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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披上衣衫,她赤脚下榻,缓步走到了窗边。 “嗐。”一声叹息传了过来。 此人并不怕她。 景晨意识到这点,她左手执刃,右手一把将窗户推开。 待看到窗外站着的人,景晨霎时愣在原地。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边挂着的月,与睡下时高悬的冷月不同,眼下没有一丝月的踪迹,而周遭也全无用以遮拦的云朵。 难不成又是一场幻境?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景晨看着眼前依旧看不清容貌的风瑾,一边压低声音询问道,一边让出了半个身位。 风瑾身上只穿着一袭青色的衣衫,她诧异地看了眼景晨的动作,最后在景晨近乎期盼的目光中,翻过窗栏,站到了室内。 与她一起进入房中的,还有她带来的冷意。 景晨只穿了一身中衣,燕京的春日依旧寒冷。她瞧着风瑾绰约的身形与飘逸的衣衫,不知是风瑾功力深厚不畏寒冷,还是端着模样。走到桌前,为她倒上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暖暖身子吧,夜深了。” 接过茶盏,风瑾走到她的身边,瞧着她赤脚的模样,说道:“汲瑜,你还未穿鞋子。” 汲瑜。闻言,景晨心里猛地一颤,面具下的表情顿失,她抬眸冷眼瞧着眼前的风瑾,过了许久,她才转过身,回到床榻前,将鞋子穿上。 “姑娘,我并非你口中的汲瑜。”景晨说不上来自己为何会对着眼前人生出亲近的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非要说自己是什么汲瑜,但她知晓,眼前人在拿她当替身。 堂堂大燕的大司马大将军竟然沦为旁人的替身,这说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风瑾也不恼她的态度,她淡淡地瞧着景晨的身影。比起上次相见,她对自己要熟稔了许多,昏暗的夜色中,她周身似是披上了一层玄纱。 “你近来的身子是否比之寻常爽利了许多?”风瑾看到她坐在了自己的身侧,询问道。 她怎会知晓? 景晨没有立刻回她,她安静地看着身侧的风瑾。过了片刻,她似是明悟了,声音中带着怀疑,说:“与你有关?” 风瑾的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轻轻地笑了起来,回道:“有关却也无关。你谨记着,凡人的药石皆对你无用,切不可再入喉。” 少宫的药对她无用吗?此人说话怎的如此故弄玄虚,是她的体质与常人有异吗?还是说有什么旁的原因? 就在景晨心中思虑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不甚明显的鸟啼,风瑾站起身。她来到了景晨的面前。 不能说多么高大的身影,实实在在地将景晨笼罩住了。她抬眸看向面前的风瑾,毫无防备的模样。潜意识里,景晨觉得眼前人并不会伤害自己。 也正如景晨所想的,风瑾并无害她的心思。 她伸出了手。 素白的手指上带着惹眼的红。景晨蹙眉,不知她要做什么,刚要有所动作,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她只能看着风瑾染血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面具之上,手指似乎在画着什么,而口中也在念着听不清的咒。 景晨的眼睛眨了又眨,实在不知道风瑾在做什么。 过了片刻,风瑾收势,她站直身。垂首笑道:“你可还记得幼时与我的约定?” 景晨盯着眼前的人,目光逐渐朦胧,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记得来蒙山。”风瑾肯定了她的答案,笑着点了点头后,转过身,轻巧地越过窗栏。足间在地面上轻轻一点,便跃到了院中高耸的梧桐树上,青色的衣衫在夜风中更显飘逸,青鸟送信归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站在窗边,景晨盯着她消失的地方愣了一会,随后她猛地反应了过来。立刻将面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却只见到与寻常别无二致的白玉。 风瑾对面具做了什么? 她若是十年前蒙山山巅上的青衣女子,为何会出现在燕京?她又是怎样绕过府中侍卫,出现在她的房外呢?她此番前来,就是提醒自己要去蒙山吗? 许许多多的疑问萦绕在景晨的脑子里,令她寻不到任何的头绪。 院中寂寞无声,恍惚中景晨似乎也听到了方才的那声鸟鸣,她想要一探究竟,可身子却又一次浑然不听自己的使唤,似是被抽离了灵魂一般,她重新躺回了床上,甚至还盖上了厚厚的被子。 陷入梦境的景晨不知,在她入睡后,她面上的面具上面的符文已发生了变化,就是平日里泛着的青光也变成了玄紫色。 第034章 入宫 入宫 \ 今日需进宫同段毓桓用膳, 一大早笄女便携着一众婢女走入了房门。 景晨醒来,下地,瞥了眼侍女捧着的自己的常服, 颇为无奈,道:“这衣衫也太厚了些, 改天令有司做点轻薄的罢,几近夏日, 我有些受不住。” 宽而厚的公服穿着实在累人, 单铊尾的革带穿在身上也是令人难受。好在她虽是武将, 但因为身上有爵位,在宫中行走时可以穿郡王服饰,免去了受这等折磨。 笄女走到她的身后, 将她的发丝束起,妥帖地为其戴上翼善冠。待一切都弄好后, 这才回道:“少君有疾, 还是多穿些合适。” 又是少君有疾。也不知是少征同笄女学坏了,还是两个人心有灵犀,怎的说她的话都是一样的。 她自知理亏,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便不太纠结衣衫厚重之事。 