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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活诱哄:“都是书上学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算有辱斯文……” 方静宁:“……” 她到底背着她看了多少□□? 而许活学得实在是好,方静宁很快便沉溺其中,无暇反对。 …… 接下来的两日,剩下三个村的村长也都到县衙领走了种子。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长坪村的一百多口人,被送回仁县了。 阿蓝本来还在跟女先生学认字,一得到消息,便不管不顾地冲到前衙。 长坪村的老老少少全都衣衫褴褛地站在县衙里,先前被抓走的男人们都已经不成人形,一看便知吃了许多苦,后面被抓去的人,还没干多少活便被解救,只是挨了些打,受了些皮肉苦。 阿蓝迅速找到爹和兄嫂,扑过去,紧紧抱着他们掉眼泪。 长坪村的众人知道他们真的得救,不用再做苦役等死,还能回村子重建家园,也都不禁泪如雨下。 许活这个救苦救难的县令,在长坪村众人面前露个面,接受了他们感激,便单独见了村长一家。 长坪村的土地被马家人强占,但因为海珠他们捣乱,始终荒废,连马家占有的其他田地和县衙的公廨田耕种上,他们也都破坏了。 这一点,海珠供认不讳。 许活又提及长坪村当初的“民变”,官府迫害是事实,他们和县衙作对也是事实。 “鉴于马庆罪孽深重,你们也服过苦役,此事我已禀明上官,不予再追究,他强占的田地也会还给你们。不过破坏耕种好的田地,有悖天理,本官罚你们全村今年一年的徭役皆不可免,县衙这一年的所有工事,你们各家各户皆要无绸出工,以此赎罪。” 许活能够理解他们的愤怒和无力,但破坏农事,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一年时间来赎罪,也是给他们机会了除因果,解天怨。 长坪村村长颤颤巍巍地跪下来,毫无怨言地接受县令大人的安排。 长坪村众人领了种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返回村子。 阿蓝也得回去,可她舍不得许婉然,临别前到县衙后院,小狗一样瞪着眼睛望着她,不想道别。 许婉然冲她招招手。 阿蓝立即小跑过去,站正。 “我们还是会再见的。”许婉然眉目含笑,温柔至极,“到时候,阿蓝一定会长得更高,也更优秀,是不是?” 阿蓝斩钉截铁:“我会好好跟县令大人的护卫学本事,以后,我会进民兵队,我还要做县衙的衙役!” 许婉然温声道:“我相信阿蓝。” 阿蓝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她,小声道:“我会早点儿来的,我想天天见到你……” 许婉然摸摸她的头,笑着应道:“好。” 阿蓝也咧开嘴,目光坚定。
第82章 县衙官吏们的认罪文书摆在许活的案上,许活用了两日才完全看完,又花了些时日派人去查缺补漏。 所谓上行下效,一个基本清正的衙门,首先父母官必定是作风端正之人,下属官吏才会约束自身,谨言慎行。若长官为官不正,就会上梁不正下梁歪。 仁县匮乏,马庆为县令时,上层盘剥,马家吃肉,县衙的官吏们只能分汤,一层层地搜刮民脂民膏,直到榨不出一滴油水,手上干净的,微乎其微。 许活坐在高堂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堂下众人。 官吏们噤若寒蝉,等候发落。 “两个选择……”许活开口,“本官会根据你们的罪行轻重,予以撤职或者降职,不想下狱牵连后代,罚金赎罪,亦或是劳役赎罪,随你们选,也可二者兼之。” 她很务实,既然可以用钱代役,那也可以用钱或者劳役代罪。 县衙官吏们却满脸的抗拒为难,若是真要代,岂不是要倾家荡产?他们也熬不过劳役。 许活拿起他们的认罪文书,“这是看在你们坦白从宽,又非主犯,本官才宽恕一二,否则你们的下场只会加倍凄惨……” 官吏们神色变幻。 “孙县丞,听闻你的儿子学识不错,已经在府试榜上有名?” “陈县尉的儿子是咱们县的衙役,本官十分想做主,罚几年俸禄小惩大诫。” “李主簿,有错要罚,不过你有些本事在身,县里缺乏人才,本官也希望你能将功补过。” …… 她每点到一个人,那人便神思不定。 许活故作不耐烦地逼道:“给你们机会不要,本官也可以收回先前的承诺。” 一众官吏怕她果真收回去,连选择都没有,接二连三地求饶,答应。 有顾忌,就不敢狗急跳墙,即便他们明知道,没有权势,没人会再畏惧他们,日后在仁县的日子也会变得难熬,他们也不得不接受新县令给出的选择,就像曾经接受跟马庆同流合污那样。 最后,县丞县尉撤职,李主簿留职,罚俸五年,衙役们大半被撤,剩下的也都罚俸留职,这是在他们愿意用罚金或者劳役减免罪责的前提下,得到的惩罚。 午膳,饭桌上依旧是清淡简单的饭食。 仁县贫困,纵使他们多好的东西吃得起,却也不免有几分羞愧,是以方静宁做主全都缩减了,再没有工序复杂的珍馐美味,只是体量许婉然孕身,许活和护卫们辛苦,也为了让百姓赚些钱,他们每日都会采买些山珍野味回来烹饪。 