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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梅裹紧了薄外套,说着不怕,还是往林观棋边上挨近了些。 “棋姐,你之前一个人时候不怕吗?” 林观棋摇摇头。 程小梅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看天,“这天底下是不是没有公正的说法,命是不是掌握在一部分人的手中?” 林观棋看她,敲了敲她的后脑勺。 【别瞎想。】 “棋姐,我说真的。”程小梅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亲生爸妈不要我,我爸妈也不要我,只要他们中有个人说一声要我,我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轨迹。” “这不就是说明,我的命运在他们手中吗?” “爷爷是不是也可以这样,他的儿子早点回来带他走,他就能早早开始治病了。又或者说,我没说过我喜欢吃鱼,他就不会早早出门给我买鱼....” “建国内疚,我也难过,可是我知道没有如果。” 程小梅抹了抹鼻子,偏过头去看自己的手,“阳杰怪我们,我也无话可说,就是,就是还是觉得委屈。” “我想了很久,也只能想出这么一个道理来安慰自己,或许有些人的命运就是连在一起的,你变了什么,他就会跟着变,就像是蝴蝶效应....” “怪得很,怪的很。” 程小梅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像是急于摆脱莫须有的心虚,又像是找了一个合理委屈的理由。 林观棋点了根烟,白雾浮动在两人之间,她没有去安慰程小梅。 程小梅也不说话了,闷闷的抽噎着,时不时憋不住似得咳了几声,就在林观棋要把烟灭了的时候,程小梅伸过手来,把她手里的烟拿了过去。 不管不顾地大口吞着,继而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又红着眼吸了一大口。 林观棋拍着她的背,看着她就这样一边咳一边抽完了那半根烟。 “棋姐!” 黄建国从左侧门快步跨进来,一眼就看见手上还拿着烟头的程小梅,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夺下了她手里的烟。 一脸怒气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快去街口看看,刺青店出事了。” 林观棋一听刺青店,立刻站起身跑了出去,不过两分钟的路程,远远就看见了刺青店门口的一滩污渍。 浑黄的路灯下,什么颜色都看不清晰。 直到林观棋站定在刺青店门口,才看清楚,门窗、墙壁以及地上的污渍是什么。 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发暗的红色凝固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上面还掺杂了细碎的动物内脏和血块。 “这是怎么回事?”程小梅捂着口鼻,不自觉往后面退了一步。 黄建国拧着眉,“我刚回来就看见这些了,也不知道是谁泼的,棋姐,吴不语应该没什么仇家吧?” 林观棋摇摇头。 “吴不语不是明天就回来了吗?” 黄建国抓了抓脑袋,骂了一声,吼道:“艹,这一天天事情怎么这么多,到底是谁啊,什么日子啊,还整这些破事出来!” 四周房屋亮着灯,没人开窗没人应。 憋了两天的火气在这个当口瞬间爆发出来,黄建国一脚踹翻摞高的椅子,又掀翻圆桌。 “到底是谁啊!有胆子背后做,没胆子承认,大半夜偷偷摸摸干这种事,真是个缺德玩意儿!艹!” 程小梅去拉他,他手一挥挡开。 “还有你,抽什么烟啊!我和你说过什么啊?!学什么不好?非得学抽烟?你是护士!你知不知道啊!!!” “日!!!” “阳杰那个小屁崽子,一天到晚摆个脸,不知道以为我杀了他爷爷,我不比他难受?” “我不比他难受?!!” “这些东西、这些事不都是我安排的?我欠他的了?!我欠谁都不欠他的!!艹!他那个狗屎爹娘到现在还没回来!真无敌孝顺了!!!” “我活该!我活该!是我非要做什么他哥?!!现在好了,爷爷走了,他也要走了!” “还给我找气受!一个个都给我找气受!” 黄建国一脚踹翻刺青店门口的花盆,“日!艹!艹艹草草草!!!” 程小梅似乎被吓到了,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林观棋没去管发疯的黄建国,转头就走回店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红色水桶和一块还没拆封过的抹布。 擦过污血的抹布化成血水,血腥味顺着手指化开在清水之中,木头门窗上的血水已经有部分渗入木头里了,林观棋来回换了几趟的水,都擦不干净。 脚边开了各种品牌的消毒剂和洗涤剂,刺鼻的味道冲的脑门生生的疼,林观棋偏头吸一口新鲜空气,又憋着气倒上另外一种消毒剂。 指腹被侵蚀得干巴巴的发涩,林观棋一点也不在乎,用力地擦拭着木头上的血痕。 黄建国发疯了好一会儿才结束,闷声不吭地把倒在地上的桌椅板凳扶了起来,程小梅垂着脑袋跟在后面捡着地上的碎瓷。 墙面上的血迹擦了擦,总觉得还有些印记,林观棋拿了一把小刀,一点点剐蹭着白灰,好在墙面本身不算平整,磕磕绊绊的,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地上的血污倒上洗衣粉,拿着刷子,刷了好几个来回,冲了好几遍水,才彻底弄干净。 