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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宁的嘴角又落下些,“为何只能仰仗别人呢?” “有仰仗不好吗?”小荻歪头不解,“许世子还要仰仗侯府的家世呢,娘子有仰仗好过真的任人欺凌啊,那才是没有出路呢。” 方静宁又是一怔。 是了,有仰仗是什么坏事? 若没有如今这些,谁又知道她方静宁是个什么人。 这才是钻了牛角尖…… 方静宁睁着眼,望着床幔上透过来的那一丝微弱的烛光。 生而为女子,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迷茫也好,不甘也罢,无觉知、自怨自艾地活着,什么都不去做,便是不在内宅,也是一事无成、庸庸碌碌的。 重要的该是,她是何种模样。 人因国公府、因侯府、因方家认识她,但她是方静宁,有名有姓,不是冠上夫姓,名为方氏的无名女子。 方静宁想了很多,不知何时才睡着,第二日起来,眼下有青色,精神却极好。 翟氏负责教导她管家理事,今日见到她,笑道:“昨日你还满脸心事,今日便容光焕发了,可是消气了?” 方静宁认真道:“不曾有气,只是没想明白。” “如今想明白了?” “有些明白了。” “那便好。” 方静宁教人去国公府送了一封手书的拜帖,便全心投入到学习管家理事之中,一扫前几日勉强应付的烦倦。 另外,她也不再是情势所迫,被推着一步步向前,而是主动开始去看,去思索。 方静宁无疑是聪慧的,翟氏感触最深,只觉得这一日一下子顺当极了。 隔日,方静宁和方景瑜搬家后第一次回到忠国公府。 老国公夫人、世子夫人金河县主和魏家的三个姑娘都早早在老国公夫人的屋里等着他们,说是翘首以盼也不为过。 他们姐弟俩一出现,祖孙四个表情瞬间转为惊喜。 “可算是回来了,快过来教外祖母瞧瞧。” 方静宁向老国公夫人歉道:“府里抽不开身,这才今日过来。” “如何就忙成这样。”老国公夫人摸着她的脸,心疼道,“你看你,都瘦了,你自小便不喜这些,大夫也说你要少思虑,家里那些事,你没回去时既然没什么不妥当的,何必那般操心。” 方静宁沉静道:“惹您担忧了,是我的错,不过方家没个一官半职,要自己立起来才行,景瑜还小,如今自然得我去撑着。” 众人皆是一愣,不认识她似的。 严嬷嬷则是有些眼神闪烁,不敢对上方静宁的眼。 方家有没有官职,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说嘴。 那日严嬷嬷回来禀报时,偷换了些态度上的问题,只说她诚心劝说方静宁,却惹得方静宁发了脾气,很是不知所措。 老国公夫人还叹气方静宁的性子。 严嬷嬷有些怕她在老国公夫人面前告状拆穿她的隐瞒…… 然而方静宁根本没看她一眼,说完前面的话,便拿出给国公府的长辈们和魏家三个姑娘的请帖,邀她们几日后有空便去方家做客。 言语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利落和干脆。 她才离开几日,好像就长成一个新的模样。 老国公夫人原先打算要教导她的话,说不出口了。 魏家的三个娘子面面相觑,也都有些陌生感。 众人一起说了会儿话,四个姑娘得了老国公夫人的准,一起回了姑娘们的院子,方静宁心头涌起些许物是人非的感觉,“不过才几日,好像过去许久了……” 魏梓月接道:“我们也觉得姐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才几日呢,回家就能变化这样大吗?” 魏梓兰碰她,嫌她说话不知道顾忌。 可姊妹们从前说话,是不需要顾忌太多的。 方静宁敏感地察觉到,心头有几分失落。 魏梓芊窗下挂着的鹦鹉,忽然尖嗓喊:“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方静宁的情绪被打断,对姊妹们态度没有变化,叹道:“我倒也不想,可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做,心境就变了。” 魏梓兰开口:“你不是不喜欢吗?受得了吗?” 方静宁眼睛有神,“过了自个儿那关,便不难了,我如今想得清楚,人若自轻自束,日子才是要加倍艰难,总要先去掌握能握在手里的。” 魏家三个娘子不约而同地生出了恐慌,好像若是不做些什么,她们姊妹就要渐行渐远了。 明明才说过,分别了感情也不能断……
