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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宁和许婉然闻言皆失语。 方静宁是想到她娘家也无支,她今时今日的自在多是仰赖于许活。 许婉然同样想到了许活和家人们,胸中氤氲着极大的满足,甚至有些发酸发胀。 若是前路通达,后路广阔,哪个女子不想肆意地活着? 便是被憧憬羡慕的许婉然,年少时也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事事循规蹈矩,如今和离了,才像是冲破了阻障,拨开了云雾,见到了不同的山峰。 该做些什么才是…… 许婉然缓步向前,轻轻拥住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姑娘,“这样抱,够吗?” 她温柔的声音就在耳畔,杨琴莫名地脸颊发烫,羞涩起来,舍不得说“够”,手指动了动,悄悄上移,环住了许婉然的腰。 方静宁:“……” 姐姐太招人喜欢,活像处处留情…… 这个诡异的念头一起,方静宁连忙眨眨眼,迅速清空。 罪过。 …… 吉时到,婚礼开始进行,宾客们渐渐汇聚在一起。 大喜之日,所有人皆对昨日的晦气避而不谈,个个都言笑晏晏,喜气洋洋。 这个晦气,自然不是许婉然,特指费家。 宾客们嘴上不说,私底下都认为,费家长子就是见色起意,没有自知之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那样的下场,分明是英雄替天行道,不是什么歹人行凶,顶多好奇,对找出来绳之以法没那么热衷。 没多少人对费家的遭遇同情。 费夫人母女连同费家的下人,预见到这种一定会没脸的局面,便拿费大郎为借口,闭门不出。 她们不露面,倒省了其他宾客跟她们装模作样地客套。 而大多数明辨是非的宾客们今日再见到许婉然,则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眼光,甚至还因为她受到的无妄之灾有几分怜惜。 这是很少见的。 男女之间但凡涉及到桃色相关的流言蜚语,惯常来说,女子都要吃亏,总有些不讲道理的人,不管事实如何,一定要诋毁女子“天生下贱,爱勾引男人”,全然不去在意男人管不住自个儿的裤带其实更下贱。 但放在许婉然身上,无人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一来,许婉然除了和离过小产过,出类拔萃的有目共睹,果真说出那样的话,恐怕要跟费家人一个结果--避如蛇蝎,名声都坏了。 二来,平南侯府也不是好相与的,许婉然能得方静宁这个未来的侯府女主人那般维护,更遑论侯府其他人,她受家中宠爱必定不是假的。 人多少有些看笑话的心态,事情出了,都在背地里笑话费夫人自己教养不好儿女,还没脑子地得罪人,等着看他们的下场。 三来,许婉然不是个懦弱的。 云州这个地方,离京城太远,离繁华太远,民风又相对粗野,教养也粗枝大叶,从前他们对京城贵女的想象片面单薄又乏味,但许婉然出现了,想象就变成具象,京城贵女,合该就是她这个样子。 人皆从众,来送嫁新娘子的娘家人和云州城身份最高的两个大将军夫人全都对她推崇有加,个别人有点儿阴暗心思也得藏起来。 宾客中年轻未婚的小娘子们,对许婉然十分向往,有人提起“女学”,不少夫人当面跟方静宁、许婉然打听起“女学”,听说陈大将军夫人也有意在女学建成后去授课,连石夫人都表示出了兴趣。 门当户对是婚事的决定因素,女儿家的规矩教养可以为婚事添砖加瓦的,女学要是真能成,不说能否学出名堂,单就结交人脉,便值得一去。 一下子,表达想送女儿跟她们学习的人家骤然更多。 “女学可是打算建在仁县?其实还是云中城便利些。” 有夫人这般建议。 方静宁笑容颇不好意思,“我们原只是想要为仁县之教化尽些绵薄之力,未曾想过大办女学,广招学生,实在担忧愧对诸位夫人们的信任,回去后一定筹划个仔细的章程,学堂也尽快筹建。” 若是女学办在仁县,想要入学的娘子便都得寄宿,必然会影响不少人决定是否入学,这般看来,确实是州城更繁华也更便捷。 许婉然柔声补充道:“正是,仁县四通八达,无论是往云中城还是往京城等地皆方便,仁县地势平坦些,贼匪不易藏匿,近来县衙又十分重视巡防,宵小大减。” 她没说得太明白,也不强求众人支持女学,随她们意会。 边关之地,无论发展什么,首要一个便是要保障安全,仁县是远,可真要有什么万一,立马便能送走家眷,不至于沦陷。 许活所图不小,仁县既占了好位置,商贸交易在仁县进行,学子们到仁县来求学,再从仁县出去,越来越多的人来仁县定居……为何不能取代州城成为枢纽? …… 婚礼后,方静宁和许婉然归心似箭,不做停留,第二日便向将军府告辞,叶秋和陈晋安母子仍旧与她们同行。 叶秋嘴上说不管儿子,不愿意招人烦,却还是有了动作,在许家的马车上厚颜提出:“难得出来,就这么分别,教人不舍,我想与晋安去仁县做客,不知叨扰吗?” 方静宁闻言,不好回答,瞥向姐姐。 