的肩带。她穿了双小靴子,笔直修长的腿竖在里面,如同在发光。 她穿得不张扬,却不失文艺质感,与水墨艺术浑然一体,是为了今天可能拍花絮做的妆造。 李喻家里有点事,要过两天才来,公司换了个小助理带她。 刚毕业,普通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乐呵呵的,爱叫她“飘姐”。 “飘姐,”还没被经历规训到学会闭嘴的小孩儿挺兴奋,又不敢兴奋,扶着双肩包暗暗打量,“孙导团队发了地图,从这进去,左边是舞台区,右边有几个连着的民宿,中间穿过花坛是食堂,哦,会议室和排练室什么的在食堂左边,挨着舞台区。你要再看一眼地图不?” 文艺圈的人不爱形式主义,崇尚自由,喜欢散着,因此没安排人接待,哪怕大佬来了,都是腿儿着逛进去。 小助理说得凌乱,然而陈飘飘很好说话,认真地听着,拿下墨镜看贴在墙上的剧照和海报。 一张张掠过去,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想来也不可能找到。 可陈飘飘的心咚咚咚地跳起来。 从左看到右,呼吸越来越快,她左手背在身后,捏着右边胳膊,仰头望着剧照轻踏两步,从右看到左,呼吸正常了。 然后对小助理温软一笑:“去会议室吧,她们应该在那里。” 和传言一样,陈飘飘对团队实在太好,如沐春风脾气温和,从不提折腾人的要求,只要有时间,倒水泡茶收拾行李都是她自己来。 上个月聚餐时,孙导和商务对视的那一眼,后来他们有解释,在提到制作人之后。他们说,陈飘飘的气质和制作人很像,只不过陈飘飘年纪要再小一点,可她们说话的方式,和笑起来的幅度,都有些类似。 这是分别后,陈飘飘第一次听到这么完整的关于陶浸的消息。 她们没有互删微信,所以她能在朋友圈刷到小鲸鱼。 不过,陶浸从来就很少发朋友圈,工作之后,发的都是关于剧目的消息,几张新剧海报,或者是几张谢幕照,偶尔有同事聚餐,她拍的也是餐桌上举杯的手。从拍照风格来看,应该是团队发给她的。 所以陈飘飘不知道长大后的陶浸是什么样子。 有时,在睡不着觉的时候,陈飘飘会拿起手机刷微博,点进自己花团锦簇的主页看,每一次宣传都带了照片,要么是定妆照,要么是花絮照,要么是应粉丝要求拍的九宫格。活在聚光灯下的人,也是无所遁形的人,她的每一面都被看光了。 如果想看丑图,还能搜她的黑称。 所以,陈飘飘很偶尔地,会觉得不公平。 自己与陶浸像隔着单面镜,陶浸毫不费力地就可以知道陈飘飘长什么样,在做什么,状态好还是不好。只要她想。 而陈飘飘被蒙着眼睛,无论她想还是不想,都看不到陶浸。 是不公平,否则,陈飘飘不至于这么紧张。 “天啊,”走在回廊里,身边的小助理低低惊呼,“刚刚那个……” “嗯?” “是陈若元导演的儿子,他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好像去食堂打饭。” 小助理跟过片场,见明星或者幕后团队都不稀奇,这里的氛围却不一样,艺术气息更浓,更平等自在,所有人都将无用的光环卸掉,什么咖位流量都不重要,戏好说话就能大声。 许多艺人来西楼,助理都不带。 但不代表,这个圈子没有阶级。 庄何没有陪陈飘飘过来,可她在临行前特意给陈飘飘打了个电话,很委婉地提醒她,无论之前有什么过去,不要得罪陶浸。 这个说法很怪,因为庄何甚至没说,不要得罪孙导。 庄何跟她讲,听说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她就去了解了一下,陶浸今年才26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陈飘飘。 影视剧里有制片人和导演的分工,话剧也有制作人和导演的合作。 话剧制作人类似于影视制片,攒局搭项目,并且管理剧组,尤其是财务方面,涉及成本支出以及作品营收,而导演则是排演剧目,负责舞台呈现。 或许有人要问,谁大,听谁的,这是很实际的问题。 庄何说,话语权这个事,不同的剧组不一样,例如百老汇通常是制作人中心制,而国内,尤其是孙导这种知名导演,多为导演中心制,但制作人也不会差到哪去。 孙导今年48,他的制作人陶浸,26。 年轻的制作人不少见,但需要很努力才能在不同分工下,和导演达成平衡,否则就完全压不住导演。 