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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振浑身皆是早起上学的怨气,视她若陌生人,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过。 许活眉头一挑,揪住他的后领,拽回来。 朱振阴阳怪气,“许世子有何贵干?” “朱六,你我不是朋友了?” 朱振怨气冲天,“你如今是当差的人了,我这个还在学馆备受煎熬的纨绔子弟可不能耽误你的前程。” 他将“备受煎熬”几个字咬得很重。 许活与他认真道:“你我的交情,是自小的,如何会因为前程而受损。” 朱振难得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真情流露”,受宠若惊。 而许活紧接着便道:“你帮我个忙,‘请’我去胭脂楼赴宴,一应花销皆我出。” “……” 朱振浪费了感情,无语,“你好歹多说两句好听话,再奔入主题,如此答应你,显得我不值几个子儿。” 许活道:“劳你辛苦,我多给你些报酬。” 他们这样的关系,以朱振平素的大方,是不会要什么报酬的。 但今日朱振磨了磨牙,“钱准备好吧。” 县衙下值的时辰,县衙外停了一辆张扬的马车——正是靖北侯府的马车。 许活出来。 朱振撩开车窗上的帘子,坐在马车上大声吆喝:“走啊,许县尉,小爷带你去乐一乐。” 路过的县衙官吏皆瞅过来。 他这是借机整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要带许活去烟花之地,“败坏”她的名声。 许活之所以找他,便是因为众所周知两人关系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名目,自然不能有所不满。 她径直走过去,与朱振隔着车窗说了两句话,便上了他的马车。 许活先回府换了身常服,两人才一起到胭脂楼。 门口,依旧是那三位管事在迎来送往。 白管事见到二人,颇为熟稔的招呼:“如今该称呼许世子了,二位可是赴朝岚阁的宴?” 许活眼神疑惑地看向朱振,“是谁的宴?不是你邀我?” 朱振理直气壮道:“今日郭曦宴请,我与郭二说了要带你来,都到了,你还要回去不成?” 许活与他对视,眼神无语。 这是借了别人的宴请,白赚她一笔钱吗? 朱振回以挑衅的眼神,似是在问她“有意见吗”。 许活不能有意见,妥协道:“进去吧。” 朱振得意地转向白管事,抬抬下巴。 白管事方才在一旁始终恭敬有礼,并不打扰二人的谈话,此时得了指示,立即抬手请二人入内。 许活上一次来,并未关注楼内的防卫,此番进来,从门口到一楼大堂,皆多留心几分。 门口护卫最多,大堂内分散站立,步上二楼,两边楼梯处皆有楼内的护卫,至于各个雅间的门口,硬是宾客们的随从。 朝岚阁—— 郭曦今日设宴,乃是婚前宴请宾客,弘文馆的学生除了几位皇子,基本都来了,还有些官宦子弟。 许活没因为他和文馨儿的婚事不成而有芥蒂,照常与他寒暄。 其他宾客,许活大多也都认识,众人对她的态度也很友善。 气氛跟许活上一次过来,大不相同。 待到舞姬女侍们进来,这群年轻的郎君,有的游刃有余,有的拘谨害羞,有的敬谢不敏……并不似那些常来常往的“老爷”们那般身上全都浸染透了酒色油滑的腐朽气。 女侍中,有一容色十分艳丽的,一进来便紧紧盯着许活。 许活察觉到视线,抬眼。 这女侍……她也记得。 艳丽的女侍冲她笑得妖娆,声音也娇媚入骨,“许世子,媚娘上次见您,便钟情您了,您之前选了柳娘,今儿柳娘不在,媚娘伺候您吧~” 许活原本想拒绝,听到“柳娘”才默许。 媚娘立时顺杆上爬,扭着细腰,坐到许活身边去,柔弱无骨地依向她,“世子~” 说着话,还要往许活怀里钻。 旁边座上,朱振瞪大眼睛,深觉她不止名字应景,人也是个格外勇的,竟然敢往许活身边靠。 而许活冷下脸,本欲直接推开,突然顿了顿,才又推开她,冷言冷语地拒道:“庄重些,许某不喜如此。” 媚娘装得一脸委委屈屈,坐开了些,“好嘛好嘛~” 许活的手往袖中微收了收,片刻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随口问道:“柳娘在何处?” 媚娘细嫩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绕着胸前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道:“许是跟哪个郎君私奔了,楼里今日四处找呢~要奴家说呀,她放着受老爷郎君们追捧的日子不过,偏去犯傻,才是最傻的。” 她像是话里有话,许活问:“她有情人?是什么人?” “伺候的人那般多,谁知道她中意哪一个,我与她又不好。” 媚娘似是不爱谈柳娘,娇嗔道:“世子,媚娘不好吗?深入了解一下媚娘,便能体会到媚娘的好处了……” 她这才是话中有话,说着话还又不死心地往许活身上黏。 许活冷眼警告她。 媚娘不敢放肆,之后,便近不得许活身了。 许活并未留太久,天色稍一暗下来,便向郭曦告辞。 