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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淮曳:“为什么?” 方青月指向前方,语气很平,“因为她转过来了。” 这么一句话却令方淮曳瞳孔骤缩,她立马扭头,路两侧的风仿佛在方青月的话音落下后就小了起来,而被吊起的尸体,无风自动,那根红绳打着转,竟然牵动着尸体缓缓转了过来。 方淮曳手脚冰凉,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恐惧,她鼓起勇气抬头往尸体的脸部看。 还是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 方之翠一直握着她的手,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暖意。 此刻见状,方之翠抿了抿唇,“你们在车里待着,我出去看看。” “不行!”方淮曳反手就扣住了她的手。 可她不曾提防下,后排的方青月已经兴致勃勃的打开车门,“翠伢,我和你一起去看!还能做个帮手。” 方淮曳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把自己想得还是厉害了点,恐惧是人之常情,她尚且还没办法克服,更怕这诡异的尸体和树会把方之翠还有方青月搭进去。 “没事,”方之翠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对车外正要往前走的方青月说:“你去后车厢把天灯拿出来。” 方青月听话的往后走。 方淮曳低垂着头,咬了下唇,只觉得心口一阵接一阵的堵和难受,手脚僵硬无比。 等到方青月把车后的东西拿出来了,她才抬起头,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咬牙说:“这是我的事,我也下去。要是出了事,你和方青月就立马跑。” “别瞎说,”方之翠不太赞同的蹙眉。 天灯指的并不是古代的酷刑,而是一根留有竹叶的竹竿,上头左边一只小箬帽右边一个纸灯笼,要点的灯就是右边的纸灯笼。 这东西基本上只出现在道场里,人死之后在院子里的天井里点上天灯,每晚都要点,直到出殡才结束。 但是方之翠现在用,是为了瞧瞧能不能勾来尸身的魂。箬帽遮风挡雨,天灯靠光源招魂引路。 方之翠下了车,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刚有点火苗,就被一阵风扑灭。 她垂眸又打了一次,这回干脆就打不燃了。 方淮曳坐在副驾瞧着,从口袋里抬出来一盒火柴,虚虚揪了一下方之翠的衣角。 方之翠接过,方青月见状想抬手拢到两边挡风,但却险些握不住竹竿。 方淮曳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挪下车,哑声说:“我来。” 说罢,她抬手拢在火柴边,方之翠稍微一划就现出桔红色的火光,方青月配合得把竹竿下压,可灯笼里的蜡烛却仿佛浸了水般怎么都点不燃。 这一刻,哪怕是方青月都感受到了几分诡异。 方之翠又在车后掏出来了几叠纸钱,这一次,她只用打火机一点,竟然就点燃了。 纸钱被好好放在地面,全是三张三张叠好的,在燃烧中冒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把剩下的纸钱递给方淮曳,又往天灯里试了一次,这一次依旧点不燃。 “快看!”方青月突然说道。 在地上疯狂烧纸钱的方淮曳被她的声音吓了个激灵,扭头一看,头顶的尸体竟然又在基本无风的情况下缓缓背过了身去。 方之翠猛然跪在她身边,对着头顶的尸身磕了三个头,“为找生路前来,绝非有意冒犯。” 说罢,她压住方淮曳的后脑勺,向她使了个眼神。方淮曳连忙重复,也磕了三个响头。纸钱燃烧的热度蒸腾得她脸上一阵难受,这三个头却磕得极为真诚。 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方淮曳跪在地上抬头,她见到的却是一双悬空的梅红绣花鞋,尖头正对着她。 是那尸体! 她甚至在脑子里呆滞的思索了一瞬,为什么尸体明明转过去了,正面才能看到的绣花鞋却对着她。 她手表上的秒针依旧在滴滴答答,几乎同心跳声重合。在她们不曾注意到时候,时针已经缓缓走到了十的位置,在连片的稻田之后,道场所在的位置,有一抹银白的流光缓缓升入天际,然后轰然炸开,炸出五色的花团锦簇,也映亮了这一方天地,令刚刚还只是唯一的亮源的车灯都显得微弱起来。 方青月再次叫道:“这棵树在变得透明!别走!” 她的话音落下,竟然整个人朝那尸体扑去,一把拽住了面对着方淮曳的绣花鞋。 “方青月!”方之翠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着急,抬手就要截住她的动作。 可终究慢了一点,方青月仿佛在同一道极大的力拉扯,绣花鞋上的裤管因为她的拉扯绷得紧紧的,上身却一动不动。 “快松手!”方之翠吼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方青月猛得摔了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她手中还握着那只终于被她拽落到绣花鞋,而那只鞋哪怕被拽落也依旧在透明化。 方之翠猛然看向尸体,那颗樟树却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地上的纸钱还在燃烧,从方青月那里脱手的天灯,竹竿倒在地上,白灯笼正好陷进了火里,此刻被火舌吞噬,白蜡流了满地,那根灯芯却依旧挺立着。 方淮曳跪在火边,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睁大眼睛,一动不动。 方之翠连忙蹲身摇了摇方淮曳,握住她的凉得吓人的手,狠狠搓了搓。 “方淮曳?方淮曳?” 方淮曳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她嘴唇颤了颤,张合了几次,头顶的烟花声太炸耳朵,方之翠没有听清楚,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我说,”方淮曳的声音很轻,轻得打飘,“我看到了。” ——我看到她的脸了。