第27章 方静宁从国公府回去,便又继续忙碌起来。 她未回来前就命管家文伯将旧时的礼册拿出来,从多年前那些礼尚往来中捋出了一部分方家曾经的人脉。 方静宁只能宴请些女客。 侯夫人文氏说许活可以带着方景瑜去登门拜访时,她那时心有抵触,如今却是不那么介怀了,只是在方景瑜跟许活外出之前,叮嘱他:“你出去代表的是咱们方家,纵是旁人看在平南侯府和咱们父亲过去的几分薄面上,才愿意见你,咱们自个儿却不能没主见没气度。” “我知道了,阿姐。” 方景瑜郑重地答应。 他自从回家来,便听方族长和下人们说了许多父亲方灏曾经的风采,十分憧憬向往父亲,十分不愿意堕了父亲的遗风,以至于过于紧绷,进而死板了。 颈背腰仿佛绑了一根木棍,笔直笔直的,躬身拱手行礼直上直下,步幅手臂摆动的幅度也极刻意。 许活见了,提醒:“你寻常礼仪便极好,过犹不及。” 方景瑜认真地点头,然而再动作,左手和左脚同时送了出去。 同手同脚了…… 方景瑜脸一下子充血,红透。 许活不禁失笑。 方景瑜身边,方景鹤也正襟正色,显然极其重视今日的外出。 方静宁和方景瑜的父亲方灏自小在京中长大,又是个读书人,故交旧友多是官宦子弟,文人墨客。 许伯山提起方灏,亦是赞叹,说他少年时便是名满京城的郎君,若不是接连守孝,折桂的年纪恐怕比今年的新科状元陆屿还要小。 这只是假设,也可能经过了更多的沉淀,才能一举夺魁。 而他高中状元是在二十年前,当时是二十四岁,同科的进士与他年纪相仿者少,如今有的已经知天命,有的已花甲,更有甚者已经在颐养天年亦或是已归天。 二十年的时间,境遇天差地别,有的位高权重,有的外放地方多年未归,有的蹉跎半生…… 方灏若是活着,顺利的话,兴许也是官运亨通。 可惜世事无常…… 他们今日要登门拜见的是理国公,正三品太子詹事陆弋,他也是理国公世子陆巍、四郎陆屿和五郎陆峥的父亲。 方家准备了厚礼,许活没有骑马,三人同乘一辆马车。 许活没去关注方景瑜和方景鹤的情绪,询问方景瑜:“要送出京的信和礼,送出多少了?” 方景瑜双手搭在膝盖上,答话:“族长伯父说方家有商路,送得快些,已经在分配了,只是……” 方景瑜瞥一眼族兄方景鹤,“断联二十年,有些实在偏僻,还有的已经不知道在何处,境况如何,族长伯父说,这样的人脉,没必要耗费许多去恢复了。” 方灏的故交在京中只有寥寥几人,大部分在天南海北任职,若是成了地方大员,结交有益,若是二十年未曾高升,也是庸碌之辈,算不得人脉。 会这样考虑,是人之常情。 不过许活问方景瑜:“你认为如何?” 方景瑜犹豫:“到底是我父亲的旧交,与我们礼尚往来,已经失信多年,不该因地位高低便区别对待……” 方景鹤连忙解释道:“我父亲考虑并未全是出于势利,失联二十年,确实很多不便。” 许活点头,认可他此言。 方景鹤见他没误会,表情松了几许,“而且婚事在即,方家事情多,我父亲是建议先紧着要紧的办。” 许活再次点头,对方景瑜道:“二十年过去,政见、立场甚至为人,许是都已经变了,我的意见是,找不到也就罢了,但能找到的,还是要去信道歉并且附上礼,并不一定要恢复往来,你是做给世人看的,名声好于你将来有利。” 婚事是个好由头,就像今日理国公府之行,若非如此,她也无法单独登门。 许活当然不是一定要攀附谁,可任何一个展露的机会,哪怕只是一个机会,她都不想放过,万一未来的某个时刻便会发挥作用。 “出仕还是行商,皆是如此,好名声是利器。” 她虽年轻,可权势在上,她的话,他们自然要听进去。 方景瑜和方景鹤皆认真思考起来,暂时忘了紧张。 理国公府陆家—— “拜见陆大人。” 许活站在前方,方景瑜和方景鹤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一同行礼。 “无需多礼。” 陆国公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高堂上,气度轩昂,相貌英奕。 他身侧,陆峥肃立,看向许活的眼神冷淡,毫无同学之谊。 许活也没有给他眼神。 长居高位掌权者只一个眼神,便可教人畏惧。 方景瑜和方景鹤在陆国公面前,拘谨地越发僵直,不过倒也没有失仪。 “这便是方家的孩子?” 陆国公看着方景瑜。 方景瑜的年龄显而易见。 许活答了一句“正是”,又叫方景瑜的名字。 方景瑜跨出一步,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 陆国公受了,仔细瞧了他几眼,眼神中闪过怅然,随即问了几句他的学业。 方景瑜初时声音有些紧,慢慢便放开了,渐渐答得自若。 陆国公听完,未置评,转而问他如今如何进学。 方景瑜敬重地看一眼侧前的许活,回答:“世子为我寻了一文一武两位先生,教书的先生还未到京中,便只自学,也跟着武先生每日习武炼体。” 陆国公注意到他的眼神,便看向许活。 许活微躬身,回道:“是我曾经跟随读书的先生李则眠,我入国子监后,先生去游历河山,恰巧两月前收到先生的信,在青州与好友论学,便派人去请了。” 平南侯府为唯一的继承人请的先生,自然不是寻常人,名士风流,寄情山水,因着教导许活才在京城中留了几年。 许活也没隐瞒,“先生原本不打算再收学生,景瑜随先生读书,自然要侍奉在左右,日后常去游学,回乡参试也可免去不服。” 同为文人,陆国公自然听过李则眠的才名,肯定道:“能得此师,随之游历四方,于方家小子将来大有裨益。” 他看着许活,目光中有赞许,“太极殿当日,几位重臣皆与平南侯说后生可畏,你既有胆识,又有胸襟,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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