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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江南的两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老娭毑的家事更奇怪?” 方淮曳点头,“是,我觉得她身上我现在所知晓的几件事都很奇怪。与其在一个小小的点上探寻,还不如先去完整的了解一下老娭毑这个人。” “你以前也怀疑过吗?” “怀疑谈不上,只是有点好奇,”方之翠笑笑,“不过后来被喆姨打回去了,她不乐意让我探究玉姨家的家事。村里的嘴你应该知道,老娭毑这样的更是谈资,但是我长大到现在,很少会听到有人说老娭毑的不好,所以以前有过好奇,去问喆姨喆姨也没告诉过我。” “那我们现在呢?”方淮曳蹙眉,“现在去问喆姨,她也不告诉我们怎么办?” “我以前被说两句就不问了,现在要刨根问底她应该也没什么办法。”方之翠笑起来,“实在不行,再耍点赖呢,喆姨拿我们没办法的。” 两人很快重新到了喆姨家,说起来意,喆姨立马打起太极来。 “你们打听这种事做什么?她这个应该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喆姨手里抓了把米随手喂鸡,话说得极为直截了当,“你们要问起我,那我也只能说不知道,我没比方玉大几岁,她家的家事,我也是道听途说,没真见过。” 方淮曳和方之翠对视一眼,觉得喆姨没有一开始就拒绝,那这事就有希望。 “那您知道什么,和我们说说嘛。”方淮曳拉长了声音,用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喆姨,“我现在什么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方之翠肯定不会瞒着您,我也是没办法了啊。” “你们没再找点别的线索?你们说的傩戏,我这几天也在帮你们确认,去看看老娭毑手里有没有傩戏相关的其它东西,”喆姨虽然是在转移话题,但说得也颇为认真,“说实话,这傩戏用起来千奇百怪,它发展了几千年,哪怕现在官方有了详细的解释,不同地方也会有不同的习俗,就是川贵渝几个地方都有不少傩戏的不同流派,要真找起来,实在是有些麻烦,这事不能从傩戏那头入手,只能从老娭毑这头入手,你们还不如去找找这方面相关的。” 她说得没错,但是方淮曳和方之翠不吃她这一套。 方之翠蹲到喆姨面前,缓缓说:“喆姨,我还不了解你?你不想说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你确实不知道,第二种,这件事确实有鬼,并且你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只是还没有完全的把握。” 方之翠的眼睛很亮,是和她苍白的脸完全不同的亮,也是和她平时温和又懒散的神情完全不同的明锐,“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那只有可能是第二种。你发现过什么?” 喆姨突然站起身来,腰一叉,在方之翠脑袋后面拍了两下,“你算老几?还质问起我的事来了?少做些没用的猜想,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人家生孩子管你们什么事?在这方面做文章,是没有半点用的。” 说着她脸上就多了几分不耐,摆摆手示意两个小的赶紧走远点,她懒得再应付了。 方之翠刚刚还要说点什么,方淮曳却截断了她的话头,说道:“喆姨,那你能告诉我,八八年到二零年,这二十七年,老娭毑每天最常做的事是什么吗?” 已经走了半截楼梯的喆姨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老人到了养老的时候每天不就那几样,下地、上山、打牌、唠嗑,还能有什么多的?村里基本没出过村,顶多在周边走走的老人多了去了,你们老纠结这个干嘛?” 她的话音落下,再没有人叫她,屋子里只能听到她踩在水泥楼梯上楼的声音。 方淮曳抿了下唇,方之翠脸上露出点无奈。 “喆姨要慢慢泡,这事不是没机会。”她安慰方淮曳,“今天没成,明天咱们接着来就是了。她消息网挺广的,说不定我们还没问出点什么,她就已经把傩戏相关的事查到了。” 方淮曳脸上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只轻声说:“你说一个人要是没有特别关注另一个人,能张口就肯定的说出对方这么多年每天最常做的事吗?” “就算有人问我,我妈这些年最常做的事是什么,我还要犹豫一下在上课和旅游之间选择呢。更不会一口气说四个。” 方之翠微愣,“那你的意识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确定喆姨是不是真的在藏什么事。”说罢,方淮曳笑了笑,“你说得对,关于方宝方玉两姐妹和老娭毑为什么不去江南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也急不得,况且村里也不止喆姨一个老人,问别人也问得。咱们先准备准备晚上去找樟树。” 方之翠点头,“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找一个人。” 方淮曳:“谁啊?” 方淮曳很快就知道方之翠要带的是谁,是方青月。 她们俩回道场去写包封之后方青月就独自离开了,平日里她都一个人在村里晃荡,最常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大多远离人烟,方之翠带着方淮曳走空了几个,最终在她自家的水稻田里找到了人。 方青月那时正趴在地里看蚂蚁搬家,一张脸被晒得红彤彤的,皱纹里都是汗,不过她看得格外开心,见着了两人甚至没问什么,方之翠招呼一声就上了车。 方淮曳困惑的眼神非常明显,她不解方之翠薇为什么要叫上方青月。 “她常年跟着老娭毑,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山洞她都知道,万一我们又碰见那东西了,说不准认识呢。”