朱振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也跟着她走了。 马车上,朱振追问:“荣安,你跟我说说,你今日到底为何来胭脂楼?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他还煞有介事地分析:“你平时绝对不会关注某个女子,今日竟然问了柳娘,有问题。” “柳娘死了。” “死……”朱振毫无防备,“死了?!” 许活瞥他一眼,手在袖中摩挲。 朱振又开始询问她是不是要查案,是不是怀疑胭脂楼的人,“胭脂楼背后的人可是成王殿下,牵扯甚广,你可别谨慎着些。” 许活神情一肃,正视他,“你如何知道谁是背后之人的?” 朱振摸摸鼻子,心虚道:“都、都知道啊……” “我不知道。” “那是你规矩。” 朱振嘟嘟囔囔,再不关心她的案子,打哈哈道:“我不问了,今日真是乏了……” 许活眼神狐疑,“你该不是留下什么把柄了吧?” “没有!” 朱振否定的太快,见许活更不信任,赶紧解释,“我这样儿的,还能有什么把柄,是娄四总想从我这儿打听我祖父父亲的事儿,我回家跟我爹说了,我爹抽我一顿,教我安生点儿,我就知道有问题了。” 许活若有所思。 平南侯府—— 方静宁今日收到了弟弟方景瑜的信,看过之后便嘴角上扬着。 许活回来,见她神色,问:“心情很好?有喜事?” 方静宁心情好,不跟她计较,回话:“景瑜说,李先生教他明年下场。” 许活走近,“这是好事,说明他学问够了……” 方静宁闻到浓重的脂粉味儿,脸色骤变,刺道:“世子这是去拈花惹草了?带着一身的脂粉味儿回来。” 许活想说她如何能拈花惹草,瞧着方静宁瞪得溜圆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解释道:“郭曦在胭脂楼设宴,朱振邀我去的,沾上了。” 方静宁一听是“胭脂楼”,脸色难看,“设宴何必在那种地方,男子果然都改不了想要偷腥的秉性。” 她像是忘了,许活根本不是男子,又看许活衣裳也换过了,阴阳道:“还特地换了衣裳,若不是宵禁,世子恐怕还不急着回来吧?怎么不在外头过夜?” 许活道:“旁人不知道,静娘你还不知道?我不可能在外头更衣,是回来在外院换过衣衫才出去的。” 方静宁一滞,嗔道:“那还不去换了~” 神情中有难掩的尴尬。 许活进浴间沐浴,许久后,半湿着发出来。 方静宁这时神色已经缓和,想着方才误会了许活,便打算好好说两句话,一抬眼就看到她手里多了个小小扁扁的香包,顿时又色变。 那不是府里的东西。 谁送的? 而许活不设防地将香包放在榻几上,便用方巾继续擦拭头发。 方静宁故作不经意地一下又一下地瞄过去,抓心挠肝。 “想看便看。” 方静宁立时目不斜视,口是心非,“谁想看了。” 许活放下方巾,拿起香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几上。 那是一张建筑内的地图,有一处用朱笔勾画起来。 方静宁不解,“这是什么?” 许活继续擦头发,淡淡道:“胭脂楼的媚娘趁人不注意塞给我的,脂粉味儿应该是那时沾上的。” 方静宁酸溜溜道:“难不成是约世子去那儿相会?还特地画了地图,拐弯抹角的。” 许活:“……” 她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属实离谱。 “近来县衙有个案子,你应该听到风声了吧,‘水鬼索命’,跟胭脂楼有关。” 许活看着那张地图,意味不明道:“这不明不白的,便是想要引我过去看什么。” 方静宁醋意消了,紧张地问:“明知道有问题,你还要去吗?会不会有危险?” 许活道:“我想乔装进去查探。” 方静宁不愉,“县衙有的是衙役,何必你亲自去?” “衙役武艺寻常,也不如我轻巧容易躲藏,况且他们皆不熟悉胭脂楼。” 方静宁闻言挤兑:“世子去的多勤?又说得上熟悉了?” 许活老实地回答:“我只去过两次,你应是知道的。” 方静宁扭过身去,“我又不在意,世子何必与我解释。” 真不在意吗? 她有时的态度,很像是小孩子故意闹脾气来引人注意,小殿下就常这样。 许活不是傻子,稍稍回过味儿来,猜测:方静宁或许还想继续先前的赌约? 许活存了几分试探之心,问道:“扮作女装进胭脂楼查看,如何?” 方静宁一惊,“你不怕被人发现吗?万一……” 她不想许活有任何危险。 许活反问:“你觉得,我装扮后不会露馅儿?” 方静宁迟疑地看着她。 许活相貌俊秀,若非她亲手触到,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她的身份的。 许活便教她找一件宽大些的旧衣出来,打算试试。 方静宁便进到里间儿,在箱笼里翻找起来。 许久,她才找到一身旧衣,“几乎都是合身的,不合身,婢女也会很快改了,你……” 许活不介意,接过来,拿着进到浴间去换。 方静宁莫名紧张。 她不知道许活穿女装是什么模样,既期待又有点儿怕…… 她满脑子胡思乱想,时间越久,想得越多。 这时,许活有些郁闷尴尬的声音传出来,“静娘,要不还是算了吧,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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