所以,陶浸要么背景人脉很强势,能拉来钱立项,要么,手段很厉害。 剩下的庄何让陈飘飘自己考虑。 说白了就是,当初好聚好散,这会儿就别作妖。前妻姐什么的,最好见面还是朋友。 思绪收住,回廊里的脚步声也停住。 陈飘飘听到了陶浸的声音。 因为太熟悉,所以一耳朵就听出来了,清冽而略微带着鼻音的音色,笑起来气息都是活的。 没有捕捉到具体的交谈内容,好像是她在跟人聊天,她在笑。 还是那么温暖,那么明媚,只要看她一眼,就能目睹整个春天。 春天离陈飘飘这么近,就在走廊的拐角,一推门便能打招呼。 小助理没有给任何人犹豫的时间,弯腰扶着门把手进去,陈飘飘抬眼,不是想象中正襟危坐的会议室,很多人团围着齐刷刷看她。 就一个木质长桌,阳光照进来,被水晕染出细碎的波澜,椅子错落地摆着,有两个人坐在上面喝水。正前方是一个类似于讲台的台阶,陶浸就坐在那里,身边一个二十七八的女同事,她们侧头聊天,陶浸伸手逗弄面前的小狗。 雪白雪白的,像个团子一样。 她还是那么漂亮,漂亮得很优越,穿着修身的白色短袖T恤,宽大的牛仔裤,和志愿者的打扮差不多。 头发长了,在锁骨下方,略微弯曲,给偏爱她的空气留缝隙。 真神奇,干净得仍像是校园里的学姐。 让人一眼就动心。 她听见动静,看过来,唇边还有笑意未歇的弧度,她揉了揉小狗的头,将它放走,对陈飘飘和助理笑了:“哈喽。” 怦怦,怦怦,怦怦。陈飘飘的心里在数数。 五、四、三、二、一。 离她们初遇,刚好五年。 【📢作者有话说】 本文涉及到戏剧职业背景,部分定义/概念相关的内容有咨询我的戏剧人朋友(友情鸣谢:黑芝烧、穆雪婷),部分内容取材于我参与过的一点点戏剧相关项目的经历,但我对该行业知之甚少,整体瞎编的较多,不具备任何科普性质,如有专业人士看到,笑一笑算了,感谢感谢。
第54章 陈飘飘短剧里演过久别重逢的戏码,当时的导演要求她惊呼一声,睁大双眼,手里的杯子掉下去,碎掉。 再给一个玻璃碎片在地面晃动的特写。 现在才发现,原来见到旧时人,如同不当心咬到一颗没成熟的梅子。 酸,整个口腔都发酸,然后你不动声色地咽口水,想将涩意咽下去。 只是略微眨了两下眼睛,陈飘飘对着团队颔首:“老师们好。” 环顾一圈,没有摄影机,原来真的只是个围读。 “啊~”有小姑娘歪头,双手合十放在脸边,“好漂亮~~~”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拉凳子的拉凳子,哄笑的哄笑。 陶浸站起身,拍几下裤子,又用纸巾擦擦手,按下幕布,转头去看投影设备。 之前坐她旁边的是总编剧Arick,短发,刘海贴在眉毛上方,挺先锋挺个性的一张脸。这个名字不是常见的英文名,像胡乱组成的,但与她充满矛盾性的长相莫名搭。 她坐到陶浸旁边,拖着嗓子对陈飘飘一瞥:“嗨嗨嗨。” 有磁性的一把声音,陈飘飘礼貌回应,自然而然在她左手边入座。 有点紧张,因为氛围实在太轻松,还有穿着汗衫的胖小哥在玩手机,显得陈飘飘的精心打扮像块干掉的面膜,紧绷在脸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梦里人》团队,”陶浸抬眼,见大家坐得差不多了,进入工作模式,“我是制作人陶浸。” 阳光在她的侧脸,她微微抿着笑。 陈飘飘终于从回忆里清醒,那个学姐到底是长大了,她说“我是制作人陶浸”,而不是“我是陶浸”。 “我工作室的成员,负责文本编作的Arick,舞台监督的听听,音乐搭建的阿Fay,导演组的吴老师”,她低头,扫一眼工作流程,“主演陈飘飘,会跟完整个围读会议。” 陈飘飘把手里的墨镜装进盒子里,递给小助理。 小助理打开背包,拿出笔记本准备会议纪要,掏出来时不当心拿出个打火机。 她迅速收回去。 那是助理工作必要的,有时她们在穷乡僻壤拍戏,找不到碎纸机或者涂抹信息的特殊马克笔,会用打火机把带着个人隐私的快递单或者文件之类的给烧掉。 PPT很快准备好,陶浸不急着进入正题,先播放一首歌,《As the world caves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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