许婉然面不改色,温和地笑道:“您能去,蓬荜生辉,若是能多住些日子,我们能得您指教,更是荣幸欣喜,只是少将军在军中任要职,久不归营,会否有擅离职守之嫌?” 有些委婉的拒绝,不需要说得太明显。 许婉然分明无意。 叶秋并不意外,该见好就收才是,可她轻叹一声,直言不讳道:“我这儿子性情执拗,想做什么轻易不会放弃,我们做父母的会约束他,若是日后他烦扰到你,也不必客气。” 她实在是一位再善解人意不过的长辈。 许婉然想了想,“若是您需要,我可与少将军说清楚些。” 狼想吃肉,怎么可能突然念“阿弥陀佛”便放弃?叶秋觉得没用,却也道了谢。 没有陈晋安的事,叶秋仍然想要去仁县,她打发儿子回去,陈晋安坚持送她们一程。 一行人没入云中城,直接绕行赶往仁县。 然而刚过云中城不远,便被后面紧追而来的费刺史拦住。 费刺史姿态放得极低,要亲自为费夫人的无礼向许婉然赔罪,意图大事化小。 方静宁和许婉然坐在马车上,皆未下去,沉默许久。 因着许婉然当场所坚持的是没有碰见过费家长子,事情便没有扩大到势不两立的地步,尤其费家长子落得那样的下场,某种程度来说已经算是得了报应,许家若是咬着不放非要费家如何,会落下睚眦必报的话柄。 起码明面上,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年轻人恐会咽不下这口气,叶秋便欲出言解围。 许婉然在她开口前,出了声:“费大人不必如此,就此揭过吧。” 他带来的赔礼,许婉然也收下了。 陈晋安面上冷硬,没有强出头,待许婉然做了回应,便径直驱马从费刺史身边过去。 马车上,叶秋看着这样的许婉然,颇为遗憾,她要是真能成她儿媳妇,该多让长辈们没有后顾之忧啊。 …… 陈晋安送到了距离仁县县城二十几里的岔路上,便勒住缰绳,目光灼灼地望着停下的马车。 车窗大开,瞧得清清楚楚。 叶秋抱歉地看向许婉然。 许婉然微微扯起嘴角,随即侧头对陈晋安道:“少将军,瓜田李下,可否顾念我女子的名声,避避嫌。” 陈晋安难得的,眼神显露几分心绪,气不太足,更多的却是固执。 他年纪比许婉然要小些,许婉然又道:“可否下马一叙?” 陈晋安立时便翻身下马,在马车边等着她。 许婉然下马车后,径直走向一旁,教护卫们站远些。 叶秋和方静宁躲在马车上,悄悄看着。 陈晋安身为男子,自是敢作敢当,并不怯懦,“许娘子,我对你有意,并非儿戏,若你愿意,三媒六聘……” “少将军。”许婉然打断,直截了当,“我暂时无意再嫁。” 陈晋安顿了顿,问:“你是怕了?” 他像是想问“你怂了?”,临时改了口。 许婉然不由地轻笑,摇了摇头。 “旁人对你不住,便弃了他,大可不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陈晋安皱眉,“若你是因为‘不能生’的流言……” 许婉然眉心一动,好奇,“如何?”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自然名垂千古,万民供奉,香火何用。” 许婉然默然,微一福身,以示尊敬,“我与少将军坦言,我从少将军的眼里看到的,是您并未正视我。” 许婉然经过那一场婚姻才发现,世间大多数男子皆傲慢,无论是从前的吴玉安,还是此时的陈晋安。 可笑的是,傲慢不等同于德行有亏。 “所以,不是怕。” 她怕什么,她有后路,也有勇气重新开始。 “也并非少将军不好。”许婉然认真道,“只是如今觉得,不过如此,少将军志在死得其所,我亦可,旷野,山川,未尝不能有我。”
第97章 叶秋对亲生儿子确实很了解,陈晋安并不是一个被拒绝便轻易放弃的人。 许婉然说他“并未正视”她,陈晋安不甚认同,许婉然说婚姻“不过如此”,说她有自己的方向,陈晋安反问:“不是任何人,是吗?” 所以,许婉然的感受并不是毫无缘由的,皆是从他的言行而来。 许婉然不会为了拒绝他而违背自身的意愿,也不能去含糊其辞地教人误会还有希望,便选择了疏离地保持沉默。 陈晋安没有纠缠,走之前告诉许婉然,“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帮助,都可以来找我,我等着你。” 最后极有侵略性地看了许婉然一眼,翻身上马。 他不是个纨绔子弟,他是玉苍军的少将军,随父真守边关,为人冷酷却不屑于对女子强取豪夺,但如果许婉然有朝一日来求他,便要付出些什么了。 许婉然看懂了那一眼的涵义,内心并无波动。 · 仁县县衙—— 县里正在秋收,县衙忙碌,气温一日比一日低,许活怕孩子着凉,不敢带着小凌云进进出出,便命人将暖房烧起来,她在暖房里看着小凌云,一并处理县务。 奶娘就在隔壁候着,有需要便过来给小凌云喂奶换尿布,完事儿就退出去。 小凌云还小,对常在身边的人味道敏感,可实际还不会看人,方静宁、许婉然、小荻走了,头一日有些不适应地哭闹,许活抱一抱,哄一哄,第二日便如常了。 有时连县丞他们来议事,她躺在摇篮里,打着拳脚,“呜呜啊啊”地出声,吸引人注意力,没人过去,就“啊啊”得更使劲儿,好像也在参与他们的对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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