方之翠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而且她在洞里哪怕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还是把你推了出去,她就该为这件事负责。” 方淮曳闻言微怔,她透过行车记录仪的面板见着了方之翠严肃的神情。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她还是感觉心里一暖。这种有一个人全心为她着想站在她身边思虑周全的感觉,在这一刻她太需要了。 方之翠见她出神,以为她心底还有点不安心,脸上的表情缓了缓,安抚道:“你放心,就算有鬼也只会冲着你一个人来,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你看我跟你查了这么久,我身上有半点事吗?至于方青月她自己,心智不全,很少会有东西缠上她的。” 方淮曳没有解释,沉默着点点头。 到了现在的地步,她简直身心俱疲,其实早就没什么心力去想别人怎么样了,更何况还是对她有过恶意强制她血染嫫母的人。 况且,现在头顶的天已经渐渐黑了。 红色的老头乐穿过重重稻田,一步步驶上了狭窄且寂静的乡道,漆黑一片中只有车前灯打出的几缕橙黄光芒能够映亮身前的路。
第17章 夜半 湘潭的六七月,晴天极多,尚且没到多暴雨的时候,这几天晚上头顶都有一片星星稀疏的天。 放炮一般会十点之后,三人在路上晃了几圈,等到将近九点才往国道那边驶去。 农村人少有怕黑的,现在国家规划越来越好,基本上大多数道路都被纳入了道路系统有自己的名字。她们这乡下地方大多属于乡道,路边上路灯少,放眼看过去就是一片漆黑,但是实际上六七点饭后的时间到处都是散步的村民,哪怕开车都得小心翼翼的开,黑灯瞎火一不小心就容易撞上人。 没有哪个吓人的东西会在人员还密集的时候出现,鬼气盖不过人间生气,这是方之翠从小学到大的道理,也是她最开始不惧怕的基础。喆姨带着她走这行,忌讳颇多,要抱有敬畏,但是也不能怕。 方淮曳晚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方之翠带她去的村里的小卖铺,买了点辣条面包,将就着吃下去。她本人颇为心不在焉,总想着等会该怎么应对,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只有方青月在车上该做什么做什么,倒头就是呼呼大睡。 她们也没哄着方青月去,现在去做什么她们都如实告知,方青月长年累月在村子里走,胆子大得很,听到她们说有吊在树上的尸体要找,没有半点惧怕,反倒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说:“我们也要去做有意思的事吗?” 没有人在这样紧张的时候戳破她话里的漏洞。 临到八点半,老头乐就往那边开了,这种时候已经称得上深更半夜,路上散步的人基本都已经回家,整条通道极其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过稻浪的沙沙声。 方之翠关了车里的顶灯,甚至也关了远光灯,将近九点,她们将车开到了上次目击地旁的一条田间小道里。 近光灯只能扫到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方淮曳入目所及是青青翠翠的稻秆,一切只能靠耳朵听。 方之翠把车窗全部打开,三人屏气凝神趴在床边静静等待。 方淮曳那一次昏倒得极快,或许没看清,但是方之翠带着她开车越过了香樟树,她很确定,那不像是海市蜃楼式的幻影,而是真正的、有实体的树,会突然出现,还会突然消失。 方淮曳手上戴着女式机械手表,在一片安静中秒针滴答滴答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的头顶传来了一声与稻浪起伏不同的窸窣声。 方之翠目光骤然锐利,猛得发动了老头乐,打开了大灯,面前五米被映亮。 在乡道和田垄中间,果然多了一颗拔地而起的香樟树。 车身太低,能映亮的高度有限,再往上看不清,方之翠踩下油门,瘦小的轮胎裹挟着泥土,狠狠颠簸了一下后终于再次回到了乡道上。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很快消失,终于坐稳的方淮曳深深吸了口气,在车里抬头。 当车与树在同一条路上时,车灯已然能一寸寸的照亮它,包括它粗壮的枝干上垂落下来的尸身,与上次看见的一模一样。 方淮曳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刺痛袭来,她能感受到自己心口在砰砰直跳,跳得极为剧烈,可她还是逼迫自己,去细细打量。 依旧是黑色的寿衣,从脚到头皆是如此,裤管空空荡荡,被风吹得摇晃,只露出一个白色的底,寿衣的背面绣了朵金色的菊花,不大不小攀附在右肩下,绣工很细致,再往上,寿衣的领口略高,看不到脖子,紧接的就是纯黑的寿帽,寿帽上头是一根纤细的红绳支撑着整个头部。 她们在树后,看到的也只有尸体后面的模样。 方淮曳感觉自己几乎快要失声,张嘴张了好几次都难以发出声音,她一把握住方之翠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之翠冷静的声音便传来。 “我们得去把正面再看一次。” 她要说的,也是方淮曳要说的。 方淮曳放弃开口,僵硬的点了点头。 一直没开口的方青月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在等两人给她发号施令,直到方淮曳扭头去看她才发现她正直勾勾的盯着前头,神情闪烁。 “怎么了?”方淮曳声音极哑。 “不用下车看了,”方青月突然开口,车里的内灯只在前排,她的脸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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