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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不敢说出来,只敢抬手指一指。 县令听出这个暗示,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慎言,不可能。” 皇宫岂会有娼妓? 这很有可能是凶手在掩盖作案时间,甚至于故意挑衅衙门。 最诡异的是,每具尸体的神态都像是在笑。 若是谋杀,一连多起,连环作案,便是重大案件了,凶手又未抓获,恐怕还会再犯案,若是不查清楚,京中人人自危,便麻烦了。 县令马上就满三年任期,背后也有些人脉,原本考课顺利便可升迁调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若是任期内发生重大刑事案件不能妥善解决,必定影响考课,流言扩大至不可控,影响民生,上达御前,也会影响考课…… 县衙想对下九流的贱籍“受害者”蒙混过关都不行。 是以,县令对县衙众人严令道:“需得尽早查明实情,公告百姓,安抚民心。” 县衙一面派衙役坊间巷尾敲锣告示百姓“水鬼索命”乃是莫须有,一面继续张贴公告,等人到县衙来认领尸首。 许活督管查案,前几日的筛选也派上了用场,衙役们分开去各个铺子和青楼妓馆筛查。 可惜,寻常的衣饰,无甚特别的形制,不少铺子皆卖过类似的衣饰,也记不得都卖给了何人。 靠衣饰查不到人。 而青楼妓馆以平康坊最多,背后又都有些大人物,衙役们去询问,皆回答没有人失踪,只能无功而返。 县衙根本没法儿查户籍对人数,那种地方,有贱籍有黑户,除了他们自己,恐怕没人知道楼里有多少人,甚至于他们自己也不见得清楚。 查案进入僵局,进展不前,外头的鬼神之说一日邪乎过一日,县衙愁云密布。 这种情况,许活硬留在县衙也无用,便早早离开。她先前没看见过尸体,今日不知不觉便骑马到了停尸房附近。 此处方圆几里,人皆绕行。 县衙仵作的儿子,也是仵作,他坐在院门外的槐树下头乘凉守尸,见着一身官服的许活,立马上恭敬前行礼,并且拦住她,“大人,使不得,您是贵人,进不得这样晦气的地方。” 许活隐约闻到一股腐臭味儿,胃部便开始不适。 她微微屏住呼吸,仍旧越来越不适,甚至脸色都有些苍白,到底还是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帕子,捂住口鼻,问道:“天气越来越热,何时能下葬?” “若是死于非命未能查明真相,不能随意下葬,只能用些秘法保存。” 术业有专攻,许活知道她便是进去,也是看不出什么的,便冲他一颔首,勒马离开。 平南侯府—— 许活回府,先在外院沐浴更衣,便去给祖母请安。 老侯夫人瞧见她脸色不佳,稍问了问,听她说没事,仍旧关心道:“知道你当差事忙,也莫要太忙了,不顾身体。” 许活回道:“荣安有数。” “你有什么数!”老侯夫人白她一眼,“你不顾自个儿,怎地也不顾妻子?整日里不着家,累得回来倒头就睡,什么时候能给府里开枝散叶?” 许活:“……” 她便是不倒头就睡,也没法儿和方静宁生出个孩子来。 老侯夫人要求道:“这天暖气清的,正适合出游,你何时休沐几日,带着静娘去庄子上小住,单独处一处。” 许活道:“近些日子县衙忙,恐怕不方便,忙过了我一定带静娘去。” 老侯夫人不甚满意,却也不好教她直接放下公务,便勉强答应了,“你一定得记着,莫要不上心。” “是。” 芦园,书房。 方静宁为了平心静气,近来读书之余,也会时不时练练字。 通常许活不出现在眼前,便效果显著,许活一出现,便会瞬间崩坏。 就是很气。 书案后,方静宁抄写完了一篇《心经》,放下毛笔,拿起字轻轻吹了吹,还算满意地看着。 下笔稳收笔不犹豫,字迹平稳顺滑,丝毫不见潦草,可见书写人的情绪很平和。 方静宁轻轻放下纸,随手整理书案,镇纸一不小心撞到笔架,好几根毛笔掉在地上。 方静宁也随了许活的习惯,书房内没留婢女。 她检查了一下写好的字,没脏,这才绕出书案,去捡毛笔。 方一蹲下,方静宁便注意到案腿角落挨着卷轴缸的地方,有一个木匣。 她有印象,婚后头一日进来,许活好像很可疑地“藏”了这个匣子。 方静宁寻常时候,是绝对不会乱动的,今日却蹲在那儿,定定地看着那木匣,眼神挣扎。 她对许活的事情总是过分关注,如今更是要多想几分,想探究许活的“秘密”。 窥探别人的秘密,不甚礼貌…… 但许活明确对她说过,这间书房并不对她不设防,涉及到机密紧要的东西,她会存放好,未刻意存放,便是不甚紧要,她可以“随意”。 方静宁一只手举在胸前,到底小心翼翼地伸了出去,将木匣拿过来,还心虚地回身看了一眼门,才打开木匣。 “啪!” 方静宁瞬间又红着脸合上。 她根本不记得那些册子上的什么什么记,只看到了好些个显眼的陶人,做着羞耻的动作。 许活……许活收藏这些东西作甚! 方静宁羞红,渐渐想到某个可能,又变成了气恼,眼睛也气得微微泛红。 许活回芦园,天色已经昏暗,正好是晚膳的时辰。 方静宁面无表情地坐在桌边,一个米粒一个米粒地夹进嘴里,听见她回来也不理人,看都不看她。 许活这段时间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发作,吩咐婢女给她拿了副碗筷。 