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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姐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无奈地叹气,“她真的不在,我没有骗你。” 她话说得情真意挚,甚至后退一步,是欢迎罗颂进门查看的姿态。 只一秒,罗颂就明白她说的是真话,眼中的锐芒骤然熄灭,又落回那个茫然无措的失意人壳子里了。 “那她……”她喃喃出声,但话没说完,就被萍姐打断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萍姐坦然地与她对视,“她没告诉我,只说她是安全的。” 罗颂还是反应不过来。 “回家吧,罗颂。”萍姐最后道。 罗颂很缓慢地眨眼,楼道的感应灯熄灭前,像给她的眼睛覆了一层水膜。 又或许她是哭了,萍姐想着,心有不忍,但她没有机会确认了,因为当感应灯再次亮起时,罗颂已经转身了。 罗颂顾不上礼貌得体,只逃一样奔下了楼。 可下了楼,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却又不知该去往何处,只愣愣地杵在原地,突兀得像一棵水松。 水松该在水里的,但她在坚硬的陆地上,因此无所适从,动弹不得。 这里不是她的家。她要回家。 但如果那座房子里没有杨梦一,它怎么还可以被称为家呢? 罗颂不明白。 杨梦一和芯姐一起住在酒店里。 她原没想跟芯姐说的,但前几天芯姐给她打电话,只稍稍问及罗颂,她就止不住哭声了。 得知她们分手的消息,芯姐不再犹豫,很突然地定下两天后的机票,又匆匆将福记托付给邻居,打包好行李箱就来祁平了。 而大概率在出国前,杨梦一会一直住酒店。 她没有办法再呆在萍姐家了。 杨梦一受不了满身是伤的罗颂近在咫尺,而自己却无法拥她入怀,她更受不了对方一身的伤,还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光是想到罗颂就在几墙之隔外,都足以让她喘不上气。 她躲在窗帘后面,踮着脚向下眺望,也只能勉强看到罗颂的发顶。 但她还是会很快缩回目光,一把攥紧窗帘,她怕她的不忍和想念会违背理智的指令,翻过窗沿,扑到罗颂怀里。 杨梦一别无他法,只能再次奔逃。 第198章 罗颂找不到杨梦一了 芯姐知道的故事版本远比赵红敏和萍姐的要详尽。 许是年龄更近的缘故, 又或者是对方也曾经历过类似的艰难选择,杨梦一对着芯姐,更能倾诉得毫无保留。 赵红敏二人只知晓个大概, 但芯姐却几乎见证了她恋情中的所有转折时刻。 但和萍姐她们一样,芯姐即便知道了, 也从不多说什么。 可她也有自己的疑惑, 并且忍不住问出了口。 “一定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杨梦一一怔,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回,但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可了然于心的答案就在嘴边, 她还是说得很艰难。 “罗是很执着的人。” “只有将她所有的希望都一一夷平, 才……”她苦笑, “而这件事,或者说所有跟我有关的事,即便清楚明白可能性为零了,她都还是有可能不会放手。” “只有把事情做绝了, 才……”她的脊背随着话音渐弱而缓缓佝下,后面的话却也说不出口了。 她咬着唇, 好一会儿后, 深呼吸数回,才勉强找回声音,“我没有这么多时间了,也不想再拖了。” “就算把一切都摊开来说,也只会让现状更胶着。” “这一年来,她就是这样困在我和她爸妈之间的。” 杨梦一说得艰涩, 自觉像一个复盘犯罪的凶徒。 她想, 或许杜银凤突然的死讯对自己还是造成了一定冲击吧。 无论是不是以死亡的方式消失,但消失本身就意味着翻篇。 揭过这一页, 罗颂还是那个里外满分、为人称赞的好女儿、好律师,而自己也终于如多年前隐秘期盼过的那样,踏上曾经只能在课本里看到的遥远之地。 杨梦一自我安慰着,可脸上的悲伤却不减分毫, 芯姐看着她,便也不再问了。 讲到底,她是成年人了,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她尊重她。 芯姐明白难过是必然的,她也曾经历过,但总会过去的。 失意得意、落寞辉煌,都会被不断流逝的时间强行抹去,生活总在前进。 可芯姐还是会不时对杨梦一投去担忧的目光。 而杨梦一偶尔捕捉到了也只是笑笑。 这样的关心她并不陌生,萍姐赵红敏,甚至是每周仅来理发店里摆一天摊的小徐,都会惊讶于她的憔悴,继而嘘寒问暖。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说自己很好,然后再有来有往地礼貌地,反过来安慰这些忧心忡忡的人。 可大多数时候,她一张嘴,却哑了声。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明白自己什么都想说,也无话可说。 她们的故事不会再往下延续,听起来也不过是再平凡庸俗不过的爱情悲剧。 既然分离的结局无法改变,那便不必再谈了。 而且每一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每一份欲言又止的关心,都会让她更加难受。 