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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们的工作习惯,醇厚而慵懒的嗓音从音响里传来,松散的气氛暗流涌动,将光线游成舞台的灯影。 音乐声调小,大家自觉地打开电脑和剧本。 翻页声中,陶浸温柔的声音响起:“我们这次的话剧,在传统剧场作品的基础上,结合了英国剧场比较常用的编作剧场模式,从项目立项到文本成形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所有的舞台内容都会在编演过程中随时调整。所以在座每一位,都会非常深入地置身于剧目创作中。” “包括导演组、编剧组、演员组、舞美组、音乐组。” 陈飘飘看着剧本上排列整齐的文字,在脑海里将陶浸的声音码好。 深海一样的声音,带着席卷而来的回响,比从前更温和从容,却也更笃定利落。 “飘飘。”陶浸突然叫她。 像穿越过来的。 “嗯?”陈飘飘抬头,和陶浸对视。 陶浸睫毛交叉,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两天需要回去看一下Mantaray,经典独幕戏,我们的剧目里有一幕会用到类似的创作形式,大约有十分钟是你坐在台上模拟打电话,切入自我介绍。” “嗯……”她低头,思考,“不过我们现场配乐和灯光调度更丰富,也会有更多场景的呈现。” Mantaray……应该是哪几个英文,助理一边打字,一边拿眼瞟陈飘飘。 陈飘飘也不知道。 “M-A-N-T-A-R-A-Y,”陶浸望着PPT,轻声拼出来,又抬眼看向她,笑了,“没做功课。” 话语仍然很温柔,但听听没说话,Arick坐正了,清两下嗓子。 陶浸有一点不开心,她们看出来了。 演员跨界本身专业性就跟不上,而陶浸又是出了名的要专业,需要磨合是可以预见的。反常在于,陶浸很会做人,从未当面把这种事点出来过,尤其,还是第一次剧本围读。 小助理哪见过这种场面,吓死了,打字的手都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张口就想道歉。 但陶浸温声带过去:“没事,小问题。” 她勾了勾嘴角,继续:“整个剧目上场的演员不多,这也是只有一位演员参加围读的原因。除了女主和几位穿插人生场景的配角之外,有一位男主,主要出现在剧目的上半场。另外,在剧目到尾声的时候,舞台上会设计一面‘镜子’,听听。” “唉!”听听举手,装小学生。 陶浸笑了:“不是真的镜子,一个镜框。里面是另一位演员,饰演女主的倒影,不说话,用肢体表达女主的内心。” 她眼神降落,再次看向陈飘飘:“她是你的B角。” B角的意思是…… “如果你状态不好,她随时取代你。” 小助理倒吸一口凉气,AB角同时上场。 “涉及大量台词的情况下,嗓音状态很重要。所以,别抽烟。”陶浸按下PPT翻页,轻声说。 “我不抽。” 陈飘飘终于和陶浸有了第一次对话,她看着陶浸,陶浸没看她。 “也不要吃辛辣的。”陶浸若有所思地眨眼。 陈飘飘爱吃辣的。 “知道了。” 陈飘飘心里一缩。 陶浸的两个句子,对象不一样。一个是分开三年的陈飘飘,一个是,还在一起时的陈飘飘。 ——我知道你爱吃辣,但我不知道,分开以后,你有没有抽烟。 只能靠刚才不经意掉落的打火机来猜。 人和人的距离,近就近在“知道”,远就远在“不知道”。 接下来有一段空白的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陶浸沉默着翻剧本,陈飘飘盯着助理写的会议纪要。 会议室内罕见的停顿,像话剧里的“静场”,用短暂的静默,挑战观众的忍耐力,同时增加舞台的张力。 陈飘飘和陶浸的这半分钟,在增加回忆的张力,挑战现实的忍耐力。 大概见前任都会有一个无言以对的时刻,如同对过去的致哀。只不过,陈飘飘和陶浸,把这个重逢的必要桥段,放在了工作交流之后。 半分钟后,幻灯片切换,又是波澜不兴的一张脸。 陶浸细致而专业地讲解,其他几位同事随性发言,整个创作和碰撞过程很舒服。陈飘飘想,下次就不带助理了吧,挺格格不入的,而且,会议笔记自己敲,还能在某些突如其来的瞬间,找点事情做。 一场会议开完,已经过了饭点,同事们疲惫地收拾东西,拖拖拉拉踢凳子,习惯和学生时期也差不多。 Arick站起身,问整理资料的陶浸:“晚上聚餐?” “聚什么?” “建组,欢迎晚宴。” “没有这项经费。”陶浸靠在桌边,偏头。 “你随身揣个算盘得了,”Arick戳她,“我请,行吧?” “我不去了,很累。”陶浸轻声道。 陈飘飘勾勾耳发,助理问她要不要戴墨镜,陈飘飘看一眼窗外说不了,没太阳了。 “哎呀,给你按按。”Arick攀住陶浸的肩,对付着压两下,就这么说定了,立马回身招呼未散场的各位:“走啊,吃烧烤,喝酒去。” 都是年轻人,当然爱热闹,小助理看看陈飘飘。 Arick问:“女明星吃吗?” “噗,”Fay笑出声,拿纸巾丢她,“神特么女明星。” 陈飘飘顾一眼陶浸,陶浸的脖子被Arick圈着,但她也抿了抿嘴角,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咋了,”Arick单手抱着纸巾,说得理所当然,“有的女明星就是不吃。” 她压低嗓子:“隔壁组那个,吃米用数的。” 反手把掌心托起来,支在胸前,挺难以置信:“一顿30粒。” “真假?”听听悠着脖子。 会开完,专业的戏剧人从她们身上下去,回复叽叽喳喳的八卦本色。 Arick提眉:“你问陶浸。” “我不知道,我不八卦。”陶浸风轻云淡。 Arick嫌她无趣,侧头问陈飘飘:“怎么说?你吃吗?” “嗯,”陈飘飘答应,略微停顿,补充,“但我不能吃辣。” 制作人交代的。 陶浸眨了眨眼,望着地面。 “给你点不辣的,走。”Arick挽着陶浸,当先出去。