第18章 臭骂 旷野里只有呼啸的风和头顶一阵接一阵炸开的烟花。 方淮曳的那句话却比烟花砰然的裂响更令人感到轰鸣。 ——她见到了那消失的尸体的脸。 方之翠却没有立马追问,她一把搀扶起方淮曳,对一旁还傻愣愣坐在地上的方青月说:“愣着干嘛?还不上车?” 方青月打了个激灵,连忙过来帮忙扶人,把方淮曳搀进副驾驶后自己又一溜烟进了后座。 方之翠这一回直接带着两人回了自己家,她的平房前燃着一盏琥珀色的小灯,灯前还有几只鸡在嘎嘎哒的吃地上的灰,见熟悉的老头乐回来了,它们撒开脚围过来,叽叽喳喳的把三人迎了下来。 方青月驱逐开几只鸡,就要往里面走,但方之翠的鸡脾气都比较大,被骂了也不走开,反而去叼她的鞋带。 “翠伢,你这鸡怎么养得跟鹅一样?” 方之翠没理她,替魂不守舍的方淮曳把安全带开了,轻声说:“方淮曳,先进房再说。” 方淮曳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下车的时候却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上,还是在旁边的方青月顺手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但她转瞬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始浑身上下摸索起来,脸色越来越差。 “不见了,”她低声喃喃,“怎么会真的不见了……” “什么?”方之翠担忧的看向她。 “我们早上,在老娭毑家楼顶和傩戏面具一起取出来的陶瓷菩萨头不见了。”她咬唇,连牙齿都在打颤,饱满的唇瓣被用力咬出些白。 “说不定是掉了呢?”方之翠拉着她往里走,安慰道:“今天我们去过不少地方,上山下地的,说不定是你的口袋太浅,落在哪里了。” 屋子里和昨晚一样,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有桌面上的符箓因为没关窗户吹得满地都是,还有几个鸡爪印。 方之翠给她和方青月一人倒了杯热水,三个人都没说话,在静静等待窗外炸耳朵的烟花声过去。 今晚摆的是长龙烟花,每个一百零八响,一共二十八箱,起码得放一个多小时,这还是方之翠替方玉安排的。 这个时间恰好给方淮曳平复一下。 等到窗外渐渐安静了,只能闻到浓郁的硝尘味,方淮曳才仿佛终于回过了神,喝了一口热茶。 又过了一会儿,远方隐隐约约传来歌舞声,若近若远,哀曲喜乐轮番上阵。 但就是这样,才显得屋里更加寂静。 方青月等了半天,自顾自把电视机打开。 方之翠家的电视下头还有影碟仓,方青月的记忆留在过去,对这玩意还挺熟,打开下面的抽屉,随便选了部片子播。 阴暗的前摇和繁体字,竟然是林正英的僵尸片,方之翠见状抱胸,“换一个。” 方青月闻言又在里面挑挑拣拣,方之翠的存片实在不算多,她最后挑了部她自己同样喜欢的还珠格格。 熟悉的前奏一出来,让屋子里也多了几分喧哗,方淮曳捂着额头,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握紧茶杯,直视着方之翠的眼睛。 “下面不是人脸,”方淮曳抿了抿唇,“黑发,但是陶瓷的菩萨脸,有人的眼睛,和我对视了。” 方之翠:“还有呢?” 方淮曳深吸一口气,闭眼,“她还对我笑了,就在她消失的那一下。” 陶瓷菩萨脸,有人的眼睛,脸上的表情还会动,这么一身寿衣高高吊在树上,任谁见到不吓得尖叫晕倒都算好的了。 “是冲我来的,”方淮曳接着说:“方青月抢鞋的时候没出现,是你也被转移注意力扑过去之后才出现的,她紧紧盯着我,一直到消失。” 她斟酌着接着说:“我刚刚不想回忆,但是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张脸的样子,实在很像这几天最常见的嫫母的样子,只是更诡异,而那种光滑的表面只有可能是陶瓷的质地,所以我才寻找我们白天在屋顶上找到的陶瓷头,但是不见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如果是丢在半路上还好,如果那东西并不曾丢一只揣在她兜里,等到她们见到了那尸体才趁她不注意跑到尸体脸上,那才是最吓人的情况,就算大小比例不一样,可五官是一模一样的,实在怨不得她现在这样天马行空的猜想。 可她有希望这仅仅是自己被吓过头想多了,要是真的只会让方淮曳感觉这几天做的每一件事仿佛都在别人的算盘里,无法逃离头顶拢住她的阴影。 “方青月,”方之翠突然叫道:“你以前有没有见过类似的?” 方青月正看小燕子紫薇相遇看得入迷,冷不丁被叫,头也不回,说道:“没见过,我要见过早就嚷嚷得满村都知道了,哪儿有过这么刺激的?” 方淮曳突然想起方青月在车上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也要去做有意思的事吗? “那你以前还遇到过这么刺激的事吗?” 方青月想了想,“确实有过,不过好像不是我一个人,是和我大姨一起的。” “具体是什么呢?”方淮曳追问。 “大姨挺信神神鬼鬼的,带我巡山遇到什么荒废的寺庙啊道观啊都会去拜拜,有一回她带我往山洞里去添置东西,那天她说山顶还有座庙,她要上去拜拜,让我先下去,后来我乐意,我就跟着她上去了,大姨拜完之后突然就变得特别难受,还拿竹竿来抽我,感觉像是要杀了我一样,然后追了我半座山,后来她撞在竹子上撞晕了,还是我给她背下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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