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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梦一一颗心也跟着震荡着,刚想开口,罗颂却陡然关上了门。 她的动作迅捷又慌乱,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 杨梦一所有的话都随着门被关起,堵在胸口,神情呆茫,定立在原地。 秦珍羽看到外卖软件上显示餐品送达的时候,正在跟鄢容吃饭。 她是课外美术班的老师,今天躲懒休假,便来找女朋友约会了。 饭吃到一半,秦珍羽拿起手机晃晃,眨着大眼睛朝鄢容笑笑,“我给罗颂打个电话?” 鄢容点头,又因她刻意夸张的讨好感到几分好笑,没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秦珍羽一边嘿嘿傻笑,一边给罗颂拨去电话。 这回电话响个五六声就被接了起来,倒比平时快多了。 甫一接通,秦珍羽就问:“汤,你外卖拿……” 话没说完,罗颂却出言打断了她。 “她来了。” 罗颂的声音很轻,但秦珍羽反应极其迅速,在对方开口的瞬间止住了话。 “什么‘她来了’?”这话没头没尾的,秦珍羽下意识反问,但一说出口,却又立马反应了过来,“杨梦一吗!” 罗颂“嗯”一声,但只一个字里仿佛也藏尽破碎的颤抖。 秦珍羽当下哗啦地就站了起来,惹得周围人纷纷投来视线。 但她浑然不觉,“我来找你。” “不……不用了。”罗颂虚弱道,“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秦珍羽这下是慌张又愤怒,站在原地,又不知所措。 还是鄢容稳住了她,伸手拉住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抬头与她直直对视,“怎么了?” “罗颂的前任去找她了。”秦珍羽像找到了什么依傍,话说得又快又急,还带着些莫名的委屈,“罗颂听起来很不好。” “那我们也去看一下情况吧。”鄢容说。 秦珍羽不住地点头,“好。” 饭没吃完,菜也来不及打包,两人埋过单,出门就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往罗颂家赶去。 罗颂此刻正跌坐在马桶边,瓷白的马桶边沿和旁边的地板,甚至她身上的衣服,都沾了些呕吐物,就连手也按在了秽物里。 卫生间就在进门处的右手边,可几步的路她也走不及走不稳,慌乱中弄得一片乱糟。 她的嘴里满是苦腥味,是胃里酸水的味道。 每一顿饭她都像应对任务一样随意,因而此刻胃囊早已空荡荡,她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四周仿佛一眨眼冷了起来,像酷寒三九,冻得她发抖,又更反胃。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就连本就不清晰的思维也再次陷入更深地混沌,不再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仿佛又传来叩门声,还伴随着谁的声音,似乎是杨梦一,又仿佛不是。 这动静将她冻僵结块的神经硬生生凿开,但她不打算管那声响究竟是什么了,因为光是想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就足够让她感到疼痛。 痛苦在一片混沌知觉中变得分明,像在俯视其他芜杂的情绪,大笑着说自己赢了,说它能给这具身躯和灵魂带来最强烈的颤动。 而痛楚的确让罗颂清醒了两分,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打开那扇门。 从前有很多个瞬间,很多不得安眠的夜晚,甚至只是在人群中见到与她有些许相似的侧脸时,罗颂都非常非常想见杨梦一。 长久的求而不得、期望落空甚至让这成为一种执念,渐渐地,变得更像一种妄念。 生病后,她不常想起杨梦一了,所有沸腾的不竭不止的渴望都被病痛与药物压到了地底,仍存在着,却如同迷雾森林中的鹿,辨不清,也摸不着。 而现在,即便她想见她,却也最不能见她。 只想着,痛苦蔓延的速度、波及的范围就又更大了,罗颂仿佛被泡在毒液里,周身麻痹且剧痛。 罗颂觉得目之所视的一切忽然旋转起来,她也跟着晃荡起来,失了力气,又找不着重心。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罗颂脱下身上的衣服,赤祼地站在洗手台前,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镜中人脸色蜡黄,眼圈乌黑,面颊凹陷,发丝如枯草。 这副身体不过一具皮包骨,血和肉早已消失不见,就连颤抖的震动都仿佛能让她倒下再破碎。 她只看着,就觉得厌恶。 她知道自己如今形衰体坏,脆弱不堪,跟杨梦一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是罗颂,只不过是一条哀哀将绝的狗。 她怪异地升起些嫉恨,她嫉妒从前的自己,唾弃现在的自己。 罗颂撇开眼,只打开水龙头将手洗净,又盛了点水,简单抹抹嘴,就抱着手臂转身出去了。 体内的疼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分不清究竟是来自于哪,仿佛时时刻刻都有细针顺着毛孔扎入,刺进血管里,沿着经脉游走。 她缓慢的步伐因慌张而逐渐凌乱,她走到那一堆被秦珍羽分得极整齐的药盒里,随手拿出黄盒的,打开将药片倒在手心里,随手拿起边上不知开了多久的矿泉水送着服下。 但她还是心慌,干脆将睡前才吃的安眠药也一同服下,甚至还特意从药片板里多抠出两片,忙乱地吞到口中。 