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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未前往封地祭山,算不得正经袭了爵,继续用用父亲的封号,也未有什么的。 笄女见她如此,不再多言。 “南朝官员俸禄几何?”景晨极为不端庄地将脚踩在了自己身下的椅子上,手上的茶盏也单手拿着,整个人很是粗鄙的模样。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少征与笄女落座。看到两个人已经坐好,这才开口询问。 将口中的热茶饮下,少征斟酌开口:“正一品年俸一千两,从一品九百,正二品八百,从二品六百五十,正三品五百……” “龙图阁学士,正三品,年俸五百两。”景晨本闭着眼睛,听闻这个俸禄,忽地睁开了眼睛,又问道,“我的年俸几何?” 少君生下来虽不能说锦衣玉食,但终归是从未操心过这些的。为此她对自己的俸禄到底有多少并无概念,只能问管家的笄女。 笄女闻言,回她:“少君未袭爵前,领的是郡王俸禄,禄米万石,二千八百贯钱。日前袭爵大司马大将军,支米五万石,二万五千贯钱,锦四十匹,纻丝三百匹,纱罗各一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一千匹,绵二千两,盐二千引,茶一千斤,马匹草料月支五十匹。” 过于繁杂的东西让景晨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转头看着少征,眼睛眨了又眨,疑惑地问道:“南朝官员俸禄这么低的吗?” 南北二国在朝廷制度上大不相同,俸禄发放单位也是不太一样。少征知晓少君不知,便耐心同她解释:“三品官员的俸钱是白银五百两,然而他们还有衣赐、添支,若是地方官还有职田。三品龙图阁大学士,月俸就有\,还有相应的绫、罗、绸、缎等。” 话是说了,但景晨依旧对此并无什么概念。 笄女和少征对视,二人颇为无奈。少征只得言道:“龙图阁学士虽为三品,但他的俸禄几近我朝从一品官员年俸了。当然,仍比不得少君。” 燕国建国之际便同景氏祖上有平分天下之约,景氏对王位并无贪恋之意,然而数代积累,早已成为了可填满近二十年国库的存在。若非如此,景氏如何能支撑起庞大的司马一族,只不过景晨对此事全然无知。 “回风阁若是花魁,赎身大约要多少钱?”景晨又问道。 这问题倒是让笄女与少征莫名,他们从未去过回风阁,对其中沟壑更是全然不解,此刻不敢贸然回答。 见二人不知,景晨也不欲深究,她瞥了眼二人,过了会,说道:“少征,后日可趁着我入宫时往回风阁一趟。” 回风阁虽为南朝的勾栏青楼,但在燕京城内也开了数年。燕人尚武,对风月场上的事情谈不上风雅,但这回风阁内大多非清倌人,因此在都城内也算得上闻名。 朝中官员皆以去回风阁这种地方为不耻,那些个道貌岸然的文官们更是唯恐避之不及。多年来武将在先司马的统辖内也甚少有前往此地的,怎么,怎么到了少君这里…… 莫说笄女,就连少征都不明白少君此举意图为何,面上少见地露出了为难之色。 瞥了眼偷偷摸摸瞧着笄女的少征,景晨摇头轻笑,道:“午时来的那位,现下在回风阁‘落难’,我便是要你去英雄救这个美,怎的,不愿?” 自然是不愿的。 少征跪倒在地,希望少君能换个人。这要是去了那种地方,笄女本就嫌他蠢钝,回来更是得嫌弃他。 “少君……”笄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犹豫地开口。 见这二人一唱一和的,景晨也收了逗弄他们的心思,将踩在椅子上的脚放下,坐直了身,正色道:“你们二人同去。” 少君到底是主子,主子说话他们自然没有太多反驳的余地,只得应下。 “少君是要吾等将姑娘赎回吗?”少征询问。 赎回? 要是这么轻易的就赎回了,是不是有些无趣?回风阁会如此轻易放她入府吗? 景晨转头,瞥向昏暗的夜空,远远地看到廊下的灯孔。灯笼里微弱的烛火,将无尽的夜空划破出一点亮,似是光明就在不远处一般。 然而,烛火如此细微,怎可能照亮昏暗的夜空呢? 落难的美人,就这样被救了出来,她又怎会将自己牢牢地记住呢?就算扮相,也合该多扮些时日才是道理。 景晨笑着摇了摇头,回道:“非也。笄女携白银二百五十两前去,此行,我仅要她不入奴籍,以良民身份在回风阁卖艺做工即可。” 若是入了奴籍,日后便又是麻烦事,如此亏本的买卖可做不得。司马一族虽是有钱,却也不是这样糟践的,二百五十两,衬得上姑娘的。 少君此举少征和笄女都不知为何,二人对视,皆未言语。 见两个人还未应声,景晨稍显疑惑,手臂拄在自己的膝盖上,身子前倾,同跪在地上的二人对视,问道:“怎么?二百五十两多了?”她对银钱一事一窍不通,也并不知晓这二百五十两到底是多少。 二人闻言,立马摇头。 燕国以都城为例,全民皆兵,若是赶上战事,是不论老少都需要奔赴战场的。然而在无战事的时候,百姓可以马夫、柴薪皂隶等职当役,赚取银钱。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年收入多的能有二十两。 这是燕京都城,若是地方州县,百姓年收不过十两银子左右。 左不过一个不让姑娘入奴籍的请求,就要花费了普通人数十年的收入,此举,就算知晓少君有自己的考量,少征和笄女也深感不妥。 “二百五十两已是寻常燕京百姓十余年的收入了。”少征提醒道。 一股风袭来,穿透正厅未关上的门板,直直地奔着景晨而来。风中裹挟着不知从何处来的树叶与沙土,景晨抬袖、拂手,将风消匿于无形。 “甚好。”忙碌奔波一天,景晨也有些许的累了,她掩唇打了个哈欠,起身,“此行切勿低调,最好让整个燕京都知晓。” 说完,景晨站起身走到门边,她站在月光下,回首看向仍跪伏在地上的二人。 “少征多慧,此刻怎的糊涂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景晨足尖轻点,运起轻功,往自己的内宅而去。 厅内的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少君此举的意思。 过了片刻,少征顿悟。 第032章 西江麓 西江麓 \ 周遭静谧, 仅有远处的梧桐枝叶迎着风,发出沙沙的声响。府中巡视的侍从大半都是景济亲手从司马一族旁系子孙中挑选来的家养子,对景氏自是十分忠心, 唯景晨马首是瞻。这些个人知晓少君不喜喧闹,走路几近无声, 唯恐吵到在园中漫步的少君。 景晨的步伐不快,她感受着夜风, 闲庭信步。尚未走下小桥, 她停下了脚步, 垂眸看向桥下的溪流。 溪水潺潺,夜风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意,穿过薄凉的夜色, 向景晨袭来。有发丝吹到她的唇边,她不为所动, 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冷白的月与精致的白,显得是如此相得益彰。她的身影同天边的月,一齐倒映在水波潋滟之中。 凝望着水中的自己, 恍惚中,景晨仿佛看到了自己徜徉在水中,闭眼沉睡的模样。 在水里睡觉? 当真不会惹上风寒吗?一身厚重的衣衫被水浸后,变得愈发沉重,而且湿哒哒的,穿在身上也决计不会好受。 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在思虑睡在水中一事, 景晨只觉得荒唐。她眉头紧锁,过往她对这种虚无缥缈的幻境不甚关心, 只当是无聊之人的黄粱美梦,然而上个月望日的梦境后,她口中的确有着血。梦境过后身体的反应也是实打实的,莫说一直隐隐伴随的心口绞痛减轻了许多,就是神思也比过往要澄明了许多。 少宫苦心钻研多年的汤药不顶事,一场梦境就能改善? 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她成了什么禽兽,需得饮血才能保证神识清明? 凝望着水中隐约中浮现出的像是自己,仔细看去又不太像自己的幻影,景晨抿唇,似是被蛊惑,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桥上栏杆,上半身向前,就要下水一探究竟。 此时,更劲的一阵风袭来。 原本有些恍惚朦胧的眼眸,登时清醒过来。面具遮掩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景晨的眼眸眯起,无声地嘲笑自己的糊涂,然而,她忽地觉察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身看向天空。 瞬息之间,她忽地提气,脚踩小桥的木头栏杆,飞身往外院墙头而去。足尖踏上瓦片,青瓦在她的足下并未发出多少声响,她疾步往前奔去,在转角时,正好看到一黑色的人影。不做他想,景晨当即将腰间的令牌摘来下来,几息之间,已然到了黑衣人背后不远处,她转手直直地将令牌往黑衣人的脖颈处飞去。 令牌被景晨以内力甩出,直奔那人的后脖颈而去。那人反应极快,立刻偏头躲避,然而就是如此迅速,他的耳朵仍旧被猝不及防出现的令牌削出了血。未曾想到会被人发现,亦未想到竟有人能够伤到他,那人转头,神色中带着极为明显的震惊。 景晨见状,上前半步,立在房角的鸱吻之上。月光尽数洒在她的身上,能将她的神情与动作清晰地传达给对面的黑衣人。她本就一袭白衣,清冷之感甚重,现下乌黑的长发与衣摆随风飘扬,面上的白玉面具更是符文顿现,隐隐地露着青色的光。 “来者何人?”景晨的手扣在腰间,沉声问道。 黑衣人自然不会回复她,他瞥了眼景晨,飞身一跃,直接跳到了屋檐边,马上就要离开司马府的地界。 景晨冷笑一声,刚要上前了结这人的性命,却想到这人出现的时间是如此的巧妙,她脚步顿住,面上露出兴色。 见她没有追上来,黑衣人趁机离去,他已无法顾及会被院中其他人发现。脚步凌乱,青瓦四散,不过片刻就再无身影。 “何人造次!?”瓦片的声响将屋内的人惊醒,少角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地只穿着一袭中衣,手握着长刀便跑了出来。 四下看去,见已无人影,少角上前,将掉落的青色瓦片捡起,神情凌然。这世道当真是变幻无穷,竟然会有宵小来司马府造次了。少角眉间煞气顿现,就要飞身上房顶来,巴不得立刻手刃来人。 将他的动作收入眼中,景晨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灰尘。她仍旧立于房顶,垂眸看着少角,风声飒飒,她的声音随着风送到了少角的耳中:“莫慌,放他归去。” 言罢,景晨默默飞身向下,往卧房的方向去。 “少君,放虎归山,日后恐生事端。”少角朗声说道,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下属该如何做人。大燕堂堂的大司马大将军府邸,竟被宵小之辈夜探,并且还全身而退,这如何使得。 景晨没有理他,世人如何议论干她何事。若真以为她当家的大司马府邸能够随意出入,那便试试好了。 夜已深,少角再喧嚷下去,自是会有人来收拾他。 距离卧房有些远,景晨运起轻功,纵身往那边飞去。堪堪落下,还未推开房门,她便听到了紧随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 此时造访,还进入自己的内院,当然不会是外人。 景晨推开房门,并未理会身后人,径自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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