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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辛苦挣扎是何必呢? 为什么不放弃呢? 衙役又不是什么好差事,跟男人一起摔摔打打的,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样子,这样的女子,哪里找得到好人家…… 但心脏在震颤。 众人莫名希望,她们的执着都能够得偿所愿…… 前方,武阳跑出两步,最终又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回来,薅着她的手臂提起人,费力地背她上背。 “三妮儿……” 武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叫武阳,别叫我三妮儿。” 话毕,她提起最后一股劲儿,“啊啊啊啊——”地嘶吼着,抬起几乎要爆炸的双腿,冲破极限向前。 机会难得,都到这里了,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要当衙役! 武阳背着一个人,赶上几个姑娘,先后跨越终点。 武阳脚下一软,直接抢在地上,两个人叠在一起,被人扶起来时,额头擦红了一片。 其他姑娘们也都跪伏在地,胸腔内似是有烈火灼烧着气管,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从脸上滴下,地面瞬间便出现几个深色的点。 高台上,庞县尉瞥了眼已燃尽的香和刚刚才坠落的最后一丝香灰,“咚”地敲在锣上。 通过了…… 现场静了一瞬,随即便是震天的欢呼,其中尤以姑娘们最为激动。 看台上,一众夫人的表情也都松了些。 石夫人道:“既是要招女衙役,何不单独留几个名额给仁县的女子?” 方静宁遥望向对面的许活,“未曾有过女衙役,既要开先河,同台竞技,旗鼓相当,方可服众。” 对面,许活似有所觉,回视她。 女子之野心,便是要争取,要跨越,要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我就是要得到,我必须要达成,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第100章 两年后—— 曾经的仁县县城狭小,一条主街,左右开着些小铺子,几乎无人踏入,百姓瑟缩苦楚,神情麻木。 现如今,县城以县衙为中心,建成宽敞的四方街,宽阔的街道向四方延伸,商铺有序地林立在街道左右,百姓行商穿梭在其中,神色怡然。 东西一条街上,皆是客栈酒楼食肆,东街上一间名为“四方客栈”的客栈大堂里,机灵的伙计刚带着两个住店的行商进到客房中,便悄悄凑到掌柜跟前,小声道:“掌柜,那俩人不对劲儿……” 掌柜一听,小心地瞧一眼客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叮嘱。 伙计便出了门。 傍晚,两个行商从客房中出来,装模作样地跟掌柜打听县里吃食和特产,方才出门。 掌柜和伙计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两个行商边走边四处打量,神色之中不掩震惊和贪婪,时不时耳语交流,踩点,做标记,天色暗了方才回到客栈之中,假作休息。 第二日第三日皆是如此。 第四日夜半,整个仁县寂静无声之时,两人悄悄攀窗爬出客房,潜入到漆黑的街巷中,不多时,与一行同伙聚首。 他们低声用着蛮语交流几句,便持着凶器悄无声息地摸向一间白日里客似云来的成衣铺子后院。 探子踩点了几家铺子和几家富户,他们今夜大干一场,立马就能发达。 歹徒搭人梯攀墙而上,用皮子铺在墙头,隔住尖锐物,小心地翻身上墙…… “咻——” “咻咻——” 几只箭破空而来,墙头上还未坐稳的三个歹徒瞬间栽向墙下。 其他歹徒察觉到危险,持刀转身,作防卫状。 同一时间,十来个衙役拔刀,欺身而上,配合着缉拿歹徒。 打斗声,兵器相撞声,痛呼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附近的宅子里,皆门户紧闭,其中一家,房中传出窸窣的声响—— “又打起来了?” “听声儿是。” “好像又没声了……” “应该是抓住了,睡了睡了……” 巷子里,衙役们结束行动,死的拖走,活的带回县衙。 翌日,平平无奇的清晨开启新的一天。 自打仁县越来越好,客商增多,突厥探子也越来越多,县衙有令,若是发现有异常之人报与衙门,衙门进行调查后,抓捕归案,将予报案人以赏金奖励。 是以,本地百姓察觉到不对,立即便会悄悄派人向衙门举报。 这两年,县衙和百姓配合得当,百姓看歹人的眼越来越厉,县衙的衙役们抓探子也越来越敏捷,伤亡越来越低,治安也日渐变好。 百姓习以为常,巷子里,相熟的凑在一块儿议论起昨夜的事儿—— “你们听说了,昨晚上又抓了。” “这是今年冬天第几次了?” “一到冬天,那些突厥强盗就猖獗,什么时候能消停?” “不撞南墙不回头,潜进来的人少,讨不了好。” …… 武阳穿着齐整的衙役服,腰上挂着衙役的佩刀,手握刀柄,一身正气,威风堂堂地穿行在巷子里。 有识得她的行人,问好:“武衙役,巡逻啊。” “正是。” 有人打听:“武衙役,昨夜抓了几个歹人?是突厥的吗?” “莫要打听。” 