穿戴整齐后,景晨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身形虽然瘦削,可唇色还算得上是红润,挺直身子站立于前,还当真是与过往那副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模样大相径庭。 抬起手腕, 将宽大的衣袖拂开。纤细皓白的手腕上,不日前还算得上浅淡的红色线条, 近日来颜色越发深重,甚至隐约中近与她的血脉相连,颇有一副要完全侵入自己的感觉。 景晨站在原处,容色冰冷。 昨夜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境吗?少宫的药与风瑾所说的,到底应该听信何人呢? 在场众人虽都是服侍司马家多年的老人,可功夫到底是不如少君的。现下景晨陡然爆发的威压,令在场几人都有些受不住。笄女匆忙走到景晨身侧,低声地唤她:”少君。“ 这一声倒是让景晨清醒过来,她转过头,冲着笄女笑了一下,眼中却是冷的。她从一旁的托盘中将玉制腰带拿过,自己系上。一边动作,一边问道:“别忘了我的嘱咐,今日之事,不容闪失。” 料想回风阁也不会不给司马府面子,可若是那位大小姐非要使绊子,或者抬高身价,这事能否达成便又得存疑。景晨自是信任笄女和少征二人的,然而这二人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甚少和这样的商贾打交道,若是少商在便好了。 思虑片刻,景晨张口:“苒林昨夜歇在府中,稍后你们去请她斟酌斟酌,若是有拿不准的,可令苒林全权做主。” 笄女自是无异议,道了声:“诺。” —— 今日不是个好天,天色昏沉,满目无日,就连风都透着丝丝刺骨的寒意。景晨抬眸看天,不远处乌云黑压压一片,看样子顷刻间便要下雨了。 “换车驾来。”马上就要下雨,还要让她进宫。景晨心下不耐,更是懒得换上蓑衣,直接让小厮换马车。 宫道狭长,景晨几欲睡去。 还是黄门郎轻扣车门的声音将其唤醒,景晨开门,见到一脸恭敬的黄门郎,她下车听诏。 “大司马,圣人唤您往校场去。” 校场? 景晨垂首看着自己这一身并不是十分方便的常服,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段毓桓的心思。正欲发问,黄门郎便又说道:“大司马不必换衣。” 如此,景晨便不说什么。只得跟着黄门郎的脚步,往校场走去。 燕人以武定国,虽兵权大多掌握在司马府中,然而王室对骑射一事却从未松懈。因此素来喜爱弓马的段毓桓,在登基之初,特意在宫中辟开一块开阔的地方,作为宫内校场。 段毓桓此举,在景晨看来,不过是金玉其外。 如同他登基后换了宫内禁军甲胄一般,只是图一个看着好看罢了。 宫中校场自是没什么人的,景晨到时,除了看到拉着一张好看的大弓的段毓桓外,倒是让她看到了一个稍有陌生的身影。 这人穿着一身轻便的胡服,正在启泰的身侧,学着如何拉弓。 段毓桓见到校场入口一身绯色常服的司马晨,当即舍了长弓。因着来校场骑射,他今日特意穿了罩甲。罩甲形制为对襟,内里穿的是赭黄色的贴里。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头上的金冠在动作间煞是显眼。 景晨立在原地,眼看着段毓桓驭马朝自己而来。 距离几十步间,段毓桓忽地开口:“晨怎么穿了一身常服?” “进宫面圣,自然是要常服的。”景晨行礼,回答的甚是合段毓桓心意。 段毓桓拉着缰绳,马匹在景晨面前转了两圈,他这才哈哈大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许多!来,给大司马牵匹马来。” 话音刚落,一直在近前伺候的人就已经拉了一匹马前来。 景晨瞥了眼宫中御马,眉头微挑。 不管段毓桓还在看她,她拢了拢自己的袖口,翻身上马。丝毫没有因为常服的宽大,动作中有任何滞涩。上马后看到远处已经摆好的靶子,景晨忽地抬眸,看向段毓桓,说道:“王上可要同晨比比?” 二人的情谊算得上是深厚,景晨自幼便在宫中行走,同段毓桓一起上学堂、习骑射。二人年纪相仿,比较自是少不了。幼时景晨虽为臣子,可到底家世显赫,根本不在意什么君臣之分,对段毓桓更是毫不留情。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只有景晨一人敢如此对先王之子。 此言一出,段毓桓也回想起了幼时,无忧无虑地跟在枢哥哥身后,立志要征战沙场的自己。只可惜,如今坐稳王位的人是他,而段毓枢…… 早已尸骨无存。 他朗声大笑,让人给景晨递上大弓。 景晨接过弓,抬头看了眼天。苍穹昏暗,飞鸟尽藏,更显阴沉压抑。不管自己宽大的衣袖,景晨随意拉了拉手中的小稍弓,眉头微蹙。 她是弓羽营的卫司马,常年都是和弓箭打交道。自是十分清楚这些个弓箭的用处,惯常她常用的是开源弓,开源弓[\以竹子做弓胎,桑榆木做弓弭,牛角做弓弣,耐用且射程长。所以在边境的边军更是整备开源大稍弓。 然而手中的小竹弓,漆面精致,弓面狭窄,弓臂也比较短,这种弓,上弦后的弓力比较弱,射程也不远,仅有箭速快这一优势。 景晨无语,但也未表现出来,接过递上来的妇好韘。 拉了拉马匹的缰绳,令马随意地在马场上跑了两圈,这才又回到入口处。在众人的注目下,她稍稍斜着持弓,身子向前探。若是旁人做这样的姿势,看起来还会有些许粗鄙难看,可同样的动作,景晨做出,便给了众人一种随着她奔赴战场的错觉,她前手推弓,右手拉弦时将马箭搭在弓臂的右侧,瞄准。 “嗖” 箭羽破空,稳稳地扎入正中靶心。 段毓桓不甘示弱,射箭,同样正中红心。他转过头,笑着看向景晨。 作为弓羽营的主将,方才那一箭不过是舒展肩膀,景晨连续三箭。开弓搭箭,“嗖”“嗖”“嗖”三声,三箭接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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