无论是什么药,只要能让这一切过去就行了。 罗颂甚至不切实际地希望,自己此刻不过仍处于一场梦中,这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第230章 小秦和小杨,坐在楼梯上 杨梦一知道罗颂大概是生病了, 但在见面之前,却怎么也想到她能憔悴至此。 罗颂从前也并不胖,但那瘦是精瘦, 看着跟小白杨似的,高高直直紧绷绷, 可方才那一照面, 她连脸颊上都没挂几两肉了, 面色青黄,头发与衣衫一样凌乱, 看着就没有好好梳洗整理。 她身上有一种磨蚀过后的沧桑。 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即便是周末不用出门, 也一定穿着成套的家居服,晨起也会记得梳理自己的卷毛。 杨梦一该想到的,能让一直视她为仇雠的宋文丽都弯腰低头,罗颂的情况必然是十分糟糕。 但实际情况还是超乎她的想象, 以至于只一眼,心疼便蔓延开来, 声音里也漫上了哭意。 罗颂动作迟缓, 像掉帧的老电影,杨梦一看着她的眼神从迷蒙到清醒,再慢慢氲起不可置信和……惊惶恐惧,就连颤栗也随之而来。 她看起来像被逼到绝境的惊弓之鸟。 杨梦一没心思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刻,她恨不能立刻欺身将她拥入怀中。 但罗颂关上了门。 隔着门, 杨梦一能听到里头传来阵阵呕吐声, 她心急如焚,只大力拍着门, 喊她的名字。 然而拍到她手都发疼,提着的外卖也凉透,她也没等到罗颂的回应。 里头渐渐没了声响,杨梦一也停下动作。 她的脑海中乱七八糟地填进许多东西,罗颂的病容、宋文丽的哭腔,还有这间旧居——在她离开后,罗颂独自居住了七年的房子,它们与那些久远的记忆交缠碰撞,杨梦一混乱得头胀眼花,怎么也理不清。 她忧心着罗颂的安危,因而不想也不能离开。 可门纹丝不动,她只站在门外干等。 她只期待这扇门会再次打开。 然而生活总是极具故事性,门开之前,另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先来了。 “你来干什么!”秦珍羽人还没爬到四楼平台,话就已经爆出了口。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怒喝,惊得楼道的灯唰一下亮起,就连杨梦一也结结实实被吓一跳。 她还没过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大步跨到她面前,皱着眉重复道:“你来干什么。” 秦珍羽是跑上楼的,此刻气喘吁吁,但也没削弱多少她语气中的不善。 杨梦一愣神,就着昏黄的灯光打量几眼,很快反应过来来人是秦珍羽,而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女人。 然而认出了人,她才开始感到尴尬,从前看过的所有书籍电影都没教,有朝一日跟前任怒目圆睁的好朋友面对面时该说些什么话。 但秦珍羽显然并不真的需要她证明自己的温和无害,反正无论她说什么,都很难动摇她的警惕与防备。 她的胸膛起伏着,气还没喘匀,眼神却不肯认输,直勾勾地盯着她,此时看着倒真像一只炸毛的巨兽。 鄢容见状不对,走上前来,轻轻拉住她的手,想让恋人冷静些,只是效果甚微。 秦珍羽仍瞪圆一双眼,充满敌意地盯着眼前人,可杨梦一看着,却隐约觉得对方好像要哭。 她终于开口了,“我……我来找罗颂。” 这当然是一句废话,不过杨梦一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回话。 这话无法使秦珍羽松懈半分,她甚至咬紧了腮帮子。 鄢容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她的视线引到自己身上。 秦珍羽望着鄢容的眼,对视几秒后,才缓缓软了软一直僵硬的身子。 “我去楼下等你。”见人终于平和些,鄢容开口,却是给她俩留出独处的空间。 她再次捏了捏秦珍羽的手,“好好聊。” 秦珍羽知道她的意思,冷静下来后就连敌意也不那么尖利了。 两人目送鄢容下楼,直到脚步声渐远再消失,楼道灯也灭了,都没人先开口。 昏暗中,杨梦一听到秦珍羽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径自走到台阶那坐下。 她咬着唇,抬脚跟上,却犹豫着不知自己该不该坐到她身旁。 “怎么,”秦珍羽听她站着不动,忍不住开口讽刺,“在德国生活久了,回来就觉得地板脏?” 闻言,杨梦一浑身一震,“你怎么……” 然而秦珍羽却不理会她了,杨梦一知道她不待见自己,也吞下未尽之语,走到楼梯的另一边坐下。 一米二宽的楼道,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但瞧秦珍羽的样子,倒恨不得这间隔再大些。 杨梦一将手里的外卖放在身旁,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将秦珍羽的目光拽了过来。 看清那袋子上的logo是她给罗颂点外卖的那家,她便也猜出这就是那份饭了。 “又不吃饭吗……”她喃喃道。 听起来,罗颂似乎经常不吃饭,杨梦一觉得心又被揪住了,旋即开口,“罗颂……她怎么了?” “你刚刚见到她了?”秦珍羽明知故问,得到杨梦一一声嗯后,又道:“她看起来怎么样?” 杨梦一稍一回想,便拧起了眉,她咽了口口水,却很难发出声音。 好在,秦珍羽也还是不需要她回答。 “很糟糕是吧。”她扭头盯着杨梦一,挑了挑眉,“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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