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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笑舟解释:“友人邀我前去参加诗会,我并未留宿过。” 金珠嗤笑,阴阳怪气,“那又如何,若不是你们男人色欲熏心,烟花之地就不会存在。你们这些读书人最好将与烟花女子的风流韵事当作谈资,若是得了名妓青眼,还要写诗来大肆宣扬。” 顾笑舟不争辩,也不觉理亏,“历来如此,若有风尚,便会蜂拥,世人皆随波逐流,我亦不能完全免俗。” 他极傲,却也想要扬名,自然不会拒绝文会诗会的邀请。 也是因为太傲,顾笑舟不可能像一些寒门出身的读书人一般,一朝翻身便满眼的钱权色,“我从未留情,也未自诩正人君子,那些女子对我心存幻想,不过是对才名和探花郎虚假的幻想罢了,旁人未见过我潦倒之时,没资格享受我的风光。” 陛下和公主也不行。 “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我可不会自作多情地当你是对我忠贞。” 金珠这般说,却也没再揪着他和那个莲心的事情不放。 · 乔四娘与顾笑舟夫妻见面的半个时辰后,她受方静宁之邀,来到县衙后宅。 方静宁一个人坐在亭中等她。 乔四娘眉眼低垂地走近,心如浸入冷水,一片冰凉,已做好了县令夫人会失望斥责她的准备。 她仍然改不了在烟花之地的做派,定要为人所不齿…… 可是凭什么啊,她们就要受那样的磨难,她们就不能清清白白地活着…… 凭什么别人不如她,还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 仿佛有一团黑气在乔四娘心头萦绕,越来越紧,不得挣脱…… “四娘,你来了,快过来坐。” 方静宁依旧笑容明媚,语气也如常。 乔四娘一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方静宁嗔道:“怎地还傻住了。” 乔四娘犹疑。 她身份尊贵,许是根本不屑于表露出轻蔑。 方静宁发现了她的神色异常,若无其事地招呼道:“原本我没想找你,大人回来,提起你与顾县令有一段渊源……” 来了。 乔四娘浑身发寒。 “我写了个话本故事,想请人帮我参详校正一番,便想到了你,还望四娘莫要见笑。” 什么?话本? 乔四娘又是一愣,眼露迷茫。 方静宁已经拿起手边的两本书,放到乔四娘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乔四娘只得伸手拿起其中一本,缓缓翻开。 起初她还能平静地翻阅,渐渐便察觉到什么,越到后来,手越是颤抖,一次又一次地模糊了双眼,又不愿意放下那书。 最后的几页翻完,乔四娘紧紧抱着那本薄薄的书,哭得不能自已。 方静宁静静地看着亭外那一方碧蓝的天,静静地陪着,待到她的哭声稍稍平息,才又提起另一本书。 …… 傍晚,乔四娘红肿着眼回到宅子里。 一众娘子担忧地围上来,“四娘,县令夫人可是生气了?” 乔四娘泪意复又涌上来,摇了摇头,将怀中紧紧抱着的两本书放在桌子上,便一言不发地回了房。 众娘子们面面相觑,看向了那两本书,围过去翻开,这一看,便彻底入了神。 她们这一夜都没能入眠,第二日眼睛皆是红肿的。 乔四娘没在房里,赶在顾笑舟和金珠等人离开前,出现在驿馆。 许活和方静宁也携手在此为顾笑舟夫妻送行。 众人皆不由地看向她,眼神各异。 乔四娘先是看了许活和方静宁一眼,方才面向顾笑舟和金珠,拜下,“顾大人,顾夫人,四娘昨日无状,险些酿成误会,愧对二位,特来请罪。” 金珠诧异不已,弄不明白她的反差,但也出言教她起来,表示了谅解。 顾笑舟不置可否。 乔四娘直起腰时,脑中浮现起昨日县衙临别前的场景—— 她喊了一声“夫人”,想问为什么,却又无从问起…… 方静宁包容地望着她,“四娘,你看,有人救你一次,就还会救你第二次,我知道,你的心千疮百孔,但你的勇敢,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救自己于水火。” 她的身体从胭脂楼出来,心却并没有真正得救。 乔四娘想,她应该真正地接纳莲心的存在,“顾大人,顾夫人,我一时想左,给两位造成了麻烦,日后定然不再打扰,潜心于教,矢志不渝。” 顾笑舟闻言,神色变化,还以一礼。 金珠见状,亦是还礼。 方静宁看向许活,眼中即是光明。 她从许活那儿得到的,也会周济于人。