等到结束的时候,南苑已经彻底陷入黑暗,黄建国和程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了厅堂。 林观棋回头望一眼。 白布大帐篷像是一张苍白大嘴,街两侧的路灯像是它的利齿,悄无声息地、她就站在这颗尖牙之下。 第33章 危言耸听! 第二天清早,热乎包子刚端上圆桌,街坊邻居就接二连三地涌出来。 林观棋一晚上没睡,守在白布底下,手臂下支着根带着铁锈钉子的木棍,脚边放着个红桶,搁了一夜的血水散出难闻的气味。 “这什么啊?” 一个老头眯着眼睛往红桶里望,里面不止有血水,还有林观棋一大早上早市里捡来的废弃内脏,特别放了死鱼死虾,味儿冲得很。 林观棋眉头都不皱一下,面无表情地占着最中间的位置。 “你这东西放在这里,我们怎么吃饭啊?”有人捂着鼻子,嫌恶地拧紧眉头,“存心恶心我们呢?” 林观棋扫了一眼说话的人,面无表情地拿起包子就啃了一口。 就这么吃,爱吃不吃。 “让让让!” 黄建国一脸不爽地挤进来,拉着程小梅坐在林观棋的一左一右,“爱吃不吃,有人做了垃圾事,就得有胆出来认,背后搞事,怎么?也知道没脸见人啊?” 说着往嘴里塞肉包子,吸了吸鼻子,味儿冲得差点呕出来,他擦了擦嘴,又往嘴里灌了口豆浆。 “你们总有人知道是谁干的,把他按在这一桌上就行了,旁边几桌味儿不大,占了好位置,就赶紧去吃。” “你们年轻人就是冲,邻里之间不能好好说话啊....” 有人嚷嚷着抱怨,“一大早搞这么臭,谁吃得下饭啊,是谁干的你们自己私底下解决不就好了,尽耽误我们吃饭....” “就是,到底什么事啊,犯得着一大早给大家都找不痛快吗?” 黄建国看看林观棋,林观棋扬了扬下巴,当即心领神会。 一抹嘴。 “行啊,我爷还躺在后面厅堂里,就有人在这里泼鸡血狗血,怎么?准备干什么啊?在我这里好吃好喝,合着背后巴不得我爷走不好,是不?” “辟谁呢?给谁不痛快呢?” “我话就搁这里了,今天要是找不到这个人,这桶血就一直放着,你们就算拿去倒了,我也能找一桶更臭的来!” “这席你们爱吃不吃,我找别人抬棺送行也就是多花点钱的事!别觉得我们街口的好欺负,熬都能熬死你们!” 厨师端上来一大盆豆腐羹,两边张望一眼,又低下头匆匆跑回到了大锅前。 林观棋自顾自舀了一小碗,豆腐羹趁热才好吃,刚出锅的味儿最正,青豆小菇配上滑豆腐,烫着食道滑进胃里,养胃。 “这么做事的,确实不是人事,就算你们私底下有矛盾,那也是死者为大,等这几天过去了,你们怎么清算都是你们的事,哪有在这种要紧的时候干这种糊涂事的。” 一开始说话的老头先开口了,后面的人也跟着应和。 “是啊,谁不知道哑巴不招人的,她今天能在这里坐着,就肯定要个结果,赶紧的吧,过了今天还有明天,别以为能藏的起了。” “快点的,别耽误人吃饭了,我肯定没做啊,我就先去旁边吃饭了.....” 隔壁几桌的羹汤上去了,接连几个人坦坦荡荡地走到一边去占座位了,老头子慢腾腾地转身,扫一眼还扎成一堆看热闹的人。 “你们里面总有人是知道内情的,这事是对死者不敬的事。” “大家都住在一块儿,多少都沾点血缘关系,这么做事就是违背祖宗,不要没头没脑地瞎搞,真以为天地你最大了?” “别搞得大家都不高兴,家和万事兴,一个南苑也是这个道理。” 老头被人搀着往旁边的圆桌走去,余下的人悻悻地一一落座,没有站出来承认的,憋着一口气硬是把早饭吃完了。 血水从早上搁到了晚上,这会儿天气热,一天放下来,味道更冲了,一进棚子,腥臭味几乎能把人熏吐。 同坐在林观棋一桌的人,端着碗筷就要往旁边走,林观棋直接把木棍横放在圆桌上,几个人又骂骂咧咧地坐回了原位。 “小棋啊,别怪我说话直,你这个性子要改一改的,这么凶,以后怎么嫁人的啊?” 水果店老板娘擦擦嘴,瞥一眼血水,厌恶地捂着口鼻,“上次你姑姑来,就该把你那个破房子卖掉了,这样还能找个好点的老公,犯不着在这里还受着气...” “不是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一点女人样子都没有,整天就知道拿个棍子吓人....” “好吓人的,听姨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吓唬吓唬得了,收起来吧,说一嘴就过去了……”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黄建国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有病啊,多少年了还说这种话?棋姐要是能骂你,用得着拿棍子吗?你们看得懂她的话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不?我昨天就看你就会叭叭,是不是你泼的血?怎么每天就你话这么多?” “你别诬陷好人啊!” 大姐不甘示弱,斜嘴一撇,“别抓着人就发疯,你管得着我说话啊?天地良心,我说没泼就没泼!我犯得着吗?你别血口喷人!” “那你多什么嘴?” “整天跟在娘们后面,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还真以为当个流氓就出息了......” 黄建国叼出了根烟,打了好几次火都没有打起来,烦躁地把打火机往桌子一扔,“你是不是没见过流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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