仍是原先县衙厨子为他们做饭,另外,他们人多,还请了马家宅子的厨子,味道尚可。 方静宁眼里容不得沙子,不甚理解:“合该将他们都发落了,才大快人心,这样实在有些温吞憋闷。” 许活有侯府做靠山,为何不能痛快些? 许活盛了碗蘑菇汤,边喝边道:“主犯是马家人,他们的罪责虽然多且杂,但按照本朝律法,不要命,重得也是送艰苦之地服苦役,轻的在县衙大牢关押,浪费县衙的资源不说,还可能有后患,不如教他们觉着有希望,留在仁县赎罪,榨取些剩余贡献。” 许活面露无奈,“实在是缺人。” 所有事情,全得靠人力,旁人轻易不会来云州定居,缺人怎么办,现生来不及,当然只能一个都不浪费。 方静宁稍有理解,只是怀疑:“苦累的活计,他们恐怕做不了。” “百姓也不是生来就会做,就该做,慢慢便会了。”许活像个精明冷漠的地主,“累死没有任何好处,康健地活着才能源源不断地给我回报。” 方静宁和许婉然对视,许婉然关心地问:“那你之后打算如何?县衙人手还够吗?” 许活道:“咱们带出来的护卫多,暂时维护县衙的运作不难,县尉就暂时用护卫长庞震,县丞还是要本地人,我打算去求贤。” 方静宁和许婉然异口同声:“求贤?” 许活点头。 第二日,许活亲手拿着礼,带着几个护卫,出现在县城东南一户民居前,敲了敲院门。 院里没人应声,隔壁邻居一个妇人出来,一眼便认出许活,“扑通”跪地,惊慌行礼:“民妇见过县令大人!” 她音量极高,除了门前的院子,周遭的院门陆陆续续开了。 许活就职那一日,几乎整个仁县县城的百姓都识得她了,一见望而生畏的县令大人在自家门外,全都惊慌失措。 许活抬手制止他们下跪行礼的动作,和声问道:“连老先生可是住在此地?他家中无人吗?” 邻居妇人恭敬地回答:“是住在这儿,连家没人,婶子去外地看女儿,走半个多月了,连先生每日出去打酒,应该是快回来了。” 许活闻言,便打算在此等一等。 县令大人站在狭窄的巷子里,邻居们都觉得不安,要是能请县令大人到自家,那可就蓬荜生辉了,他们又瞧县令大人没有那么吓人,纷纷极力邀请许活进屋等。 许活婉拒了,顺势问他们,以何为生,营收几何,物价等。 不少人都想在县令大人面前露脸,抢着回答。 许活颔首,一垂眼对上个孩童的眼睛。 小童吓一跳,一溜烟儿地躲到长辈身后,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从腿后露出头,露出一只大眼睛偷瞧见她,又赶紧缩回去。 他脑袋上有一个小辫子,支棱得像个毽子,露头的时候小毽子先露出来,颤颤巍巍的。 小童的长辈发现许活的目光在自家孩子身上,连忙伸手向后揪孩子出来,“四海,快给县令大人行礼。” 小童不敌,被拽了出来,嗫嚅半响张不开嘴。 长辈生气地拍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许活打断,“不必苛责他,他还小。” 长辈讪笑,“他平时挺顽皮的。” 许活问:“他叫四海?” 旁边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大着胆子抢在大人们前面一本正经地说话:“他叫李四海,我叫赵升平,是连先生给我们取的名字,连先生还教我们认字。” 护卫打听到的消息,连先生是本县第一个秀才,曾经是县学唯一的先生,后来因为不满马庆作为主考官县试舞弊,将一些没有真才实学的学子安排进县学,使那些真心向学刻苦读书的孩子失了机会,反抗不能,便愤而离开县学。 后来,他便在家中教导几个县试“落榜”的学子,只是他们始终通不过县试,更没有机会府试乡试,灰心丧气之下,便放弃了科举。 连先生也受到了打击,颓丧了很久,开始酗酒,县里有富户请他给娃娃启蒙,他都拒绝,邻居请他教孩子认字,他却很尽心。 这是真正德高望重的高洁之人。 许活夸赞:“四海升平,好名字。” 赵升平咧嘴笑,露出两个豁牙,又赶紧闭上嘴。 许活自打知晓外放为一方父母官之后,便将百姓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瞧见两个天真可爱的小童,竟也生出几分慈爱,希望他们能够一直这般。 巷子口,连先生微微佝偻着背,拎着酒晃晃悠悠地进来,瞧见家门口围着一圈儿人,喝问:“都围在老夫家门口作甚?遭贼了吗?” 最外围的一个老婆子刷地回头,连忙对他摆手挤眼睛,“连先生,没遭贼,快别胡说,是县令大人!” 她不说,连先生也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俊俏的、气质斐然的年轻后生。 他不知道新县令来这儿作甚,也不敢多想,绷着脸,不苟言笑。 护卫们请百姓退离,空出一条路来。 许活上前两步,有礼道:“连先生,在下贸然来拜访,可否与您一叙?” 连先生一言不发地走进人群,打开自家的院门,请许活入内。 两人一进去,门便合上。 邻居们想要凑近听一听,可看到门口两个黑面门神,便不敢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猜测县令大人来找连先生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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