第55章 刚出会议室,陶浸突然说:“别去石器了吧,那人多。” 陈飘飘是艺人,和她们日常聚餐不一样。 “OK,”Arick秒get,掏手机,“那我再找个地儿。” 陶浸说:“去Le Pavi,你先定座,他家要提前1小时,我正好回去洗个澡。” “很贵,”Arick嬉皮笑脸,“那走预算。” 陶浸笑了:“走我的预算,可以吗?”懒得看Arick蹭到了的表情,陶浸招呼阿Fay一起回宿舍。 陈飘飘注视她的背影,胸内有小鱼游过去。 鲸鱼长大了,更冷漠,更疏离,更捉摸不透,但不得不承认,也更迷人了。 五年前,陶浸是人间的太阳,五年后,她是云层里的太阳,温暖和煦,也高高在上。 小助理核对微信里的提示,跟着她们找到属于陈飘飘的宿舍房号。说是宿舍,其实是包了一整间设计师民宿,古色古香的雕梁画柱,二层小院围绕四四方方的天井,眼下夕阳在花草上作画,明一簇,暗一簇,院子里的秋千随风荡漾。 陈飘飘的在二楼,最好的套房,横着一个客厅,大床房在里间,运送过来的箱子已经放在行李架上,小助理把自己的东西分出来,给陈飘飘调好温度湿度之后,说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她先回房放行李。 “辛苦了,”陈飘飘说,“如果你不想参加聚餐,可以不去。” 她看到小助理偷偷搜索附近好吃的外卖了。 “不行,你第一天来,我不放心。”小助理摇头,比陈飘飘还小两岁,神态跟姐姐似的。 “好。那我在沙发上睡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你过来叫我。” 小助理要关门,瞥见陈飘飘趴在沙发上,不规则的裙摆像一条金鱼。裙子的颜色太素,加上陈飘飘过于苍白,金鱼也是被污染的、奄奄一息的金鱼。突然挺心软,不知道为什么。 她叫一声:“飘姐。” “嗯?”陈飘飘睁眼。 小助理关上门,倒好热茶,递给她喝,随后蹲在面前问:“她们会不会欺负你啊?” 欺负? 陈飘飘在这句话里想了很多,想到有人也是这样全心全意地把雪地靴捧到自己面前,说,如果有人欺负你,要告诉我。 而现在,别人问,那个人的团队会不会欺负自己。 陈飘飘捧着茶杯:“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Arick,我觉得很拽,”这话本来不该讲,但她反正也不待几天,“她还叫你女明星。” “我不是女明星吗?”陈飘飘偏头。 说不上来。 陈飘飘懂她的意思,她相信Arick只是开玩笑,可也明白,没有戏剧人会打心里欣赏一个拍短剧出身的流量演员,说话直有说话直的好处。 她喝一口茶:“她们会喜欢我的。” 勾勾嘴角,弯眼笑了。 自己只不过是有点沉湎于过去,但长大的不止是鲸鱼,泥里滚过的狐狸,更知道仗该怎么打。 已经有成千上万的人喜欢她了,最难搞定的孙导都可以,Arick为什么不行?听听为什么不行?Fay为什么不行? 陈飘飘也洗了个澡,卸掉妆容,涂上打底霜,一身扎染风的纱质裙,辫子拆了,刚好是颇具风情的大卷,她挺素地来到Le Pavi,是个法式乡村风的餐厅,长桌摆在院子里,有葡萄藤,有星星点点的灯带,有杂乱堆着的木质酒桶,空气里是成熟的果酒香。 Arick她们已经入座,陈飘飘坐到对面,软声道:“Arick,你刚刚在会上说的the drama of dust搜不到,能发我一下吗?” 那是Arick进行编剧举例时随口提的,她有点意外:“行,咱俩加个微信。” 她探身把二维码递过来:“你有事随时找我。” “撸狗也可以吗?”陈飘飘点击屏幕加她,笑着搭一句。 “你知道我养狗啊?” “你头像,和下午看到的是一只吧?西高地?” Arick爱狗如命,立马打开话匣子,说她那狗倔得要死,而且深受脱发困扰,如果换算成人的话,应该是个秃子。 陈飘飘托着下巴,笑吟吟地听她讲,在灯带下眼含春水。 听听也撑着腮听,“啧”一声,旱地拔葱地夸陈飘飘:“我觉得你真的很漂亮。” 这话很诚恳,因为她们艺人见得多,按理没太大感觉,可陈飘飘很耐看,尤其在夜里,皮肤的边缘是模糊的,有种置身梦境的虚无感。 难怪孙导选她,梦里人,她应该是梦里的那个人。 陈飘飘点点头,比听听还要诚恳:“我也觉得。” 席间一愣,随即哄笑,听听嘎嘎嘎笑得跟鸭子似的:“你挺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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