婢女早就有眼力见儿地取过来,摆好便立即退了出去,不打扰她们单独用膳。 许活难得胃口不佳,瞧见桌上有陈皮绿豆老鸭汤,便盛了一碗,不紧不慢地喝。 方静宁斜眼睨她,忽然酸溜溜地问:“世子可是打算自个儿为侯府生一个继承人?” 许活呛到,侧头一口汤汁全吐到了地上,吐完还在不断地咳。 难得一见的失仪,好像她问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方静宁在她咳的时候,眼里闪过几分紧张,随即绷着脸递上帕子。 许活抬手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咳嗽稍缓和,神情中仍有几分惊色未消,“你为何会这样问?我怎么可能会生?” 方静宁微微瘪嘴,掩住眼里的难过,道:“偌大的侯府总得有人继承吧……” “我并不在意孩子是否是许家的血脉,届时暗地抱养一个充作子嗣便可,一个不够,两个三个也无妨。” 方静宁声音微沉,“你甘心?” “有何不甘心的,那也是侯府的命数。”许活看着她有些沉郁的神色,以为她不甘心没有亲生的孩子,便认真道,“你若是不甘心没有自己的孩子……” 方静宁倏地抬眼,瞪她,“如何?” 许活感受到威胁,吞咽下了为出口的话。 方静宁威胁,“你倒是说啊,继续说。” 许活摇头,“罢了。” 她这样,方静宁反倒逼她说,“不行,必须说!” 方静宁非要听听,许活是不是又要说什么“放你自由”的话…… 许活“听话”道:“你若是与旁人生,充作侯府的子嗣,我也接受。” “……” 方静宁呆了呆,随即眼里冒火,“许活!” 许活倒是不放她自由了,竟然要她“红杏出墙”或者“借腹生子”?! 方静宁气疯了,扑上去打许活,“我跟你拼了!” 院子里,婢女们听到夫人的吼声,皆回头看,互相使着眼色,是否要进去看看。 最后,婢女们皆当作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屋里,许活双手攥住方静宁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一整日的疲惫躁意尽扫,伏低做小道:“是我失言,静娘莫怪。” 方静宁愤愤地瞪她,“放开。” 许活见她没有再动手的意思,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方静宁猛地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许活理亏,没挣扎。 方静宁过了起初的劲儿,也怕咬坏了她,便松了牙。 许活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整齐的两排牙印,又含笑抬起另一只手,“可解气了?这一只也随你。” 方静宁瞪她一眼,“懒得理你。” 转身气冲冲进里间。 许活胃口好了起来,复又坐下大快朵颐。 晚间就寝,许活以为方静宁会撵她去榻上,方静宁却早早放下帷幔安静地躺下。 许活宽衣,走到床边,试探地伸手撩帷幔。 方静宁始终没动静儿。 许活便直接撩开,正要上床,顿住。 她床头处竟然挂着一张《心经》。 这是什么意思? 许活看向背对她躺着的方静宁,“……” 方静宁一动不动,装睡。 许活失笑摇头,若无其事地躺下,留下了那张《心经》。 方静宁微微睁开眼睛,向后瞥,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动,气闷不已。 第二日,许活醒来时,那张《心经》已经不见了。 她勾了勾唇,穿好衣服出去,婢女便上前来报,说是县衙来人。 许活立即去外院。 衙役见到她便禀报道:“大人,又出现一具尸首,且这次不一样……”
第56章 这一次的尸首,确实不一样。 死亡时间不长,清丽的面容还清晰可见,身上的裙饰精美…… 最重要的是…… 许活认识。 “她叫柳娘,是胭脂楼数一数二的娘子。” 众人未想到许活一看尸首,便给了众人这样大的突破,但现在矛头直指胭脂楼,在场几人又头疼。 他们一无实力,二无人邀请,皆是只听过“胭脂楼”之名,未深入过这销金窟。前几日盘查,衙役也是被挡在门外,一句“未曾有人丢失”便打发了。 初见时国色天香,再见时香消玉殒,饶是许活冷静,也难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几人退出停尸房。 许活吩咐老捕役,“先派些人在暗处观察胭脂楼是否有异动,其余皆莫要声张。” 老捕役领命去安排。 许活才见过死者,不好再见小殿下,但她还是去了东宫,亲自解释缘由。 太子妃收到禀报,只觉得她为人有分寸进退,欣然同意今日的武艺课暂免。 只有小殿下,期待了一早晨,忽然期望落空,很是失落。 许活离开东宫前,走到崇文馆。 学生们见到她,纷纷打招呼。 许活顺便去拜见了诸位学士,出来时“恰巧”碰见了最晚到的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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