武阳严肃回应,昂首挺胸地继续向前巡视,待到面前无人,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憨笑。 两年前,武阳她们几个女子通过初考,待到复考时,皆成绩优异,顺利通过,只是终考比武,其他人均落败,最终从全县选出二十个衙役,只有武阳和另外一个女子成为了仁县开天辟地的第一批女衙役。 两人引以为傲,也十分珍惜这个机会,付出了更多的辛苦去练武,屡次建功,抓了许多歹人,也受过伤,流过血。 全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两个女衙役,她们的名声甚至响彻整个云州,也有行商听说了女衙役的威风,将他们的故事传到了中原各地。 而其他闯到终考比武的女子,则获得了进女学的机会,后来有陆陆续续招过一些本地的普通女子,既可以进学,也能赚护卫的酬劳贴补家用。 马上要走出巷子,走到人流密集的四方街上,武阳收起笑脸,姿态越发威严。 四方街正中,乃是一块长宽十步的四方形空地,常有商贩在此挑担售卖,街西北乃是一座二层茶楼,再往里,便是女先生们无偿教授百姓之所,旁边,是本县唯一的一间书肆。 再往深处,便是县学和女学,仁县学风浓郁之所在。 武阳走到书肆前,瞧见一熟悉的倩影,目光便挪不开,脚下也停了。 书肆中的女子空着手回身,见到她,灿若桃花,“阿阳~” 武阳不受控制地跟着笑起来,明知故问:“先生,买书啊。” 她像个大狗,若是有尾巴,飞快地摇晃。 乔四娘笑盈盈道:“来看看有没有争娘子的诗集。” 争娘子的文名,先在南边儿显露。 她的作品,不同于女子们惯常读得闺阁之作,见识广博,气度不俗,不拘一格,又有女子的婉约细腻,是以话本和诗集在闺阁之中十分受欢迎,连男子都会买来拜读,是以书肆卖的极紧俏。 外人不知争娘子真身是谁,她们这些人却是读过话本的,知晓是方静宁,一路同行到云州,又有共同的秘密,读起来便体会颇深。 武阳不知道争娘子是谁,只献殷勤道:“我每日巡逻,日后每日过来帮先生问问,一定帮你买到。” 乔四娘走在武阳身边,言笑晏晏,“我请掌柜帮我留了一册。” 武阳失去帮她的机会,瞬间失落,眼尾都垂下来了。 更像大狗了,尾巴都跟着垂下来了。 乔四娘含笑,转而道:“我来时遇到你阿娘打酒,托我劝你,早早说亲。” 武阳兴致缺缺,“先生不必理会我娘,成亲也没什么好的。” “为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先生呢,不也正当婚?” 乔四娘神色淡下来,“我厌烦男子。” 武阳眼神闪烁,想到从路过行商口中听到的稀奇事儿,闹了个大红脸,嗫喏:“我、我……能养家糊口,顶门立户,不想跟男子成亲……” 不想跟男子成亲……那想如何? 乔四娘早就练就一副知情识趣的本事,似乎听出了些莫名的意味。 武阳说完便有些后悔她的莽撞,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先生,我得回县衙,就陪您到这儿。” 说完,仓皇地逃跑了。 乔四娘:“……” 她倒是不想想歪,可她做得也太明显了些。 乔四娘自然比武阳懂得多,以前楼里的姑娘因着境遇相同,互相怜惜,互相取暖,她们没对外人多言,其实一道来的姊妹就有两对儿结成了对儿,正儿八经地过起了日子。 她以前偶尔会逗一逗憨直的武阳,如今武阳好似真的歪了,乔四娘心头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有些隐秘的不知所措。 另一头,武阳大步流星地掩饰慌张,一进到县衙,便直直地迎上一颗飞奔的小土豆。 一大一小眼瞅着就要撞在一起,武阳一把捞起她。 小凌云突然腾空,鬼灵精怪地眨巴了几下大眼睛,一只小手飞快地拍打武阳的肩膀,奶声奶气地催促:“快跑,快跑!坏人追!” 武阳下意识迈开步子,抱着小凌云撒腿就跑。 小凌云小手圈着她的脖子,软软地趴在她肩头,冲着身后咯咯地笑。 武阳边跑边回头望,就见连县丞在后头追。 他不知为何,气得吹胡子瞪眼,追跑还要保持着文人的风度,动作幅度不大,自是越落越远。 “许凌云!” 连县丞追不上,停在县衙大门里,怒喝:“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武阳见他不追了,步子慢下来,询问:“凌云,你又做什么了?” 小凌云满眼无辜,天真懵懂道:“凌云不知呀~” 武阳老实人,见她这般说,便没再问,抱着她绕了一圈,送她到县衙后门。 守门的护卫打开后门。 小凌云乐呵呵地跟武阳道别,进门前,倒腾着步子,来回拍了拍两个护卫的膝盖,而后学着县令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道:“辛苦。” 两个护卫忍笑,同样一本正经地抱拳还礼。 小凌云心满意足,小跑进后宅,熟门熟路地跑到暖房前,小手使劲儿推开门,手脚并用,灵活地翻过门槛,进屋。 方静宁和许婉然都在女学,屋里没人。 小凌云踩着县令大人给她打的小脚踏,爬上暖炕,一个人也不怕,跪坐在炕几边儿上,自立更上,两只手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一杯水,又抱着点心碟,舒服地靠在被子上,眯着眼睛吃。 吃着吃着,小手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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