对于杨梦一而言,故事的起承转合都是透明的。 罗志远发病时唯一一个旁观者是她,元旦日接到宋文丽电话的人是她,就连目睹罗颂日渐枯竭的人也是她。 她清晰知道是哪个细节导致了方向的偏离,但她同样清楚罗颂对大多数崩坏的细节都一无所知。 于罗颂而言,故事是另一个版本,是她突然的变脸,是猝不及防的坠落。 她尚且能得到朋友们的安慰,可罗颂呢? 明明始作俑者是自己,但最苦涩的果却要由罗颂吞下,杨梦一哪怕只是稍稍思及此,都会心脏骤疼。 她只能逼着自己放空大脑,不要想罗颂,不要想对方有多心碎与憔悴,不要因臣服于心软与愧疚而前功尽弃,再把她们都拖回旧日旋涡中。 然而不思比苦思难得多,每一次思恋的阻截,都耗尽杨梦一所有心力。 她急需其他东西,随便什么东西都好,拉开自己的注意力。 “还是联系不上莎莎吗?” 在第不知几次感受到芯姐的目光时,杨梦一忽然扭头,迎着对方的视线,岔出其他话题。 芯姐对她的意图毫无所觉,但这个话题还是成功地噎住了她。 她的身体不甚明显地一滞,目光随即飘开,低头望向手中挂到一半的衣服,“嗯”了一声。 杨梦一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回避,她原只是想撇开话题,但事关朋友,到底还是挂心的。 这会儿两人独处于安静的酒店房中,房中柔和又明亮灯光几乎能将强迫所有隐瞒现形。 实际上,之前每回提到莎莎,芯姐都隐隐不妥,只是从前自己没有过多注意,杨梦一第一次将所有蛛丝马迹串连成线。 她蹙眉,视线不移,直直落在芯姐的侧脸上,“莎莎怎么了吗?” 芯姐也终于抬头回望,嘴一张,一声叹气却先出来了,“我担心……她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杨梦一就瞪大了眼,尽管心中已经对所谓“东西”有了肯定的猜想,却还是止不住震惊,“什么?” 芯姐面色的凝重,就连房内柔和的黄光也无法驱散半分,“我见过这样的人,所以我知道。” “你还记得元旦之前,你去找她那回,拍了张照片发群里了吗。”芯姐犹豫着,“那种气色,很不妥。” 她接着道,“所以,我……给阿文打了电话。” “他说他不是特别清楚,但是隐约听说莎莎这几个月来跟沐色那边的人走得很近。”一句话说完,芯姐的脸色更难看了。 杨梦一一听这名字,心头就蓦然一紧。 沐色是祁平欢爱场中的后起之秀,背后的老板似乎大有来头。 它开业不过半年就打响名气了,但走的却不是什么正道,只要钱给够,所有见不得光的欲念都能在里头得到满足。 虽然听起来像五十步笑百步,但与之相比,金玉宫简直算是清水池了。 可一天没见到人,一天就不能下定论,杨梦一只牵起嘴角,勉强笑笑,“可能就是我们多心了而已……” 在芯姐的凝视中,她一句话越说声越小。 突然暴瘦、畏寒、消失、沐色,这几样东西单拎出来都说明不了什么,但组合在一起,指向就很明确了。 芯姐叹道:“先找到人再说吧。” 但祖国禁毒力度之大,让毒品几乎要成为国人基因中的禁令。 禁赌教育贯穿始终,让大家对毒品二字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厌恶与恐惧。 杨梦一怎么也无法想象它跟自己的朋友扯上关系,因此尽管只是猜测,却依然让她难以消化。 她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见她脸上的愁色不减反增,芯姐便再次绕开了话。 “你别操心这些了。”她扔下手里的衣服,“具体什么时候走,定下来了吗?” “下个月底,二十九号。”杨梦一眨了眨眼,才回过神来。 芯姐转转眼珠子,稍一算,惊讶道:“那很快了。去多久啊?” “这个还不确定,但保守估计要两年以上。” “啊!”芯姐皱眉,“那接下来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你了吗?” 见对方有些难过,杨梦一笑:“中途可以回来的呀!不过好像来回机票的报销一年好像只能申请一次而已。” “没事儿!”听到这话,失落统统消散,芯姐眼睛猛地一亮,“姐姐有钱,姐姐给你买机票!” 杨梦一露出了谈话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弯着眼,“好。” 但罗颂笑不出。 她找不到杨梦一了。 杨梦一消失得彻底,没留下一点痕迹。 罗颂顾不上难堪,给所以她知道的杨梦一的朋友打电话,其实也不过五六个而已。 小心翼翼地从外人那探听爱人的近况大概是很卑微的吧,可这都比不上一次次无功而返堆叠的失落和恐慌。 她该知道的,当杨梦一真的想躲一个人,她是真的会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她就是这样敏捷谨慎地躲开了杜银凤,而现在……也躲开了她。 罗颂觉得自己要疯了。 白天在写字楼里做个一丝不苟的专业高效的律师,但到了晚上,她就会化回原形,成为一条可怜的无家可归的落水狗。 日复一日,在日升月落中,她在两种角色之间交替切换。 罗颂平静如常外表下的灵魂,已经布满裂痕了,蛛网一样的缝隙,随着日子推移越发狰狞可怕,像是有什么鬼物会从其中蹿出,又像是会将她一整个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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