第90章 顾笑舟和方四老爷陆续离开,仁县和定襄县的商户们热情高涨,对未来皆有所期。 老天爷似乎也在眷顾此地的百姓,今年的温度适宜,晴雨交替,庄稼在百姓们细心周到地侍弄下长势良好。 所有事情不能全都一蹴而就,先使百姓温饱,活下去,是最紧要的。 许活更加加紧了民兵训练和耕地的巡逻。 修路耗时耗力,许活暂时只能紧着交通要道修,按照本朝律例,每家的成年男子都需要服劳役二十天,许活在县城张贴告示以及派人去各村通知时,教官吏跟百姓开诚布公地讲明修路的意义和县衙的一些保障措施,尽量不要以钱物代役。 本地的成年男丁要服役,成年女子便要负责家中劳作,同时还要加紧训练,是以跟着女先生们学习的成年人少了,基本都是孩童。 乔四娘对武阳亦有愧疚,她想诚恳道歉,却一连好几日未能在宅子外见到武阳来听课,便向人打听了武阳的家,空闲时独自前往。 武家在县城东南,这里鱼龙混杂,基本都是贫苦百姓,只能打些散工,没什么营生。 乔四娘出现在这里,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她泰然自若,并不遮遮掩掩。 她们刚来仁县时,并不敢独自走动,但如今县里许多人都认得她们,县衙的衙役巡逻又严密,安全无虞。 乔四娘甚至大大方方地与一些盯着她看的百姓颔首示意。 如此一路,越走越偏,方才到了武家的院子外。 武阳在里头劈柴,斧头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斧头一根木头便一劈两半,无一错手。 乔四娘在篱笆墙外站了一会儿,她劈柴的动作丝毫没有减弱,好似使不完的牛劲儿。 武阳的娘武大娘从低矮的门里走出来,先看到了乔四娘,“您这是找谁?” 武阳闻声侧头,举起的斧头一下子劈歪,一小片木柴飞起来,正好打在她手臂上。她也顾不上疼,眼里一喜,又讷讷道:“乔、乔先生,你怎么来这儿了……” 武大娘眼一亮,“您就是乔先生啊,我们家三妮儿总提起您!快请进来!” 武阳小声提醒:“我叫武阳,不是三妮儿。” 武大娘无视她,快步走到门口,请乔四娘进来,又催促武阳,“还不去倒水!” 武阳逃也似的进屋,挨个碗挑了一遍,找了个看着最光滑最干净最齐整的碗,端了一碗水,小心地捧出来。 天气暖了,桌凳都搬到了院子里。 乔四娘坐在桌边,和修补的桌凳十分不配。 武阳看见,脚步不由地更加慢吞吞,自惭形秽。 乔四娘微微垂眸,愧疚自责。 武大娘“啪”地一巴掌拍在武阳肩膀上,“咋这么不利索,喝你口水得渴死!” 水碗晃出水,武阳慌慌张张地稳住碗,放在桌上,伸手想用袖子擦水渍,又赶紧缩回来,讪讪道:“先生有帕子,擦一擦……” 乔四娘视线在她袖子上微顿,随即不介意地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放下碗后便道:“阿阳,我是来与你道歉的……” 武阳一听,连忙摆手,“先生别这样说,没有没有……” 武大娘见俩人有事儿,便有眼色地悄悄回屋里,留她们说话。 乔四娘郑重道歉:“阿阳,那日我不该因为自个儿不舒坦便对你刻薄,我心中从未看低你,你上进努力,武艺强,真的很好。” 武阳肉眼可见地兴奋,“真的吗?先生你真好!” 乔四娘神色轻松下来,“你原谅我了?” “先生说的是真的,我为啥会怪先生。” 武阳这些天没往那头跑,其实是怕乔四娘烦她。 乔四娘笑了,指了指她的袖子,“破了,我帮你缝一下吧,就当是赔罪。” 武阳想拒绝,又不舍得拒绝,就没能说出拒绝,乐颠颠地进屋取了针线。 “不用脱下来了,直接缝便是。” 穷人家,就一身衣服反复的穿,武阳庆幸她自从去上课,便开始爱干净,身上的衣裳昨日刚洗过。 乔四娘教武阳坐在对角,扯过她的袖子,左手捏着袖子上的破处,右手捏着针,慢慢缝起来。 武阳美滋滋地盯着她的动作,心想那些男人都想要娶个贤妻良母,果然是贼的很,啥好就争着抢着。 破口不大,不到一匝长,乔四娘缝得又快又仔细,还有纹样。 缝完,武阳都不舍得碰,“真好看。” “你喜欢便好。” 乔四娘瞧了眼天色,提出告辞。 武阳立刻起身,“我送先生。” 乔四娘推拒了两遍,她都坚持,便同意了。 武阳扬声吆喝了一声,告知母亲,便陪她出门。 县城不大,东南这一片基本上都是熟识的人,武阳像是守卫者一般,昂首挺胸地走在乔四娘身侧,得意极了。 都瞧见才好,乔先生是来找她的! 两刻钟后,武阳脚步欢快地回到家。 武大娘立即揪过她,“我看看女先生的针线活儿。” 武阳不愿意,“你别扯坏了……” “我哪有那么笨。”武大娘抓着她的手腕抬起来瞅,夸,“针脚真细啊,还是个竹子嘞。” 武阳摸着针线处,嘿嘿傻乐。 武大娘遗憾:“你要是个小子,能当上衙役,没准儿还能攀一攀高枝,求娶个有学问又贤惠的媳妇儿,可惜了,是个姑娘。” 武阳很骄傲,“我要是小子,先生才不会理会我!” 武大娘没好气,“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嫁出去,得意啥?” 武阳不在乎,很有志气道:“我可是要当衙役,吃县衙饭的!” 新县令大人来了,乔先生她们来了,她才觉得,是个姑娘也很好嘛。 她是个壮实、力气大的姑娘,才有机会争当衙役,先生才夸她对她好,咋能不得意。 · 许婉然的产期将至,许活提前派人请来了产婆,没有安置在县衙,暂时安置在外面。 许活和小荻做了一系列准备,随时应对许婉然的生产。 八月二十三,许活在前衙开堂,审理一件盗窃案件,许婉然便在后宅里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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